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镇中心的主干道已经被清空,各种奇装异服的行人挤在街道两旁,热切地和朋友们交谈着。
“这根本就不科学。”达莎说,“你怎么可能不念咒语就发动巫术,哈利?波特想使无声咒都得在心里默念两句呢。”
“我不知道,或许巫师就是不需要咒语的,只要在心里许愿就好了。”霍莉耸耸肩,“不过确实还是有一定限制,就是我许的愿望只能以符合现实逻辑的方式实现。”
比如她之前许愿有人能扇比利?布里格斯一巴掌,在场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人,所以比利就脸着地摔到了地上。
“那么你能许愿凭空造出火球、许愿凭空造出闪电吗?”达莎问。
“额,不能。”
“那么你的技能还是太被动了。”达莎摸了摸下巴,“你没有攻击性的手段,万一遇到其他的邪恶生物,你要怎么和它们战斗?”
达莎不愧是斯拉夫民族的小萝莉,战斗意识相当强烈。
“我不知道,”霍莉一愣,“要不报警?”
“吁——”三位好友同时发出不屑的嘘声。
“好啦好啦,我在浣熊镇生活了十六年也没遇到过什么危险呢。”霍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霍莉,你要小心。”达莎严肃地说,“根据‘同性相吸’的原理,灵异事件之间极有可能存在相互吸引力。”
“你怎么知道?”蛋妞习惯性地回怼道,“我看你就是嫉妒霍莉有魔力,而你只是个臭屁的普通小鬼。”
达莎:(〝▼皿▼)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嘿,快看!”安娜将两人隔开,指向前方,“游行的队伍出来啦!”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镇戏剧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举着火把的黑袍队伍伴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周身缭绕着白烟,头戴狼头骷髅,齐声低吟着某首用于祭祀的歌曲。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用鲜花、小麦和绿枝装饰的花车从阴影中显露,花车的顶端站着一位神情温和的希腊美少年。
他头戴花冠,脚踩野猪,从花篮里取出一把茴香花,扔向那些为他的美貌而痴迷的人们。
霍莉终于有机会向朋友们展示她得了“A+”的历史课。
“他叫‘阿多尼斯’,是希腊神话中掌管春天的神。”霍莉说,“在浣熊镇刚刚被建立起来时,这里的居民们大多从事着农业生产,主要作物有大麦小麦和马铃薯,因此普遍信仰着阿多尼斯。”
直到现在,浣熊镇的东边还是大片的集约化农场,霍莉的爷爷奶奶就住在那边。
“他为什么踩着野猪?”蛋妞问。
“因为阿多尼斯是在打猎时被野猪咬死的。”霍莉回答,“可能是他的崇拜者为了表达对野猪的痛恨吧,反正浣熊镇的阿多尼斯的形象就是踩着野猪的。”
俊美的少年远去,另一个散发着铁锈气息的花车被推了出来。
这一辆由钢筋骨架组成的花车中央是一个大锅炉,四周高低错落地站着几个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的矿工。
他们挥舞着十字镐,中气十足地吼叫着一首听不出原本调子的矿工之歌。
“轰隆——”
在歌曲到达高潮时,花车中央的锅炉发出巨响,无数的“金豆子”冲天而起,洒向热切欢呼的人群。
霍莉也伸手接住了一颗“金豆子”,仔细一看是被金箔纸包裹的巧克力豆。
虽然不是真正的金子,但是巧克力的甜蜜也足够安抚游客们失望的心情了。
“这是在暗喻浣熊镇1850年代的黄金热。”霍莉嚼着巧克力豆,含糊不清地说,“1849年浣熊镇的居民们在北部的山脉的深处里发现了金脉,采矿业蓬勃发展了十年,但很快就因为资源枯竭而落败了。”
“等等,北边?你是说就在安娜家附近吗?”蛋妞问。
“是的,那边好像还有一片矿场的遗址。”霍莉回答,“只是荒废了一百多年,估计现在已经没人能找到矿场了吧。”
“我知道,我和爷爷徒步时曾经路过那里。”达莎举手,“就在房车区再往北8公里左右的地方,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定位发到群里。”
“太好了!”安娜兴奋地搓了搓手掌,“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去探险,说不定还能捡到点真正金豆子呢。”
接下来登场的,是一个个坐在电脑前面、双眼凹陷、遍布血丝的公司职工。
还有几个演员扒在花车边缘,极力向外伸出右手,表现出打工人想逃却又逃不掉的绝望状态。
“哈哈哈,”霍莉笑出声来,“我打赌南边那群程序员的生活绝对没有这么惨,他们天天晚上都到镇中心来喝酒呢。”
“哼,”安娜冷哼一声,“我打赌这几年物价涨这么快肯定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创造了浣熊镇80%的GDP。”达莎耸耸肩。
“以及浣熊镇80%的有害气体。”蛋妞深恶痛绝,“你们知道那些机器运转时会释放出多少硫化物吗?”
十年前,某互联网公司在浣熊镇南边建立起了一块大数据中心,部分高薪程序员举家搬迁到了浣熊镇,盘活了一大批服务业和房地产。
比利?布里格斯的爸爸就是该公司在本地区的高管。
当然,浣熊镇距离发展为“城市”肯定还差得远,但是绝对算得上是周边城镇振兴的榜样了。
以花车的形式展现浣熊镇产业的历史变迁,霍莉必须承认这是一个绝妙的点子,一场精彩的演出。
众人随着游行的花车一起往富兰克林高中前进。
富兰克林高中的停车场已经搭建好了舞台,大屏幕上悦动着醒目的标题:【“南瓜王”大赛!首奖两千元!】
由于是万圣节,街道两旁的商店大多数是歇业的状态,四个孩子连蹦带跳了一路都没有找到吃的,到达富兰克林高中的时候,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
蛋妞和达莎也失去了掐架的力气,难得和平相处起来。
“早知道趁这个机会卖烤肠,一晚上肯定能把机票钱赚回来了。”安娜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叹了口气。
她现在为了筹集飞往LA的机票,已经掉到钱眼子里去了。
“诶,我想起来我的储物柜里还有几包饼干。”霍莉一拍脑袋,“等我马上去拿过来。”
虽然教学楼的大门已经上了锁,但霍莉顺利地从106活动室的窗户翻了进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以及隐约传来的凄惨哭声。
霍莉越是靠近厕所,那道哭声就越是清晰。
万圣夜、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厕所里传来的凄惨哭声……这是一个标准的怪谈蓝本。
按理来说,霍莉应该掉头就走的。
如果不是这个嚎啕大哭的声音明显出自于男人,并且空气中还飘来MM芝士双层牛堡的香味的话。
什么奇葩的男鬼会在厕所一边哭一边吃汉堡啊喂!
霍莉轻轻推开了男厕所的门。
然后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橄榄哥?!”
第10章 混乱的万圣节(3)
霍莉坐在男厕所散发着消毒剂气味的地板上,至今没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吃啊。”橄榄哥抹了一把眼泪,把汉堡盒往霍莉这边推了推。
他的身边已经堆了七八个空盒子了。
“谢谢,我在这里吃不下。”霍莉婉拒,并且往墙边缩了缩。
霍莉不是不想跑,但是橄榄哥眼睛一瞪,她又习惯性地犯怂了,只能在心里默默“许愿”。
达莎说得没错,她的确缺少攻击手段,“许愿”的前摇实在是太长了。
“咳咳,”橄榄哥一边撕咬着汉堡,一边哽咽着,“不许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本来也没放过我啊。霍莉心想。
“知道了。”霍莉撇撇嘴,“你怎么不和朋友去外面玩呢?”
“因为……”橄榄哥一愣,“因为我没有朋友,又不想一个人在外面逛。”
“额,你的女朋友呢?”
“她根本就不爱我。”
“那确实是,”霍莉赞同地点点头,“全校都知道她暗恋比利?布里格斯。”
“什么?!”橄榄哥先是震惊地坐直了身子,然后又瘫软下来,“无所谓了,反正她也要和我分手了。”
“额,抱歉。”霍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你的家人呢?”
“今天就是我父母的忌日!”橄榄哥哭得更大声了,“看吧,这个小镇里已经没人记得他们了!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英雄不英雄的,我情愿被烧死的是你们这群该死的怪胎!”
他这么一说,霍莉倒是想起来了。
五年前的万圣节,浣熊镇某座旅馆发生了大火。
当时橄榄哥的父母都是消防队队员,他们为了救人吸入了大多高温烟尘,在同一天被宣布抢救无效。
事后查明,火灾的原因竟然非常儿戏。
几个从外地到浣熊镇来旅游的大学生,为了体验节日氛围,在旅馆地板上画某个召唤恶魔的图腾,结果用于仪式的蜡烛不小心点燃了窗帘。
他们在起火后就逃之夭夭了,至今没有被抓捕归案。
怪不得他对“怪胎”的恶意这么大,在他眼里那群人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就玩些禁忌游戏害人的坏蛋。
“我真的很抱歉,”霍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不能拿他们的错来惩罚你的同学们,对吧?”
“抱歉,我之前对他们很混蛋。”橄榄哥望向霍莉,“但是你们‘神秘主义者’绝对不冤枉。”
“嘿,这是为什么?”霍莉抗议。
“我知道浣熊镇现行一半怪谈是你们编的。”
“那、那又怎么样?”霍莉梗着脖子,“这只是我们的小爱好。”
“但这严重影响了浣熊镇的治安。”橄榄哥神情严肃,“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小镇里全聚集的是想搞禁忌仪式的怪人,那这个小镇的居民还能过上平静的日子吗?”
霍莉哑口无言。
她原本想反驳,他们传出去的故事里的仪式全都是乱编的,不能真的起效果。
但是万一有人相信,付出实践,并且制造出了恐怖的结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