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也是这段时间来他们吵架的主要项目,亦是各部落派使者来京师的目的之一。
你们既然说草原是自己的地盘,设州府管理,还派了朝官,那中原的东西出关到草原就不能再收关税了;
而草原输送往中原的商品更不能收关税了;
相关的贸易限令也应该取消,什么铁、盐、铜、马等都应该在商品流通之列。
这当然不可能。
但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维持旧样,不然,设羁縻州的结果在哪里?
他们例行又吵了一架,中间激烈起来,双方差点打起来。
让潘钰这个武将惊讶的是,最愤怒,最激动,最想撸袖子干的竟然是一群穿着朱红色衣裳的文官。
与他一样穿着武将衣裳的武官们则是淡定在一旁助威,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等朝会结束,都接近申时了,皇帝提前给百官放假,因为明天是国师生辰,京中四品以上官员都可入宫参加寿宴,其余官员,除禁军、顺天府衙役等一众守卫安全秩序的官员将士外,全部休假。
一共休假三天,比拟皇帝寿诞的时候。
哦,对,上次皇帝过寿就一共放假三天。
当然,名义上是放假,实际上在岗的官员可不少,毕竟,各国使臣在此,他们还真能把人丢在驿站会馆里不管不顾吗?
潘钰正要随百官退下,被沉默居多的皇帝开口留下。
潘钰心脏一提,屏住呼吸,静悄悄地跟着一个内侍往后殿去。
皇帝在上书房私见潘钰。
皇帝又问了一遍潘钰朝鲜战场的事,以及对朝鲜、倭国和奴儿干都司的想法;
让潘钰惊诧的是,他最后着重问了他和小妹之间的事,尤其是小妹小时候的事。
前者潘钰畅所欲言,后者,潘钰小心翼翼地回答。
皇帝察觉到了,不由叹息一声:“潘将军和国师幼时兄妹关系既好,这次见面,还请多关心国师。”
潘钰一头雾水的应下:“臣会的。”
皇帝揉了揉额头,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提醒道:“国师修炼有成,民间有传言,国师再进一步就会飞升离开,而今却是大明需要国师之时,朕希望国师能够多留恋红尘。”
“啊?”潘钰张大了嘴巴:“这,这怎么可能?小妹,不是,我是说国师,她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就飞升?”
他皱紧眉头道:“以国师的身体,飞升怎么也是七八十年后的事吧?”
在潘钰看来,所谓飞升就是死了,灵魂出窍,离身体而去。
但皇帝因为有皇室之秘,知道的更多一点。
他一看潘钰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对修者的世界知道的不多,他郑重道:“不论是哪一种,请潘将军务必让国师多留恋红尘。”
潘钰也不管能不能做到,先一口应下。
决定一会儿见了小妹再问她。
潘筠正在钦天监的后院种菜,张自瑾不请自来,一身天师府白底蓝条道袍,但所用的布料极好,就袖口,祥云纹为底,袖子微动,阳光下便偶尔闪过银光。
那是五十年蚕精吐的蚕丝所绣暗纹,那暗纹则连成阵图,也就是说,他身上穿的是法衣。
这一套衣服放在江湖上拍卖给修者,一套内城三进大宅院是少不了的。
这人相当于穿了一套房子在身上,还是京城内城三进大宅院。
潘筠撸起袖子哐哐锄地,她要不是当了国师,这种衣服她是穿不起的。
而她就算当了国师,皇室也只能给她一年两套这样的衣裳。
不过潘筠拒绝了。
她可不像张自瑾,她爱洗澡,也不爱打架,用不上法衣。
她勤俭持家,把所有的钱都拿去做善事,做好事,她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所以,她也一定会比张自瑾更快修炼有成,更快飞升的。
潘筠锄完地,耐心逐渐耗尽,动作逐渐暴躁起来。
张自瑾冷冷地瞥过去一眼,潘筠的焦躁一清,又慢下动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地把泥土拢起,打垄。
潘钰跟着妙真蹬蹬跑进来时,张自瑾瞬间消失在院子里。
所以潘钰没看见张自瑾,倒是妙真往张自瑾刚才站的位置多看了一眼。
看见二哥,潘筠扔下锄头就走过去,张开手抱过去:“二哥你终于回来了。”
潘钰高兴地上前抓住她的手,拒绝她的拥抱,脸上却全是笑:“小妹,你已长大,不能再抱了。”
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撸起袖子,卷起官袍往腰带里一扎就过去拿起锄头:“小妹你真好,修炼之余还心系农事,你要种什么,我帮你。”
潘筠挠了挠脑袋道:“种……现在是七月,除了种菜还能种什么?”
潘钰一想也是,但她锄出来的地有点大啊。
他撑着锄头愣愣地看着这一大片空地,隐约察觉到不对:“小妹,这块地得有两亩吧,皇宫里怎么有这么大一块空地?”
“哦,这本来是个花园,我给全刨了。”
潘钰:“……那,那之前花园里有啥?”
“什么都有,牡丹、月季、菊花,梅花,哦,还有两座超大假山。”
“假山呢?”
“卖给秦王和一个叫胡三的富商了,”潘筠乐呵呵道:“一座假山一万两,两万两银子用皇宫的名义捐给了军中抚恤将士,很值。”
潘钰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你,你两万银子就把好好的皇宫花园给锄了?”
“怎么可能?”潘筠道:“包括那些名贵的花种,一共卖了有五万多两。”
潘钰默默地捏紧了锄头,有些不自信,难道皇帝是因此让他多劝潘筠?
他有些不确定,继续问道:“当年修这么一座花园得耗费多少啊?”
潘筠:“至少五十万两吧。”
潘钰:“你可真是败家啊。”
潘筠:“皇帝答应我了,将来这一块就作为钦天监的农学基地,宫里的皇子皇女长大一点也可以送到这里来事农事,不会再修建花园,所以不会再有大的花销。”
潘筠道:“拆这个我可没额外花钱,全是我和妙真几个亲力亲为,连假山都是我趁夜搬出去的,不然,光是运那两座假山就得耗费很多钱。”
第1077章 军学院
“搬?”潘钰眼都直了:“怎么搬?”
潘筠冲他咧嘴一笑:“用手一搬不就搬动了?”
潘钰无言以对,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两座假山卖得这么便宜了。
太湖石算是假山中的极品,但在原产地,它可不怎么值钱。
真正贵重的是运!
有的假山,挖出来时只值钱千两、万两,但运到京城来,则价值几十万,甚至百万之巨。
贵在何处?
就在运!
而潘筠一掌就把假山从宫里搬进买家家中,价格自然下来了。
潘钰觉得心酸不已,很是不服气,觉得小妹被那秦王和胡三占便宜了。
但对喜孜孜的小妹,他又不好出言,以免坏了他的兴致。
只能把气撒在土里,哐哐锄地。
潘筠坐在一旁和他说起他的巡边,问道:“一路行来,你可发现有可用之人?”
潘钰:“可用?”
潘筠点头:“现今军中兵权被勋贵垄断,内阁正鼓动皇帝委派文官监军,皇帝举一反三,觉得既然都要监军了,用文官不如用自己更信得过的内侍。”
潘钰一惊:“用内侍?岂不是又要出一个王振?”
潘筠笑了笑道:“我觉得此法治标不治本,不如提拔低阶武官,其实不论文武,要稳定,要发展,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晋升的通道,尽量公平的取才。”
不论文武,只要他们有合理的晋升通道,不被某一群人、一个阶级垄断,所有人都有前进的希望,那整个国家和社会就是向前的,就不会出大事。
潘筠也跟皇帝和于谦说过这个问题。
当然,这是大方向上的,细节上,内阁想更多的参与进军事,用反腐的借口派遣监军;
而皇帝也想用自掌兵权,所以想把监军人选替换成太监,这于潘筠来说都是细节问题。
她要的是晋升通道畅通,以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潘筠以王振为例,告诉皇帝和于谦,不懂军事,不知行军打仗的人监军、掌控兵权是多大的危害。
当然,若他们还坚持,她也无能为力。
渡劫之后,潘筠看得更开了,尽人事,余下听从天命。
潘钰垂眸想了想后道:“辽东总兵李松,甚是厉害……”
接下来,潘钰花两刻钟时间着重介绍了一下李松,以及他手下好几个校尉、参将。
“辽东啊~~”潘筠笑起来:“那边倒是可以设一个军学院。”
“军学院?”
“对,”潘筠道:“文有科举,武有武举,文有太学,武也当有一学院相对才对。”
“可军中的兵员大多取自军户……”潘钰说到这里一顿。
军户子弟基本都可以上学,最起码,三年蒙学要上的,三年之后各凭本事。
军中的晋升基本靠军功,但上有勋贵子弟,下有武官世袭,普通军户子弟难有出头之日。
即便有幸上战场立下战功,也是先封赏上司,最后才轮到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