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瑾挑眉:“你这名字取得不错,的确如此。新帝登基,新帝想掌控朝臣,朝臣们也想掌控新帝,所以,新帝登基伊始,一些小事最容易被挑出来争斗。”
潘筠挑眉:“当今的话……好像没有?”
“他运气好,先帝死得突然,又死得那么憋屈,国祚都差点没了,文武百官损失了近四分之一,他要是顺从孙太后的意思算旧账,剩下的得再死一半,”张自瑾瞥了一眼潘筠:“而且,你当时镇住了军心,家国将亡的危机之下,他们忘记了自身的利益之争,他的运气很好,你的运气也很好。”
潘筠嘴角微翘:“所以,我大明臣民的心本质还是好的,有大局观。”
张自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后道:“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我来是提醒你,少造杀孽,你身上的功德强盛,可扛三清山欠下的债,但若多造杀孽,你和潘公平分功德罪孽,你定会被压死。”
潘筠微愣。
张自瑾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你可是我道门最有希望的苗子,不要被世俗所困。”
第967章 拒绝和同意
潘筠默默地目送他消失在宫殿之中,知道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将自己关起来。
张自瑾住在宫里,但几乎不出现在宫中。
历代帝王也习惯了,他只负责皇宫不被异人妖物侵扰。
先帝落于敌手时,太后曾亲自跪求他出手去救人,他也没离开皇宫半步。
他要保护的是皇宫里的朱氏血脉,且只针对异人妖物,凡人的权利争夺他是不管的。
潘筠插手国事,已经是违背修者法则,不过她做的事,自有她去承担后果。
他今日来提醒她,已经是踩在底线上,只是,她如此天赋才华,若因俗世而陨,实在可惜。
人与人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异。
朱祁镇和朱祁钰在皇宫里出生长大,他一直暗中注视他们从幼儿长成,可对他们却没有一点感情;
而于潘筠,他当年第一次见面,就忍不住放水,再见,更是忍不住出手相护……
张自瑾叹息一声,坐在蒲团上闭了闭眼,决定闭关,将这股情绪消化掉。
他叫来道童吩咐:“去问潘筠,她何时离京,我要闭关。”
道童立即去钦天监,直到傍晚,道童才见到潘筠,立即回来禀报:“国师说,若无意外,她这几月都会留在京城。”
皇帝的寿诞过后,各地驻军清查军田和贪污军饷的事,加上各地上京来进献器物的匠人变多,潘筠也想多研究一下能量转换机,不管是蒸汽、电力还是各种自然力,都离不开能量转换。
所以,短期内,她应该不会离开京城,除非有突发事件。
张自瑾一听,瞬间安心闭关去了。
京城有潘筠在,一般突发事情她都能解决,不能解决的,她也有办法把他从闭关中叫醒。
张自瑾很多年没有闭关过了。
毕竟要保护皇宫,谁也不知什么时候哪里就冒出个妖魔鬼怪来,所以他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哪里敢闭关?
秉持着互帮互助的友好原则,潘筠应下了帮他守护皇宫的事,让他安心闭关。
除了一些比较危险的研究需要去城外的试验场做外,其余大部分研究都可以在皇城内的工部、宫里的钦天监完成。
所以潘筠出城的时间都变少了。
皇帝寿诞过后,先是进京祝寿的各地高级官员离开,然后是各地番邦使团队。
他们离开自然要带回礼。
以往,大明都会回以重礼,除官方固定的礼单外,一些番邦还会额外请求回礼。
比如曾经的瓦剌,就不止一次的借口说闹雪灾、旱灾、各种灾,要求要粮食、要盐、要茶叶、甚至要绸缎和兵器。
今年嘛,只有倭国和女真上书哭诉。
倭国,哦,官方名叫日本,上书说,国内战乱不断,百姓日子过得困苦,幕府为了给宗主国剿寇,保护海贸安全,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他们请求宗主国给一些支援。
朱祁钰欣然答应,表示大明可以出一支水军:“海寇祸及我大明东南、朝鲜南部和日本西部和南部,实在是可恶,朕知道幕府将军年幼,只怕力有不逮,陈怀。”
陈怀立即出列:“末将在!”
“朕命你亲去泉州,挑选八千水军,随你去日本剿寇,务必将海上流寇剿尽,保我大明及周围三国安宁。”
哦,除了朝鲜和日本,琉球也受倭寇侵扰,很是烦恼。
陈怀立即应下。
倭国使团队连忙拒绝,表示海途遥远,且日本瘴气重,只怕上国将士过去水土不服,上国只要给他们物资支援就可以。
朱祁钰不说话了。
鸿胪寺官员潘洪立即道:“陛下对四海子民一视同仁,即便是番邦子民亦爱如骨血,日本沿海百姓多年遭受海寇侵扰,陛下心甚痛之,区区一段海峡,并不能阻断陛下爱民之心。”
反正就一个意思,你只要哭,我们就派兵过去平乱。
倭国使团憋屈得不行。
现在温泉津町港和七尾港上都驻扎有大明将士,虽然不多,但影响依旧很大。
去年那一场海战,他们输得很惨,除了大明水师利害之外,陆上进攻两个港口的人全被打回来了。
明明,两个港口只驻扎了不到一千将士,他们出动了近两万人,却没能攻克港口。
他们守城战打得很精彩,更要紧的是,港口里的本国子民,竟然会跟着他们一起抵抗幕府派出去的大军。
听说,汉人现在港口建学堂,就跟在大明一样,适学儿童只要交少许束脩就可以读书。
天啊,那可是雅言,是上国的语言,上国的书籍,只有贵族才能学习,现在贫贱、没有姓氏的贱民也可以学习和他们一样的雅言和书籍,再不加以遏止,只怕两个港口的本国子民都要变成上国子民了。
倭国的请求暂时放到了一边。
女真是哭诉去年瓦剌的东路大军南下,裹挟女真子民为奴,抢掠他们的牛羊,让各部落损失惨重,所以女真使团请求皇帝支援。
女真的使团不一样,他们不属于番邦,属于羁縻州,偏宣德之后,朝廷对奴儿干都司的控制几近于无,各部落自治,要不是潘筠强烈要求,加之去年瓦剌的东路大军中有女真的影子,朝廷也不会特意命令他们组成使团队进京贺寿。
面对他们,朱祁钰就要温声和煦得多,才听完,直接点头答应了。
不过,东西不是直接给女真的使团带走。
他决定给出一批粮食、食盐和布匹,派使者与他们一同北上,亲自安抚女真各部落。
奴儿干都司和倭国不一样,倭国对大明的依赖性特别小,且隔着一道海峡,倭国最多换新王和新将军的时候向大明说一声……
哦,不对,自宣德之后,倭国换新王和新将军都不会向宗主国汇报了。
所以大明对倭国的控制一直很小。
奴儿干都司不一样,它是大明的羁縻州,法律意义上,那里属于大明本土,所以皇帝提出派使臣去安抚各部落,凡察顿了顿,没有反对。
也先自立为可汗之后,女真与瓦剌的矛盾就越来越大了,他们的确需要依靠朝廷的力量对抗瓦剌。
凡察抬起笑脸,热情的欢迎使者。
朱祁钰嘴角微翘,目光一扫,没发现合适的人选,决定暂缓挑人。
去女真的使者,不仅要有胆,更要有智谋,国师说,他们放弃控制奴儿干都司的时间太长了,现在需要弥补回来,重新控制住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
第968章
朝廷想要重新掌控奴儿干都司,就要派一个有胆略、有勇且有谋的人去做使者。
于谦想了许久,最后提议从国子学中挑人:“让他们去历练、传道,再挑选一些部落子弟进京读书,学我儒家思想,回去可安定地方。”
曹鼐不客气的翻了一个白眼道:“派学生过去?送死吗?”
“再从禁军中挑选人护送他们,”于谦道:“参将潘钰,不仅曾是国子学学生,还是鸿胪寺少卿潘洪之子,且在战场上立过战功,可以他为使团之首,护送学生过去。”
曹鼐一顿,若有所思起来。
大臣们也不吭声了。
潘钰啊~~
朱祁钰犹豫不决,轻声问道:“会不会太危险了?”
于谦严肃道:“派谁去不危险呢?”
王骥道:“做武将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有不危险的?”
于谦目光炯炯地盯着朱祁钰,问道:“陛下要问过国师再做决断吗?”
朱祁钰一凛,脑子瞬间清醒,当即道:“好,就定下潘钰,内阁拟旨吧。”
朝臣们齐齐松了半口气,看样子,皇帝并不是事事依赖国师;
等圣旨送去军中,户部也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给女真的慰问赏赐,潘筠一句话都没说,一心扑在她的器物之中,朝臣们剩下的那半口气彻底松下来,看样子,国师也并不是事事都参与。
因为潘筠强势提议清查军务而起的警惕心稍减。
潘筠白天去工部,晚上观星,一直到潘钰快要出行,军中放他半日的假与家人告别,她这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潘家。
这一点,便是紧盯着她的锦衣卫也没能发现。
只要她想,还真没人能盯住她。
潘洪刚从地底下挖出来一坛酒,一转身看到身后有个人站着,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潘筠连忙伸手扶住:“爹,您小心点。”
潘洪没好气的道:“是我不小心吗,是你吓人!”
潘筠摸了摸鼻子。
潘洪紧张的往屋顶上看。
潘筠道:“锦衣卫也是要吃饭上厕所睡觉的,这会儿没人盯着。”
潘洪松了一口气,连忙抱着酒回屋:“快进屋,快进屋,你大哥二哥在厨房呢,也不知道你要来,我让你大哥再做一道鱼。”
潘筠最爱吃鱼了。
厨房里传来潘钰的声音:“这时候让我上哪儿买新鲜的鱼?还不要草鱼和鲤鱼,我……”
潘钰抱怨着走过,看到门内站着的潘筠,倒退两步回来,偏头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