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朝鲜军民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后期是沦陷区的百姓。
因为他们坚壁清野,所以防守的日军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加上每座城中都有乱民反击,他们就算屠城也总是找不到人,反倒是他们的士兵走在街上总会被人伏击。
大内寿一在大战中失踪,他们连败几场,之前轻易打下来的城池同样被大明军队轻易的夺去,这让他们士气低到谷底,大部分士兵生不起抵抗之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明军队犹如神助一般,简直像赶猪一样把倭寇往釜山海边驱赶,还边赶边杀,以至于有些溃兵跟不上大部队,就地躲入山林。
他们躲在山里不被发现还好,能聚在一起做匪寇,一旦被当地百姓发现,往往还未成势就被杀了。
当地百姓直接领着他们的头颅去衙门领赏。
因为李裪刚刚下达一个命令,凡是捉住溃散日军的,活的可以领赏十两,死的可以领赏五两。
但百姓们都觉得活的太难抓,加之他们深恨倭寇,所以只要发现就杀了,砍下头颅去换钱。
大军溃败比洪水还可怕,那真是一溃千里。
李松一路将他们赶至釜山海边就不动了。
潘钰急着结束战事,问道:“他们已无意志,为何不乘胜追击?”
“小心他们背水一战,虽是溃兵,但若拼死抵抗,我们会损失惨重。”
第1070章
“那我们在这里等什么?”
“等他们的心气落下,等他们主动谈和谈。”李松瞥了一眼潘钰,道:“你难道还想拿我大明儿郎的命去填吗?李裪要是想打我不管,他派朝鲜军来,若想我用辽东军去填坑,不行。”
潘钰若有所思。
李松道:“我们的目的是驱除倭寇,恢复朝鲜领土,而不是拿命搏命。”
潘钰领教,只能压下回家的急切心情,跟着李松围困他们。
围而不攻,就是逼他们下海离岸。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细川持意气恼地一掌拍下,将面前的桌子拍得粉碎,他不愿意就此归家。
田山元一欲言又止,在身后属下们的注视下鼓起勇气上前,低声道:“将军,大内将军现在还没有音信,只怕凶多吉少,将士们士气低落,朝鲜有大明相助,再打下去,只怕……”
细川持意攥紧拳头,“将所有大炮集中起来。”
他目光微微闪动,好像拿定了主意:“大明一定舍不得在这里投注太大的兵力,只要我们让他们大败一场,他们就会受挫离开。朝鲜不足为惧,只要大明不参与,这片土地就属于我们了!”
“如此得罪大明,万一他们恼羞成怒……”田山元一小声道:“现在他们还肯只围不攻,要是……”
细川持意一脚踢掉脚边的椅子,怒道:“畏首畏尾,如此何时才能光大我大和民族?”
他一脸坚定,断言道:“大明一定不敢跟你我们拼命,大森乡和七尾港驻扎了不少明军和汉人,一旦两国交战,那些人全是我们的人质。”
他走到窗边,指着北方道:“你看,他们现在就不敢前进一步,围而不攻,可见他们投鼠忌器。”
田山元一心中腹诽:哪有把自己比作老鼠的?
而且,他对打赢这场战争实在没有信心,而大森乡和七尾港那些明军和汉人可不是手无寸铁之力的国人,三年前幕府趁大明政权更迭,新帝地位不稳而出兵攻打大明,其中就有两支军队去了七尾港和大森乡。
损失惨重,他们不仅没有抢回两个港口和大森乡,反被占领了不少土地,最后,明军把那些土地或还,或送给当地大名和地主,幕府又把这件事一股脑栽在浪人海寇身上,事情才算完。
所以,他们真的能用大森乡和七尾港的汉人做人质吗?
主和和主战两方僵持不下,就都挤在釜山这块地方。
正在此时,倭国来使,命细川持意退兵回国,和朝鲜和谈。
和倭国使者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锦衣卫,他们直接穿过倭国大军去找防线外的李松。
“和谈?”李松惊讶的看他们:“倭国答应了?”
“是,幕府大将军足利义胜亲自下的命令,朝廷让你们不要攻击,以免扩大矛盾。”
潘钰皱眉道:“足利义胜就是个傀儡,他能做主?”
锦衣卫道:“他要借大明的手收伏国内势力,而管领细川持次和田山持国都没敢拒绝。”
潘钰看向李松。
李松皱紧眉头,手指点着膝盖沉默好一会儿方道:“行,若能和谈结束战事,减少将士伤亡,我等自然欣允,这样吧,我送你们去见朝鲜王,他已迁回汉城。”
李裪虽恨不得杀光那群日军,却也知道他现在没这个能力,若借助大明,日军背水之战下,大明将士也会损失惨重,因此和谈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李裪应了下来。
于是,朝鲜国派出使者,李松也从军中挑了两个通倭语和朝鲜语的武官跟着,和两个锦衣卫一起过去和谈。
潘钰掐着腰站在高地上望着他们走进釜山城,冷笑一声:“总兵不会真觉得和谈能谈下来吧?”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松道:“何况足利义胜还是个傀儡,只靠他的命令就想调动这两支大军听他的,不可能。”
潘钰:“他们久侯不逃,这是不甘心呢,我看这仗还是得打,狠狠地打,只有把他们彻底打疼了,他们才知道我大明不是好欺辱的。”
李松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后笑道:“快了,再等等。”
“等什么?”
李松:“时机到了你自明白,现在他们既然想谈,就让他们去试一试吧。我们总不能此时率大军攻城,釜山没那么好攻,会死很多人的。”
潘钰垂眸思考。
如今倭国仅存的三支大军都汇聚于此,人数、武器都是最多、最优的时候,他们据城不出,的确不好打。
它的不好打是因为他们已经被逼到绝境,绝望之下士气有所回升,且三面都不好围……
潘钰摸着下巴思考,若城门能从里面打开,那就很好打了。
他盯着不远处的那座城池不语,回去就找来当地的人打探。
朝鲜的城墙不是很高,城郭区别明显,他了解过,进出城都需要纳税,他相信,贫苦的百姓中一定有人知道,可以不通过城门也能进城的方法。
就在潘钰忙碌时,在釜山谈判的使者们遭到暴击,细川持意不愿意和谈,甚至连面都不露。
要不是田山元一带兵保护他们,细川持意还想把朝鲜使者给砍了。
可惜跟着过来的大明武官和两个锦衣卫牢牢护着朝鲜使者,而田山元一又不许细川持意伤害大明的人,使者团这才逃过一劫。
使者团气得够呛,从倭国过来的两个锦衣卫也一脸疑惑:“倭人在这里竟如此硬气,他们在匡大人面前可谦卑得很。”
“那都是表面!”朝鲜使者大声喊道:“上使,你们可不能听信他们,倭人狡诈恶毒,他们的谦卑都是假装出来的。”
锦衣卫皱眉。
他们是不想打仗的,一旦战事扩大,还会影响到大森乡和七尾港。
今年,大森乡的矿产探测又进了一步,最妙的是,匡大人带着工匠们研究出了新的淬炼法,此法的成银率更高,银质含量也更高,那白银是真的跟雪花一样洁白,打上官印送回大明,一锭银的价值蹭蹭往上涨。
而且,不仅银矿赚钱,两个港口也很赚钱,尤其是七尾港。
它本身就是一个成熟的港口,吞吐量足够,这两年他们还做了扩展,每年停靠在港口的商船不知凡几,除了从大明来的商船外,还有很多外番商船,赚取的白银都快赶得上他们在山里挖的银矿了。
就今年,才六月,大森乡就已经往泉州港运了四船白银回去。
如今天津港也完全疏通,航线上的海寇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从下半年开始,白银会直接运往天津港。
从天津港入京,白银的损耗更低。
匡大人说了,正是因为有大森乡这个银窝,朝廷才能做很多事,国内源源不断送过去的电台、大炮、战船,可都是银子堆出来的。
而他们要想继续开采银矿,继续赚取两个港口的关税,倭国和沿海岸线就得没有战争。
否则,战事一起,哪家商船还头铁的往打仗的地方跑?
锦衣卫沉着脸道:“必须和谈,谈得下来要谈,谈不下来也要谈!”
“不错,”武官甲道:“我们将军也是这样说的,他们现在不愿意谈,那就打到他们愿意谈!”
锦衣卫:“……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没人听他的,朝鲜使者觉得武官甲说得很对,激动地拍大腿道:“我要向国君进献国书,征召士兵,全部交由李将军和潘将军指挥。”
武官甲闻言很满意,就跟他搭肩勾背道:“好,我也给李总兵写信,劝说他继续进攻日军。”
锦衣卫:……
双方各自写了一封信,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几声炮响震得人耳朵疼。
使团吓了一跳,纷纷跑出去看,就见大海之上,远处三艘船,船上一门绑着红绸带的大炮冲着釜山港口就轰。
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炮弹弹射而出,不过眨眼便至,一声巨响,巨大的水瀑猛地炸起,他们耳朵轰鸣,心脏跟着颤抖,地面摇动,小腿一阵发麻……
锦衣卫:“这是……”
武官:“这是我们的大炮啊!”
朝鲜使者目瞪口呆,捂着心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细川持意和田山元一带着人跌跌撞撞跑来,同样目睹了这一炮弹的威力,他们和朝鲜使者一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个武官,两个锦衣卫都抬着下巴,骄傲地斜视几人,傲然道:“细川持意,我们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思考和谈之事,明日午时之前,若还未有回音,我大明便视作挑衅,战事继续!”
朝鲜使者在他们身后跳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吼道:“视作挑衅!”
武官哼了一声转身离开,锦衣卫也斜视他们一眼,高傲的跟上。
朝鲜使者亦步亦趋,也用鼻子对着他们哼哼。
细川持意脸色铁青,盯着海上那三艘大船在海面上慢悠悠的转舵,然后朝另一边海岸线去。
这个距离,他们的大炮根本就够不上。
也就是说,大明若以战船从海上攻击,他们能用大炮一直轰炸他们,而他们毫无反击的能力。
因为武器不行。
细川持意怒气上涌,气得狠踹一脚他们的大炮。
田山元一劝道:“这要怎么打?将军,还是和谈吧?”
细川持意怒问:“和谈我们能得到什么?”
“谈判是可以讲技巧的,”田山元一道:“我们现在是处于劣势,但不代表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因为朝鲜并不能做主。”
细川持意理智回笼:“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