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伙计则是嗷嗷叫着冲入人群,完全是山匪的打法,一刀砍到脸前,吓得闭眼迎接死亡时,腿一麻,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再睁开眼睛,不仅躲过了砍过来的刀,砍他的人也扑腾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番激烈的战斗过后,己方战损为零,对方死了五人,除了一开始丢械抱头不动的人外,其余皆轻伤被俘。
死了的五人全是锦衣卫砍的,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而其他轻伤则是王家的伙计和城外进来的军户壮丁干的。
不过,城外进来的军户更多的在外围包围。
他们不仅把曹府的六个门把住了,还分了人手看守围墙,两队之间一定要互相看得见。
他们绝对不允许有人从曹府里跑出来通风报信,以免功亏一篑。
这些军户比所有人都想弄死曹荣。
但,这边动静太大,即便府里的人跑不出来,外面的人也发现了不对。
当即有人四处报信。
除了给曹荣的同盟报信,就是找曹荣。
但没想到曹荣的同盟竟然也失踪了好几个,等他们终于打听到曹荣去了知府衙门后没再出来,转身奔向知府衙门时,街上已经开始宵禁了。
曹荣酒至正酣,隐约听到些喧闹,他歪了歪头,正想认真倾听,宋浩就举起酒杯道:“曹指挥使,我来敬你一杯,我们岭南地处偏僻,指挥使能坚持在此这么多年,宋某真是感激不尽,我想薛御史也知道您的辛苦,是愿意网开一面的。”
曹荣立即回神,端着酒杯斜睇薛韶:“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宋知府知道我的痛啊,薛御史,可否网开一面?”
薛韶转着酒杯道:“好说。”
曹荣嘴角微翘,仰头喝下杯中酒,心中嗤笑,薛韶也不过如此嘛。
在知府衙门外的人见不到曹荣也就罢了,很快还被衙役以夜中喧闹,违反宵禁的理由扣下来,直接关到牢里去。
知府衙门附近安静下来,但整个广州城却开始热闹起来。
安辰拿下曹府之后,命老三押送一批人回去,其余人则按照投降和抵抗两个种类分开捆了就地关押起来。
然后留下一部份人看守曹府,他则带着剩下的人照着名单去抄下一家。
离开前,他抬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屋顶,也不管人是不是还在,径直朝屋顶招了一下手,示意潘筠跟着。
王璁从他身边路过道:“我小师叔早不在那里了。”
安辰面不改色:“不管在哪儿,她能知道我的意思就行。”
潘小黑替他转达,正在往曹荣主卧放东西的潘筠随口应了一句:“让他们先去,我很快跟上。”
潘小黑瞥见潘筠往里放东西时还在中间夹了一张符纸,一脸无语:“你们道士疑心病都这么重吗?”
潘筠:“你懂什么,这叫掌控全局。”
曹府的管家被押送回知府衙门,半醉却清醒的宋浩当机立断,立即让心腹召集所有人手,去和安辰查抄剩下的人家。
竟真叫薛韶拿下了曹府,就靠城外那些低级军户,没有受过多少训练的军户?
宋浩当即决定站队薛韶。
薛韶从不会嫌弃同盟来得晚,直接写了一封信交给他。
让衙役们带着信去找安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宋知府,去的人必须听从安大人的安排,若有违命,直接以军法处置。”
宋浩连忙低头应是。
第1012章 钱归谁
广州城热闹了一晚上。
等曹荣醉酒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巳时两刻,此时,早起的鸟儿们都干完半天的活了,早起的人也不遑多让。
宋浩几乎一夜未睡,安辰他们辰时回来,他则卯时就洗漱好在大堂上等着了。
人都被抓了,但家产却还未查抄,一是人手不够,二是时间不够。
但主要案犯都已被捉拿,查抄家产只是后续,最主要是巩固证据,已抓的人要钉死,不能让他们反扑。
曹荣醒来时,他已基本被钉死。
账册、书信、还有属官的口供,除非曹荣能逆天,否则,他的罪名是定了。
宋浩这才大松一口气,匆匆向焦同禀报:“大人,曹荣及其党羽蒋丞及徐景等八人皆已被捉拿归案,家属也都被看管起来,您看……”
焦同:“你确定翻出来的证据可以定曹荣的罪?”
宋浩道:“我仔细查验过安辰带回来的证据,全是从曹荣的卧室中查出来的,来源正当,没有伪造的痕迹,的确可以定罪。”
焦同一脸疑惑:“曹荣向来谨慎,曹府不说铜墙铁壁一般,却也如密网一般,怎会轻易叫薛韶拿住把柄?”
宋浩不语。
焦同想了一下,实在想不明白,只能挥手道:“既然查出来了,就报上来吧。”
宋浩有些尴尬的道:“薛御史的意思是,此事是都察院和北镇抚司同办,案件不过地方。”
焦同皱眉:“拿人、查抄,甚至押送,哪一样不要地方配合?什么叫不过地方?”
宋浩道:“今早薛御史醒来便留下这句话,只许我们派户房的书记跟随,将查抄的东西入册,册子一式三份,地方一份,都察院一份,还有一份是给北镇抚司的。”
焦同不悦:“曹荣贪墨的东西都是从地方上来的,按律,抄没的东西要由地方入册后再送往国库,他这是不相信我?”
宋浩也叹息,摇头不语。
薛韶也正在和安辰说这事:“若只是寻常的贪墨案,我当然相信焦布政使,但曹荣贪墨的太多,不说那一宝库的金银珠宝,就潘筠后来搬空的那个库房,谁见了不心动?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笔钱怎么用,我心中已有打算,只等陛下同意,所以不能归入布政司。”
安辰问:“怎么用?”
薛韶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既然绝大多数取之于军户,自然要用于军户。”
正好,朝中正在清查军务。
安辰目光微凝,道:“涉及到军队,五军都督府愿意让都察院和我们北镇抚司来管?”
“我已托潘筠上书陛下,请五军都督府派人来协助,广东的都指挥使和一众参将千户被抓,涉及颇广,也需要新的武将来接手。”
“案子只到曹荣这一环吗?”安辰问:“账目中消失的那几笔大的款项,看去路是流向了京城的五军都督府和内阁,不再查了?”
薛韶叹息一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递给安辰一张纸,道:“这是我拟定的给军户们的补偿,我算了一下大致的花费,不算宝库的那一笔,曹府三个库房的东西全部换成现银,勉强够而已,所以你们不仅要看住曹府的钱财,其他各家待抄的府邸也要看严了。”
安辰接过纸,一眼扫过,发现薛韶是统计了整个广东的军户。
他目光扫过案上一摞摞的账册和名册,嘴角微翘,抱拳道:“下官谨遵上官之命。”
薛韶挥了挥手,安辰转身就去找人。
找那些军户:“薛御史说了,抄了曹家,会给这些年所有受屈的军户补偿,还会面请陛下为尔等求情减免军粮,你们可要把曹府给我看严实了,那里面的赃银最后都是要赔给军户们的!”
衣衫褴褛的军户们一听,立即挺胸收腹,从丹田里吼出一声:“是!”
声音响彻天际。
这一声,让本来追随曹荣的千户所普通军官都迟疑了起来,最后默默地站定,默认了。
这些基层军官并未从曹荣等人手上得过利,只是吃的亏比普通士兵少些罢了。
薛韶若能肃清军队,他们也不期望得到补偿,只要新来的指挥使不像曹荣一样压榨他们,又逼着他们去压榨底下的士兵和军户就行。
干了缺德事,偏从未落到过好处,白挨骂了,良心上也过不去,不仅愧对国家和陛下,也愧对自己的良心。
他们要不是必须得当兵,早他么换地方换工作了。
这操蛋的差事真是多干一点都嫌烦。
安辰给军户们打完鸡血,还让他们分出一部分人手回军屯叫来更多的军户,要求就是和他们一样备受欺压的,最好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精于算术或武艺和排兵布阵的最好。
这样的人在军户中还真不难找。
他们高高兴兴地回去找同伙。
所以等焦同找到薛韶,刚开口:“你人手不足,不如让宋知府带人去协助你抄没犯官家产。”
薛韶就道:“安百户已经找足了人手。”
焦同皱眉。
薛韶道:“焦世伯,曹荣乃武勋之后,皇帝仁善,未必会要他性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焦同意味深长地道:“正因为他是武勋之后,你更要将其彻底铲除,以免他卷土重来,你若办不到,何不寻找同盟?”
“结党必定营私,此非我所愿。”薛韶摇头拒绝。
焦同叹息道:“你和你叔父一样,所以当年他出事,名为王振所害,实则为众人所弃,此众也包括清流。前车之鉴,你难道还要重走一遍你叔父的老路吗?”
薛韶但笑不语。
焦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等人离开,潘筠从屏风后转出,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别怕。”
薛韶回头笑道:“我知道,至少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潘筠道:“文武之争,从宋至今从未断绝,而文武之外还有党争,若是做事都只从党争的利益出发,那天下最多的普通百姓怎么办?他们可没有人站在朝堂上。”
薛韶:“此事的关键点在陛下,只要陛下不屈从。”
潘筠嘴角微翘道:“别的皇帝我不敢肯定,但这位,我可以保证,他现在一定会站在百姓这边,而不会为了搞平衡忘了初心。”
第1013章 抓冯鸿德
潘筠和皇帝联系很便利,昨天晚上的事她一早就写符告诉他了。
现在她还可以把薛韶的想法浓缩起来告诉皇帝,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这就是信息差的好处。
在朝中众臣一无所知时,皇帝已经知道广东所发生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