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消息灵通的道士打听到,朝中有人提出取销僧道的免税政策,而国师没有出言反对。
所以,真因为这些邪教惹恼了潘筠,她是真的会禁道灭佛的。
于是两个阵营都开始规范门徒,各佛寺、道观开始积极宣扬正确的信仰方式,配合朝廷遏制一切邪教。
这是民间层面,而朝廷,也看到了“提前预警”四字对天灾的作用。
他们是不能控制天灾的到来,可他们若提前知道天灾呢?
一辆失控的马车撞在人身上会把人撞死,若提前知道失控的马车会撞过来呢?
我不能躲开,我还不能在身前砌一面墙,盖上厚厚的被子,提前准备好大夫和药材,将伤害降到最低吗?
朝廷百官的目光终于从国师身上挪到其他的僧道身上。
国师太耀眼,身份又太特殊,以至于他们光盯着国师,觉得国师设钦天监分部、大量引进道士为低阶官吏是谋私利,如今看来,是可以从中挑选人才。
国师能预知后三年的天时,这些道僧没有国师厉害,提前预知个三五日也行啊。
再成立一个救灾应急部门,和当地衙门配合,再有天灾,便可控制灾情。
朝臣们很兴奋,就恳求皇帝催促国师回来,他们一起商量筛选人才和成立救灾应急部门的事。
皇帝比他们更想国师快点回来,用黄符册催了她好几次,结果都被她敷衍过去。
说是快了快了,但这都过去三月了还不回来。
皇帝伤心不已,对国师来说,从草原回京城就两三个时辰的功夫,现在她连两三个时辰的路程都不愿意为他抽出来了吗?
皇帝既伤心又愤怒:“草原到底有什么?”
成敬抹着额头上的冷汗道:“陛下,邝大人上书,草原上的牛痘接种已达四成,太医院也上书说,现在牛痘接种预防天花的危险性减小,除极个别情况,一般不会发生问题,国师或许滞留草原,或许是在看天花消灭的情况。”
“此事不是妙和陶岩柏在做吗?朕还派了这么多太医去协助,国师又不擅医术,不如早些回京。”
皇帝让成敬拟旨,通过电报催促潘筠回京。
黄符催人催不动,因为那是皇帝私下的行为。
信息通过电报发出,那就是明码,属于圣旨了。
哪怕为了皇帝的面子,潘筠也不可能再无视。
于是,当天晚上潘筠就回到了皇宫。
皇帝把自己关在上书房里谁也不见,说是在处理国事。
汪皇后连忙从后宫过来,代替皇帝招待国师,柔声道:“陛下还有些孩子脾气。”
潘筠不是于谦,也不是严于律人的百官,对皇帝偶尔的小脾气宽容得很,反正只针对她,又没有影响到普通百姓。
她跟汪皇后认错:“贫道的确疏忽了陛下,是贫道之过。”
没有推诿,甚至没有找借口。
成敬立即悄悄做起耳报神,正殿里的皇帝听到这话,脸色好看了很多。
成敬偷看他的脸色,适时道:“陛下,臣观国师脸色颇有些疲惫,当是草原上的事不少。”
皇帝神色更好,还泛起一丝不安:“可给国师准备饭食了?”
“娘娘带了食盒过来,现在娘娘正陪国师用饭。”
皇帝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余下的折子明日再处理吧。”
成敬立即殷勤地服侍皇帝去偏殿。
看见皇帝,潘筠笑着起身,立在饭桌边含笑看他。
一看见她,皇帝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絮絮叨叨的抱怨了她很久。
催不回她,还有在黄符上的回信也很敷衍,朝上因为草原的迷信活动骤然而起的压力,还有他怎么练都没有进步的功法……
潘筠安静地听着,不断点头予他肯定,让他能够继续说下去。
一旁的皇后满脸尴尬,觉得皇帝的这些抱怨很丢脸。
做皇帝,这些不都是分内事吗?
怎么能因为这一点点的小挫折就这样抱怨呢?
她几次想要打断皇帝的话,都被潘筠不动声色的拍手按下。
潘筠知道,当皇帝压力很大,尤其是他起了长生的念头之后,双重压力让他很压抑。
他会自己哄自己,但也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
潘筠知道,他并不需要她给出解决的办法,只是想要个听他倾诉的人。
她的目光在皇帝和皇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皇后的肚子上,轻轻一叹。
皇帝这一说就说了半个时辰,喝了半壶茶才停下。
潘筠含笑道:“陛下先去更衣,我们一会儿换个地方继续议事。”
皇帝还真想去上茅厕,见潘筠连这个都能体贴到,心里又是熨帖又是悲愤,既然这么神机妙算,前面好几个月为何总也催不回来?
皇帝气呼呼的起身,道:“去寝宫侧殿,朕要和国师好好的谈一谈。”
第1100章 打击(一)
皇帝一直和皇后住在坤宁宫里,只偶尔国事繁忙时住在乾清宫后殿,或是偶尔去后宫其他嫔妃处。
所以他说的寝宫是坤宁宫。
皇后高兴的拉着国师先往坤宁宫去:“这段时间陛下为了修炼一直独自住在乾清宫后殿。”
皇后小声吐槽:“其实陛下就是偷懒,宁愿在乾清宫盘腿睡也不愿意回后宫。”
潘筠有点担忧:“陛下才多大,怎么就对后宫失去兴趣了?他现在才有一个皇子。”
皇后沉默,手轻轻地放在肚子上。
往前走了一段,她还是微微回头扫了身后的宫人们一眼。
跟在身后的人不动声色的放缓脚步,拉开了和皇后潘筠的距离。
潘筠脚步微顿,然后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往前。
皇后走在她身侧,单手放在腹前,问道:“可否请国师为我腹中的孩子批字?”
潘筠脚步顿住,看了一眼她还未显怀的肚子,又后退两步盯着她的脸看。
蹲在潘筠肩膀上的潘小黑转过身,跟着歪头去看皇后。
汪皇后的面相有所改变,但子女缘上并未改变,依旧只有两个女儿,倒是子女宫福缘深重,她的两个女儿结果改变,不像另一个时空那样,一个嫁人后无子,另一个终生未嫁,英年早逝。
潘筠嘴角轻挑道:“公主福缘深厚,恭喜娘娘。”
皇后微怔,眼中闪过惋惜,但又很快振作起来,温和的摸了摸肚子,笑道:“平安就好。”
俩人携手往后宫去,刚坐下,皇帝就大踏步而来。
他此时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在意用黄符摇不动潘筠了,就跟朋友似的向她吐槽:“国师,怎么我修炼总练不出气感来?”
“陛下的长处不在修真,而在治国。”
朱祁钰深深地叹息一声,有些伤感的问道:“国师,是不是不管我如何修炼都修不出气感?”
“不,陛下若肯如修者一样用功,以您的根骨和领悟,也是可以修出气感,甚至更进一步,长命百岁不成问题。”
此时朱祁钰才二十一岁,虽然想长生,却没那么急迫,一听潘筠说他只要用功就能踏入修真,当即抛下对自己的怀疑,重新自信起来。
潘筠对他微微一笑:“陛下可以试一试,三月之后,若你还想修炼,贫道一定点化你。”
皇帝激动不已,连声问道:“朕要怎么做?”
“陛下既然要修炼,就住到钦天监去吧,贫道会为陛下制定一套既不耽误国事,也不耽误修炼的日程来。”
皇后一愣,皇帝却一口应下。
潘筠道:“要想修炼有成,每日清晨要汲取天地灵气,所以每日晨练少不得。”
自潘筠在这个世界降生,除非重伤或是在战斗中,她的晨练从不间断。
这对一般人来说很容易达成的事,对皇帝来说却很艰难,于是经过深思熟虑,皇帝决定心疼一下总是赶早进宫上早朝的大臣们。
潘筠的爹有幸在有生之年突破五品大关,获得上早朝的资格。
然后,潘筠就知道了大明的早朝有多变态。
大明早朝的开启时间是不固定,它被定为破晓之时。
就跟天安门前升的国旗一样,夏天日长时早一点,冬日日短时晚一点,基本上在早上五点到七点之间游移。
于是,众大臣们为了不迟到,寅时就要在午门外排队等候。
凌晨三点哦~~
但,宫门一般是卯时初才开(凌晨五点),像内阁大臣们可以插队往前站的,或许会考虑踩个点,在凌晨四点半左右到达。
即便如此,往前倒数,住的近的大臣要在凌晨一二点起床,住的远的,则要在前一日的子时,晚十一点左右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准备。
谁说古人不熬夜的?
只不过21世纪的人是熬前半夜,15世纪的人熬后半夜,而26世纪的人是熬一整夜,哈哈哈……
朱祁钰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把早朝时间固定在辰正(早上八点),辰时鼓响列队,又两刻钟后宫门开启。
如此一来,不仅百官可以晚起一个时辰,朱祁钰也可以每日抽出半个时辰修炼。
可是,时间只是往后延,事情并没有减少。
百官还好,大多数人的工作时间本就是充裕的,把时间缩一缩,能更光明正大的休息,自然高兴。
但皇帝不一样。
他的折子还是那么多,晚上还要练功,连熬夜加班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他就只能挤压午休的时间,再加快速度。
若两者还不能解决完折子,那就只能练完功后熬夜加班。
第一天,皇帝卯时(五点)被叫醒,他接受良好,因为他往常也是这个时辰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