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我答应了张师兄,将来他要是死了,会把他选中的继承人带在身边十年。”
张自瑾抿嘴不语。
张家,的确是可以牵动他的筹码。
张自瑾没再拒绝。
他看向宫墙之外,淡淡道:“他们要到了。”
是妙真三人。
天有异变时,妙真在工部,妙和和陶岩柏在太医院,三人都在认真学习或工作,突然心中一动,有感应,立即就出门抬头看天。
在普通人眼中,此时的天空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最多是白云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多出了一些颜色。
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但在妙和等一众修道人眼中,却是绚烂的功德金光,好像金色的绸带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齐齐朝着钦天监的方向倾泻而下。
这本没什么,小师叔这段时间得到的功德都多。
因为电报机和报业的发展,提高匠户待遇试点工作的事不到一个月便传遍了大明,各行各业都把小师叔和他们的祖师爷一样拜。
此于匠户有益,他们又是诚心参拜,自然得到很多功德。
但很快,他们就感受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气息,以及隐隐的威压。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三人心中一突,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当年小师叔突破第一侯的情景。
三人想也不想,拔腿就朝钦天监跑。
于是这一天皇城和皇宫的人看见国师的三个师侄竟敢在宫里奔跑。
岂有此理,这可坏了宫里的规矩。
三人却顾不得,运起轻功在宫里狂奔,等跑回到钦天监,差点岔气。
一进门,看到潘筠好好的站着,三人都松了一口气,扶着门框缓气。
潘筠看着三人道:“在宫里奔跑,罚你们禁闭一月。”
妙真道:“小师叔,让我们给你护法吧?”
潘筠道:“你们就待在钦天监里,不要让我分心。”
妙真:“若每次我们都躲着,失了意气和锐气,我们还有追求长生不灭的勇气吗?”
潘筠愣住。
张自瑾笑吟吟地道:“她功力不如你,但心境胜过你。”
潘筠笑起来,颔首道:“是我太谨慎了。”
“好,你们自行决定,但我渡劫你们不要来,这一次雷劫远超上次,你们修为不够,来了只会被劈成灰。”
正说着话,薛韶拎着袍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他撑住门框,指着皇宫正北方向道:“煤山,去煤山渡劫!”
“不可!”张自瑾率先反对,隐隐动怒:“煤山距离皇宫极近,你就不怕牵联皇宫?”
薛韶目光炯炯地盯着潘筠道:“皇宫有阵,又有龙气庇佑,你在北侧渡劫,一定不会牵连到皇宫,我愿以我的乌纱帽为保。”
张自瑾冷笑:“你一个小小的四品御史,能担保得了皇宫安危?”
他目光扫向潘筠,道:“潘筠,贫道职责就是异法之下保护皇宫,保护皇帝,你不要逼我把你丢出京城。”
潘筠忍着体内的剧痛笑道:“我知道,我会离京城远远地,到城外渡劫。”
薛韶拦在她身前,沉声道:“潘筠,你们都说我天生适合修道,是天生道体,那你就应该信我,你在煤山渡劫,不仅利于己身,也利大明。”
张自瑾蹙眉,惊疑不定的看向薛韶。
薛韶道:“煤山,又叫镇山,寓意‘压胜前朝,威震四方’,天下之威莫过于雷电,你只要在煤山上渡劫,借雷电之势荡涤邪祟,可保我大明百年清明,就算不为了你自己,当为大明如何?”
张自瑾正要反对,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国师,薛卿说的是真的吗?”
皇帝从龙撵上下来,跟着他一起小跑过来的大臣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同样一脸惊疑的看着站在院中的三人。
于谦几人的目光很快从潘筠和薛韶身上落到张自瑾身上。
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宫里坐镇一位张家老祖,从太祖高皇帝时就在宫里,却少有人见过他。
他们一直以为对方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却没想到,对方竟是个风姿清俊的中年美男子。
看着似乎比他们还年轻似的。
大臣们一同看向张自瑾,道:“陛下,薛大人是进士出身,修道之事还当问道门中人,这位张先生既然在此,不如问一问张先生,国师在煤山渡劫,果真有益于大明吗?”
薛韶立即目光炯炯地看向张自瑾,道:“我大明不逢天时,越往后传,天时只会越差,张家当年和蒯大人一同参建紫禁城,皇宫正北的那座煤山是怎么来的,我们心知肚明。”
所谓煤山,其实是镇山,是蒯祥和张家有意堆出来的。
第1033章 乌云压城
皇帝和大臣们目光炯炯地看向张自瑾,是吗,是吗?薛韶说的是真的吗?
张自瑾沉默。
很好,是真的。
大家又目光炯炯地看回薛韶。
薛韶:“天时既不利于我,而今可借天时改运,为何不借?”
张自瑾:“你好大的胆子,敢改国运!”
薛韶:“我等在朝为官,为的就是王朝延续,国泰民安,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改国运?”
都是改,来一波大的怎么了?
薛韶盯着潘筠的目光闪动,问道:“你敢不敢改?”
潘筠:“有何不敢?”
她转头看向皇帝,目中闪亮:“就看陛下敢不敢了。”
皇帝立即道:“既是于国有利,有何不敢?”
张自瑾冷笑:“若天雷有误,劈了紫禁城怎么办?”
皇帝当即道:“只要不是劈主殿,也不劈两位太后居所,其余宫殿劈了就劈了,只要能荡除邪祟,保我大明安定。”
于谦等人皱眉,却也没再开口反对,他们也想看看,所谓渡劫,所谓改国运是怎么回事。
薛韶目光炯炯地看向潘筠,如此一来,她也可借紫禁城的龙气抵挡天雷,可谓一举两得。
潘筠自然明白他的苦心,张自瑾也明白,甚至,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钦天监四官正也隐隐猜到真相,但没人敢,也没人会说出实情。
这把这事挑明,与修者而言可不是好事。
薛韶就是算准了他们不会挑明这事,只说了煤山渡劫对大明和皇室的好处,却没点明潘筠得到的好处。
当官的,果然肠子多。
张自瑾深深地看了一眼潘筠,最后一甩袖子离开。
潘筠忍着痛苦冲他微笑,微微躬身谦卑的目送他消失。
等张自瑾消失,潘筠就对妙真三人道:“把你们空间里的避雷针全部取出来,给主要宫殿全部装上。”
潘筠偏头看向一旁的钦天监官员。
春官正作为代表出列,躬身道:“下官等会以最快速度为宫殿装上避雷针的。”
潘筠这才对皇帝微微点头,身形一闪,直接飞上宫墙,从紫禁城顶飞过去。
这一飞可惊动了不少人。
皇宫里的禁军、锦衣卫、太监、还有暗卫们都动了一下,但人影掠过太快,等他们回过神来,人影已经消失。
不等他们追赶,消息便后至,那是国师。
潘筠飞上煤山。
所谓煤山,其实是前元堆煤废渣的小土坡,后来大明建造紫禁城,将挖出来的土石一并堆到此处。
在蒯祥和张家的有意施为下,这座煤山居于紫禁城中轴线上,在紫禁城的正北方。
故,大明又称其为镇山。
镇山目前没有修建宫殿,但并不荒废,靠近紫禁城的部分区域修了园林,偶尔皇帝也会带着家里人来赏景、跑马;
还有一部分豢养动物,皇帝皇子们偶尔也会来这里打猎,练习骑射。
而北面则要杂乱许多,草木横生。
潘筠落在山顶,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渐渐变灰的云层,走步勘测,很快在山顶偏北一侧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潘筠呼出一口气,转身面向紫禁城。
从这里,可以一览紫禁城,而以她的目力,她没费劲就在众多宫殿中看到了钦天监的观星台。
自然也看到了观星台上观雷的皇帝等人。
潘筠微微一笑,盘腿坐下,闭目沉息,开始疯狂的运转功法。
体内几乎爆炸开来的元力被不断压缩沉积到丹田处,本就宽大的经脉被不断拓宽,满涨的感觉略微好受。
功德金光、灵气和一丝几乎看不到的金红色气体随之席卷而来,全部被潘筠吸收入体。
妙真看不出来,钦天监的四官正也没看出来,就连站在一角屋檐静静观望的张自瑾也没看出来。
因为她吸收的灵气中混着金色的功德,五颜六色的,实在难以分辨。
当然,在皇帝和百官眼中,只是风渐起,镇山上的风更大一点,吹得那里的树哗哗作响,左右摇摆,并没有看到什么颜色。
只有薛韶惊讶了一瞬,然后瞬间收敛惊色,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般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