正好,他过寿,这次很多藩王都会进京。
皇帝是八月初三的生辰。
周王及其世子也带着人进京贺寿。
周王一脉是嫡出,而且周王的地位在诸藩王中一直有些特别。
第一任周王,是朱元璋最受宠的儿子,封地都是直接给的中原。
所以,朱允炆即位之后,最忌惮的其实是周王。
就连朱棣靖难成功,之后最戒备的也是周王这个同母弟弟。
周王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生谨慎小心,几乎不管军政,也不插手地方事务,一心只搞医术。
后来王位传给儿子,即潘筠见过的那位老周王,这位老周王除了跟他爹一样爱搞医术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搞戏剧创作。
他个人自己创作了三十一本杂剧,虽然都不出名,且思想落后封建,但是,他是真的不给当地老百姓造成一点负担啊。
和喜欢掳掠民女、阉割童男、强征苛捐杂税的秦王,以及喜欢用男童做药引来炼丹求长生的鲁王不同,他就真喜欢写本子,请人来演,很多时候,为了宣传自己的戏剧,还免费请人看剧呢,可以说,一点危害也没有,反而丰富了当地百姓的生活。
经过两代周王的谨慎和宽容,加上龙椅上坐着的皇帝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比周王更顺位的继承人是襄王,所以,前后两任皇帝对周王的戒备心都下降了。
这位新周王叫朱子瑾,老周王无子,他是过继的嗣子。
他能继位,潘筠有一份功劳。
所以一进京,拜见过皇帝、皇后和两位太后之后,他就牵着儿子到钦天监求见潘筠。
春官正出来见他,恭敬的回道:“回禀周王,国师不在钦天监,她一早就去城外的工部了,倒是她的两个师侄在太医院。”
周王一听,便谢过春官正,留下拜帖,牵着儿子就要走。
朱同锲已经是个半大少年,见父亲就要出宫,他不由停下脚步。
朱子瑾回头看他,温声问道:“怎么了?”
朱同锲道:“父王,既已入宫,不如去太医院看看。”
朱子瑾:“我们并不认识她的师侄。”
朱同锲:“可我们周王一脉世代行医,父王不也想将曾祖所做的《救荒本草》重新刊印发行吗?还有《普济方》和《袖珍方》,不如请太医院的太医们帮忙,看是否有增减,若有增方,放入一并刊印,也是一大善事。”
朱子瑾犹豫片刻后摇头:“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些事我们也可以请外面的良医协助,我们是藩王,能避着太医院走就避着,怎么能主动找上去呢?”
朱同锲:“父王,我们周王一脉都传到第三代了,当今又宽厚温和,不会多想的。”
“陛下中正,当然不多想,但我们却不能不小心。”朱子瑾自身经历过最残酷的皇权斗争,他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由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你曾祖和祖父聪慧谨慎,却依旧免不了被贬谪申饬,我们比之差远了,能做的也就只有更小心。”
朱同锲说服不了父亲,只能耷拉着脑袋被他牵出宫去。
第961章 齐聚京师
周王府在内城西侧,附近基本上都是各路藩王在京的王府。
藩王们得封封地之后都会被赶出京城去就番,近些年来,也就只有当今皇帝,前郕王,都有封地了,却还被留在京城。
不过,这也算不上啥好事。
距离周王府不远的一座府里,门上挂着黔国公的牌匾,里面就住着黔国公沐斌,自他继位,他就一直留在京城,偶尔会受命回云南抚恤将士和百姓。
他名为黔国公,实际上,沐家一直拿的是郡王的待遇。
他爹、他祖父,死后都被封王,没有意外,他也会。
藩王们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沐斌留在京城,除了皇帝爱重外,他的另一个作用是牵制云南沐府。
毕竟,自先帝开始,云南就一直在用兵,几十万兵力源源不断的投入,京城得有个让皇帝放心的人质在。
相比之下,其余没有兵权的藩王就要自在多了,一到京城就开始互相串门。
都是好多年不见的亲戚了,即便血缘隔了几代。
周王的门庭尤其热闹。
因为大家都知道,周王跟国师有旧,且关系还不错,好几次,国师有事,周王就跟有病一样帮她上折子。
鲁王此时就直接问周王:“周王,你莫不是拿了国师的什么好处?她是道医,你们周王府又擅医药,莫非,她手上真有延年益寿不老丹,给了你?”
周王脸色巨变,连忙摇手:“鲁王,你可不能胡说,这世上哪有什么不老丹?医药的确可以延年益寿,但我从未听说过不老丹。生老病死乃世间常道……”
“这话也就骗骗外面无知的百姓,”鲁王打断他道:“真是世间常道,道士们怎么会修真以求长生?她潘筠练什么道,凭甚成为国师?”
其实到现在,鲁王都不知道潘筠是凭什么成为国师的。
“真是奇了怪,潘筠既不教陛下修炼,也不给陛下炼丹长生,陛下凭什么立她为国师?就因为她跟着去了一趟大同,把先帝的尸首从敌军中抢回来?”
秦王人在西安,当时西安有大军被调往大同支援,他知道得更多一些,闻言冷笑连连:“这位国师利害着呢,她虽然不给陛下炼丹长生,本事却不浅,不然,那些文臣武将怎么会一个都不反对?”
他意味深长的道:“那是因为他们都见过她的真本事。”
藩王们一想,还真是,王振把持朝政时,年年有不怕死的文官上书弹劾,武将们私下里也没少骂那阉狗。
潘筠一上位就是国师,又是道士出身,按说更会被反对才是。
新帝登基,地位不稳,此时不反对,何时再反?
可自她被封为国师,朝中竟然没有一封弹劾折子,军中将士谈及她,更是钦佩不已。
秦王目光扫过一众亲戚,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潘筠于万军之中取回先帝尸首,使大明不受制于瓦剌,仅此一事她便受三军敬仰。
就不知道那些文臣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秦王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后看向周王,笑道:“周王,你和国师交好,难得上京来,不当请宴国师吗?”
周王本来有这个打算的,但秦王一说,他就不打算请了,他推辞道:“我与国师只幼时见过一面,多年过去,哪还有什么交情?之前种种只对事不对人。”
秦王讥笑:“国师为父平冤时被关诏狱,周王那时上书也是对事不对人?”
周王严肃的点头:“总不能看着王振残害忠良。”
秦王噎住,藩王们对视一眼,皆默然不语。
果然,一连数日,周王都闭门不出,连世子都被他关在府里,直到八月初一,锦衣卫招募初试举行,世子这才带着一众护卫出府,跑去比试台看热闹。
一直待在郊外试验场的潘筠和妙真这才忙完手上的事回京。
工部尚书胡澄亲自送潘筠出场口,他身上都是硝烟的味道,脸上还有点脏,眼睛却晶亮如星,他兴奋的和潘筠道:“再给我两日,我一定能将它改成国师满意的样子。”
潘筠也很兴奋:“好,枪管我们都用冷锻打出来,漏夹也都造出来了,我相信,余下的难题你们一定都可以克服,我等着新火铳的出现,到时候,我请陛下为新火铳命名。”
胡澄眼睛大亮,对潘筠夸了又夸,就好像这新火铳是她造出来的一样。
胡澄殷勤的把潘筠送上车,转身还要亲自扶妙真上车,妙真嘴角抖了抖,自己踩着木凳上车。
马车一动,帘子放下,妙真呼出一口气,道:“一部尚书,为何要这么讨好我们?”
“研发资金。”自从潘筠当了国师,国库、皇帝私库,还有潘筠的私房钱都在流向工部。
等匠户的限制取消,全国从事匠作的人会更多,科技发展会更快,胡澄,他将来会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锦衣卫招募初试的演武场设在国子监的演武场里。
国子监的演武场占地极大,可以跑马练习骑射,历年武举考试也多借用此地。
除了这块地方外,禁军的演武场也常被征用。
但因为遇上皇帝寿辰,不仅藩王们来凑热闹,外邦使臣也来观看,禁军的演武场就不适合,所以选了国子监的演武场。
正好,让藩属国的使臣们看看大明的学子,感受一下宗主国的文化。
为了庆祝皇帝寿辰,国子监还主动开放门禁,让百姓们也可以入内观战。
只需要提前一天领到国子监发的门票,就可以凭票进入。
这跟进戏园子看戏一样,百姓们接受良好,而且,进戏园子要交钱,进国子监却不需要。
知道这个消息的百姓都跑来领票,瞬间抢领一空,以至官员家眷们想起来时没票了。
偏国子监祭酒李时勉为人耿直,而他的学生们,正是意气风发,一身傲骨时,更不屑于委于权贵,虽然,他们当中很多就是权贵。
反正,没人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票进去,于是,幸运领到票的百姓,要么进去一饱眼福,要么高价把票转出去赚了一笔钱。
潘筠和妙真到时,潘岳一身狼狈的从大门内挤出来,塞给潘筠三张票:“祭酒严令,一个学生只能带一个亲眷入内,我只能带你,这三张票你拿着。”
潘筠接过票,问道:“你哪来的票?”
“老二昨日没事,我让他带着他兄弟们过来排队领的。”潘岳拽着她的手往另一边走:“东侧门也能进,大门这里人太多了。”
潘筠:“等等,等等,妙和他们还没到呢。”
潘岳:“我让老二去接他们了,约好了东侧门见。”
潘筠这才放心的跟他过去。
第962章 我也要学
太热闹了,国子监东侧门也站满了人,都在排队进去,旁边还有好多衣衫普通的老百姓,一双眼睛虚虚的左看右看,看到潘岳身上的国子监服,就迅速移开眼睛,也不答理被潘岳抓着手的潘筠,而是紧紧盯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妙真。
因为人多,妙真被一个人挤开,和潘筠之间隔了一个人。
一个手肘缀着补丁的青年立即挤到她身边低声道:“姑娘,要票吗?”
妙真脚步微顿,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多少钱?”
青年就比了两根手指,低声道:“二两!”
妙真摇头:“不要。”
青年小声道:“姑娘别嫌贵,门口那边的人卖五两银子一张呢,我这算是便宜的了。”
潘筠回头叫了妙真一声:“快一些,我们先排队。”
青年一听就知道他们有票,转身就走,却还是忍不住嘀咕:“有票还问我……”
他打眼看到一个骄矜富贵的小公子,眼睛一亮,立即冲上前去,被护卫拦住也不在意,只压低声音道:“小公子,要票吗?”
潘筠只等了一会儿,潘钰就带妙和陶岩柏过来了,六人一起从东侧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