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岩柏这才坐倒在地,感觉到后背湿冷,竟是出了一身的汗。
妙和这才想起来问:“这是怎么回事?有妖邪敢进宫害人?”
陶岩柏也看向妙真:“这得多大的妖邪才能悄无声息害了小师叔?”
妙真想了想后道:“当是小师叔主动神魂离体的。”
妙和和陶岩柏闻言默然不语。
因为如此,所以三人不敢声张,将门关起来。
好在潘筠不喜人近前伺候,所以这一整个院子只住了他们师侄四个,暂时没惊动其他人。
三人等潘筠的心脏跳动稳定,就一起把她抬到床上躺着,然后等待她神魂归来。
结果一直到天亮,别说小师叔的神魂,连潘小黑都不知去向。
而妙和和陶岩柏还当着三王子的翻译呢,按理,他们是要一早出宫去会馆听吩咐的。
妙真脸色越发沉凝,让妙和和陶岩柏留在钦天监里照顾潘筠,她则出宫去给俩人请假,并拿出罗盘,开始寻找潘筠和潘小黑的下落。
可惜,什么都找不到。
妙真就悄悄找了潘洪,不动声色的拔了他两根头发,费了不少功力卜算潘筠下落。
可惜,潘筠太过强大,只算出一个大致方位。
向南。
妙真心中一动,隐约觉得那是三清山的方向。
妙真不敢耽误,当即租了一匹好马就向南追去,她不计成本的一路换马,三天时间就追到了济南府。
她手上有一本黄符册,可以和妙和联络。
这是在草原的时候潘筠给他们的,以防他们遇到危险时摇人用的。
三天,他们双方就通过黄符册沟通,眼看着黄符渐少,妙真还没找到潘筠神魂的踪迹,而妙和也说,潘筠气息变得越来越弱。
住在济南府外的驿站里,妙真发呆许久,最后还是掏出藏在空间里的山神像、符纸和香烛,向祖师爷和师伯求援。
只希望此时师伯人在山神庙里,或是在三清山上的三清观里吧。
黄符在她眼前燃尽,妙真转身就上马连夜赶回京城。
去时三日,回时省去了用罗盘寻魂的时间,加上日夜兼程,她两天便回到京城。
下马时,她腿一软,差点软倒在地。
宫门的侍卫看见她,还热情的和她打招呼:“妙真道长回来了。”
妙真脚步一顿,问道:“近日宫中可有事发生?”
“没有,大家都在给国师准备生辰礼呢,对了,你师伯刚才进宫去了。”
妙真一听,精神一振,连忙加快脚步进宫。
王费隐是今天早上从山里出来觅食才收到信的。
他在深山中闭关,自然也辟谷,直到馋得不行了,才出山吃一碗米粉。
他吃完时朝阳初射,正是一天最好的时候。
如此明媚的早晨,他想着自己也许久没去庙里看一看了,就打算去开门接义诊。
结果一开门,就发觉山神像眼中似有泪花闪动,他立即奔上前去,最后在山神像的脚下发现一张陈旧的黄符,上面有潦草的字迹。
别人或许难识,但他一眼就看出是妙真的字迹。
一看清上面所言,王费隐想也不想,立即朝京城飞去。
本来明媚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
住在三清山山脚下的村民早已习以为常,抬头看了一眼后就招呼家里人:“快回去收豆子,这天眼看着要下雨。”
“七月的天,变脸的孩子,这贼老天忒不安生了。”
大家骂骂咧咧,却还是回去收正在晾晒的黄豆、小麦等农作物。
而皇宫里,潘筠的离魂症也瞒不住皇帝了。
皇帝带着太医院院正来看她,但院正表示潘筠身体健康得很,按说她活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现在这样,他也没办法啊。
离魂症,已经超出他的诊断范畴了。
皇帝一想也是,专业的事就得找专业的人来做,于是,他把钦天监五位官正找来。
五位官正一一看过潘筠,确认她是神魂离体之后,他们也干脆,就在院子里摆了一个坛,合力叫魂,结果没把潘筠的魂叫回来,他们却被反噬得口吐鲜血,差点昏厥过去。
王费隐到时,正是五人受伤倒下之时,此时正值正午。
五人正一边吐血一边跟皇帝总结他们失败的原因:“叫魂一般都是傍晚举行,但因为国师至阳至性,所以我们才定于正午叫魂,可现在看来,还是应该傍晚举行。”
“没错,陛下等我们休息半日,傍晚太阳快要落山时再试一次。”
皇帝一脸怀疑的看他们:“你,你们能行吗?”
他觉得五位官正好菜,但他们又为国师受伤,他不好再说伤人的话。
所以皇帝自以为委婉的道:“要不去请道录司和天师府的人来看一看?”
五位官正脸色一变,连忙拒绝。
春官正道:“陛下,国师离魂之事一定不能让外人得知。”
夏官正补充道:“现今京中全是来给国师贺寿的各国使臣,一旦他们知道国师离魂……尤其是瓦剌和鞑靼,草原之乱才平定,此时爆出国师离魂不归的消息,只怕于边关不利。”
秋官正闷声闷气地道:“道录司和天师府可不会像钦天监一样站在国师身后,尤其是天师府,他们自有传承,国师越过张家成为国师,焉知他们不会包藏二心?”
皇帝迟疑起来,嘴上没说,心里却想起潘筠曾经的叮嘱。
她说过,若她有朝一日出事,张家若还是张留贞为天师,便可信。
若不是,张氏虽不会反皇族,却需考察其品行,以免伤了国本。
而现在,天师府还是张留贞做主,所以可以一试。
皇帝当着五位官正的面没说,避开人,却要派人去龙虎山请张留贞:“再派人去三清山,把国师的师兄也请来。”
命令才下去,皇宫外就有侍卫来报,说是三清山王费隐求见国师。
皇帝一听,眼睛大亮,当即让人把王费隐请进来。
而王费隐前脚进宫,妙真后脚也到了。
一群人齐聚钦天监后院,一起盯着床上的潘筠看。
皇帝心中惶惶,是现场最着急的人。
而妙真师兄妹三个基于对潘筠能力的信任,虽然着急,却信心满满,尤其现在大师伯还到了。
五位官正基于国师的能力,加上才被反噬,也觉得潘筠的问题不大。
只有王费隐,一眼便知潘筠正在危险的边沿。
她这是揠苗助长,结果拔多了,一下把自己连根拔除。
王费隐气笑了,要不是潘筠现在不在,他一定抄起棍子打她三百棍,这孩子胆儿真大。
王费隐出现,一直完美隐身的张自瑾也光明正大的走出来看热闹。
皇帝一见他,登时眼睛大亮。
在皇帝看来,国师是半仙,很厉害;那张自瑾就是一只脚已经踏进神仙的行列,更更厉害了。
只是他不插手凡尘俗事,所以皇帝只能遗憾。
张自瑾和王费隐出现,让皇帝的心放下一半来,他急切的道:“两位仙师,国师怎么样了?”
王费隐不想让皇帝知道更多,冷淡的点头道:“问题不大,待我找到她的神魂带回来入体便可。”
张自瑾拢手站在一旁,闻言似笑非笑:“上哪儿去找?也不知是上了天,还是入了黄泉。”
王费隐垂眸,略一思索便道:“潘筠之父潘洪不是在京城吗?还请他入宫来协助,他是潘筠的生身父亲,通过他可以找到潘筠的神魂。”
皇帝一听,赶紧让锦衣卫悄悄出宫去接人:“不能泄露了消息,将人悄悄接进来。”
锦衣卫应声而去。
“潘大人进宫就能找到国师了吗?”
王费隐冲皇帝微微点头,安抚他道:“不错,若是用上潘洪都找不到……”
那潘筠估计真入黄泉,甚至投胎去了。
因为哪怕生魂进了黄泉,也是可以找回来的,只要人不跳黄泉,入轮回就行。
想到潘筠失魂已经五天,王费隐也有些焦急。
张自瑾修为比他略高一筹,暗自掐指算了算,轻轻一笑,靠在门框上说风凉话:“你们三清山不是道医吗?按说道医是诸道中最有耐心,最温和的修道士,怎么你们三清山偏偏例外?”
王费隐没好气的道:“前辈有话可直说,用不着阴阳怪气的,你们龙虎山的道修道士不急,只是虚伪。”
“哼,分明是你们三清山惯走捷径,脾气大,这才渡劫多长时间?修为巩固了吗?竟然就敢修离魂之术,怎么,她难道还想直接斩三尸成神不成?”
张自瑾摇头晃脑的道:“玉不琢不成器,这要是我龙虎山的弟子,这性子早在修炼之初就掰过来了,不然再天才又如何?最后不是闯祸就是殒命。”
王费隐攻击道:“就像现任天师那样?”
张自瑾被攻击到了,想到张留贞这个号称张家五百年第一天才闯的祸,半晌没说话。
见他终于安静,王费隐哼了一声扭头去看床上的潘筠,恨得牙根痒痒。
一旁的皇帝听得云里雾里,却摸到了一点边,他斟酌地问道:“国师若成功斩去三尸会如何?”
王费隐一脸复杂的道:“会原地飞升成仙。”
皇帝一听大惊失色,忙道:“这怎么行,大明还需要国师,国师怎能离开?”
王费隐脸色更复杂了,对皇帝道:“放心吧,这一次她失败了,几十年内她是别想成神成仙了。”
“也不一定,”张自瑾在一旁幽幽地道:“在她之前,谁又能想到她能小小年纪就连破两个大境界,竟从第一侯突破至第三侯呢?”
“甚至这一次她灵魂出窍,多半也是有所感悟,王费隐,你第一次能成功灵魂出窍是什么境界?”
王费隐一听,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