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富贵险中求,要想求得富贵,怎么会一点风险不冒呢?
于是大家都准备船队出海。
这两年,船厂造了大量的海船,不仅旧商号买船,还有很多人为了海贸成立许多新商号,他们都有自家的船。
朝鲜百废待兴,此时最缺什么?
这个各商号也熟,他们从顺天府、保定、真定和河间府购入大量的粮食和布匹、瓷器等,装上船就从天津港出发。
当然,出发前他们还联名请求朝廷水军护一段路程,主要是怕海上有倭国溃兵下海当海盗。
不过,此时海上的溃兵并不多,能成气候的更少,碰见了,都不用水师出手,他们的船员就能把人干掉。
从天津港出发到朝鲜并不远,只要不乱晃,走特定的航线,快时三天便可到达。
速度快得很。
朝鲜猛地发现海上运来这么多物资,还都是从大明来的,一时间眼泪狂飙,尤其在知道其中一个商号是专门为国师送来的捐粮,更感动了。
感动得跌跌撞撞跑去找朝鲜王汇报。
李裪也哭得一脸是泪,一边派官员去接手这五船捐粮,一边组织他们当地的粮商和士绅们去买粮,他甚至大方到允许这些大明的粮商组建商队进入朝鲜腹地出售粮食,不收一文关税,也不收一文税收。
不过他定了粮价范围,他们的粮价只能在区间内,一旦超过,那就是违法。
粮商们一听粮价区间,掐指一算,发现还能赚不少,当即高兴应下。
因为他们来时,大明的新麦已经全部收获完,正是粮价下降之时。
加上今年大明完成了打击北胡,吞并瓦剌和鞑靼的壮举,上下臣民,凡是关心国家大事的都知道,至少未来五年内,大明北方是安定的。
安定,粮价就平稳下降。
他们这些奸商从大明买来的粮食,一半是新麦,一半是去年的陈麦,价格便宜,朝鲜不征关税,那他们就有的赚了。
大家喜孜孜地接受了朝鲜王的条件。
不就是区间定价吗?
大家商量一下,就在区间内选个中上的价格定价就是了。
这个价格区间是李裪和大臣们商量了半天才商量出来的,其中最高价就定现在的市价。
所以,只要这些大明来的商人不定区间最高价,其粮价就一定比现在的市价低,这就算利民。
这么大批量粮食进关,国内的粮价也应该下降一点了吧?
李裪对大明皇帝,对大明国师感激不已,他能感觉到,这是他们为帮助朝鲜想的办法,这是宗主国的恩典。
潘钰一抬头,见李裪又哭了,不由抽了抽嘴角。
朝鲜的男人真的太爱哭了,二十天,他都要听麻了。
潘钰是来请李裪取签和谈书的。
上次贿赂不成之后,日方又趁着黑夜垂死挣扎了一波,想要趁着夜晚大明大军松懈偷袭反攻。
但这只是回光返照,李松一直戒备此事,而潘钰更是早等着了。
大明是宗主国,在倭国幕府将军提出和谈的前提下,不好主动进攻,但只要倭国先动手,他们反击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他们刚溜出来,还没摸到大明的营帐呢,半空中一道烟花炸响,釜山城中立即喊杀一片。
是提前溜进釜山城中的大明士兵联合城中的朝鲜民众一同反击,直接袭击了西城门和一处兵营。
城中喊杀声不断时,城外一副将也领兵围住想要偷袭的倭兵……
而潘钰更是紧急用电报摇人,把一直离釜山不远不近的三艘战船摇来,从海面上靠近釜山之后,直接炮轰,一时间,炮声、喊杀声不断。
海上,倭军的战船被轰,火光一片;
岸上,釜山城中亦是火光一片,看着就好像大明军队攻入城中了一样。
其实也差不多了。
潘钰在摇完人之后,他立即领命带兵去攻西城门。
而李松则带大军去攻打北城门。
对方兵力被分散,里应外合之下,潘钰攻入西城门,最后虽然没有往里推进,却稳稳的占住了西城门。
天亮之后,细川持意特别诚恳的提出了和谈。
这一次,和谈顺利进行。
就是这么巧,大明的商船上岸时,正是他们谈妥所有条件,可以签署和约之时。
第1073章 野心(加更)
倭军妄想的割让汉城以南是不用想了,甚至只想占据釜山也不可能。
笑话,他们都战败了,还想着让战胜国赔款割地?
别说朝鲜不可能答应,就是李松和潘钰都没脸应。
倭国无故攻击朝鲜,大明决定严惩倭国,以儆效尤。
倭国士兵必须全部退出朝鲜,不得再入侵朝鲜,同时,为抚恤朝鲜百姓,倭国需要赔款……
林林杂杂算下来,倭国要赔朝鲜不少东西。
等和约正式签订后,细川持意就带着大军挤在一艘艘战船上离开。
他站在船尾注视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眼中尽是阴鸷。
旁边幕府派来的使臣却很高兴:“终于可以回国了。”
他们两个高兴的谈着:“大明竟然只让我们赔朝鲜钱,而没让我们赔他们?他们提出赔款时,我还以为大明也要我们赔他们将士的抚恤金和战备损失呢……”
“大明是宗主国,自然大气,他这次是为朝鲜主持公道,自然不会让我们赔付钱财。”
“那要是攻打大明战败……”
“也不会要赔付吧?不过他们很可能会越海占据我们的海岛,就算不占领土地,也会提高贡品数量吧?快别想这样的事了,冒犯宗主国可是大罪!”
“对对对,不能想,上次幕府出兵就大败,幸亏把罪责推到了那些浪人海盗的身上……”
“啊啊啊——”细川持意终于忍不住,暴怒大吼,抽刀转身一劈!
船上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细川持意抬起头来,眼睛充血的环顾四周,沉着脸道:“再让我听到你们妄议赔款,杀无赦!”
他话音一落,他面前瞪大双眼的人身体错位,分成了两半,鲜血喷出,砰的一声倒地。
细川持意毫不在意,将刀回鞘,转身离开。
李松和潘钰站在岸边看到了,虽然船已远离,但俩人皆擅射,眼睛不仅好,还有点远视。
李松嘴角一抿,断言道:“此人凶残,又心胸狭窄,此仇结下,定会记恨我大明,当除之。”
潘钰:“他兄长细川持意是幕府管领之一。”
李松:“那又如何?狼子野心,还是对我大明的狼子野心,当除之。”
潘钰:“末将的意思是,可以通过他们幕府内斗将人除去。那两个来的使臣不是几次暗示,幕府足利大将军长大了,想要亲政吗?”
李松暗骂心真脏,不愧是书香门第出生。
李松想到潘钰和国师的关系,心里骂得更脏了,简直侮辱了国师的圣洁。
不错,虽然李松没见过国师,但他依旧崇敬国师。
不提她在军中的传言,就她弄出来的电报机和新型大炮,就足够他膜拜她了,何况,她还让人在辽东办了钢铁冶炼坊,整顿了军中的贪腐问题。
李松羡慕嫉妒的扫了潘钰一眼,转身离开。
潘钰连忙跟在他身后:“李总兵,战事结束,我是不是可以回京了?”
李松头也不回地道:“回京?你是巡察使,没有圣命,你凭什么回去?”
潘钰一愣,连忙追上去:“我巡察结束了呀,我是因为朝鲜突发战争才留下的,朝廷命我为前锋,如今战事也结束了,我是要回京述职的。”
李松斜睇他一眼:“你现在回去也赶不上国师的生辰,还回去干嘛?”
潘钰一噎,然后目光看向大海。
李松:“身为朝廷命官,你要是私坐商船从朝鲜回去,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还有五天就是潘筠的生辰,如今惟一能赶回京城的方法就是坐船渡海,三天内回到天津港,再快马加鞭,一日内便可回到京城。
可是……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若朝廷有官船在此就好了。”
李松闻言目光一深,顿了许久后道:“未必不行。”
“嗯?”潘钰疑惑的看向他。
李松道朝西边的大海抬了抬下巴:“你看,小的是当地渔船,大的是商船,而绝大多数商船来自大明。”
“大明过来做生意的商船越来越多,我们能在倭国拥有两个港口,有朝廷的船停留,还驻军,为何不能在这里也拥有一个港口?”
潘钰见李松一脸认真,不由蹙眉:“倭国的港口是国师送给朝廷的,而国师会抢下这两个港口是因为倭国行事不端,无辜屠杀我大明百姓,国师是替天行道,为民报仇。朝廷收下国师进献的港口和大森乡也变得理所当然。”
“但朝鲜事明一向尊敬,即便早年也跟着瓦剌一起增派使者蹭回礼,在朝廷表达不悦之后便收敛了,这次大明助他抵御倭寇进犯,更是加深了彼此的感情,”潘钰道:“我大明泱泱大国,只要藩属国事明忠诚,不违三纲五常,大明就不插手其内部事宜,你让大明在此建港驻军,岂不是让大明违背初心?”
李松:“这是帮助朝鲜共建富贵,你知道釜山多穷吗?”
他手指一划拉,示意潘钰去看:“光秃秃的,连树都没有几棵,更不要说种植粮食了,这里的人大多数靠打渔为生。而打渔,是最穷的行当之一,若能在此建起一个大港口,你觉得朝鲜百姓不会对大明感恩戴德?”
“其实我不仅想在这里建海港,你跟我来,”李松拽着他去看地图,让他看他画的几个圈:“你看,这是金州卫,这是丹东,这是左屯卫,从这几个地方都可以登岛,从这里快速上岸便是辽东,从这里支援辽东可比大军走陆路要快很多,而且,士兵只要不晕船,那就是以逸待劳!还能押运很多辎重。”
潘钰也认真起来,盯着地图仔细看。
李松见他感兴趣,当即道:“这里是釜山,这里是丽水,这儿,还有这儿,全是海岛,若在这两处驻军,从这里去往倭国,两日便可到达,且距离七尾港不远,一旦大森乡有变,从这里出发,可比从天津港出发要近很多。”
潘钰:“你觉得大森乡会有变?”
李松幽幽道:“辽东和大同一样,是朝廷流放罪犯的首选,我听说,从去年开始,朝廷开始将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流犯到虾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