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小姐,女孩扑到了霍莉的膝盖上,“你能帮帮我吗?”
“我不是莫里斯小姐,她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霍莉嚼着太妃糖,“不过我算的上是她的传人吧……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听到来人不是“莫里斯小姐”,女孩有些失望,但她显然相当满意霍莉展现出来的形象,接着说道:“不是我,是我的爸爸需要帮助。”
“我爸爸是维修工人,他在石油公司工作……但他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女孩低下脑袋:“昨天晚上,我梦见他在海底工作的时候,突然被吸进了管道里。那里又黑又冷,我爸爸和三个叔叔都泡在水里面,他们拼命把脑袋往上仰。
“我就趴在他的旁边,使劲儿地喊他,但是他怎么都喊不醒。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头顶有敲东西的声音,爸爸和几个叔叔都睁开了眼睛,也用手指敲头顶的管道……他们敲得手指头都出血了,我还以为有人要来救他们了……但是我们又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爸爸又闭上了眼睛,然后海底又没有任何声音了……”
“今天一大早,我就跟妈妈说了这件事,她打电话去问了爸爸的同事,他们说他出差去了,”女孩抹掉眼泪,倔强地说,“我才不信呢,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听完了女孩的故事,霍莉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
“小孩,你叫什么?”她问。
“我叫琼妮?马里奥。”
“你爸爸叫乔伊?马里奥,对吧?”
“是的!”女孩惊喜地蹦起来,“这你都知道?不愧是女巫大人,我就知道我没来错地方!”
L先生狐疑地望向霍莉:“你什么时候进行的占卜?”
“咳咳,”霍莉一脸高深,“在你说出你的需求以先,我就知道你要什么了。”
“哇——”琼妮的眼睛亮了起来,崇拜地望向霍莉。
L先生:“……”
“好吧,”L先生点点头,“这个案子我们接下来了,你先回……”
“女巫大人都还没说话呢,”琼妮打断他,嘟囔道,“你这个助手也太不懂事了吧。”
L先生:“……”
他堂堂密大考古学教授,怎么到浣熊镇就成助手了?
看到L先生吃瘪,霍莉有些暗爽。
但表面上,她双手插在袖子里,平静地说:“琼妮,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管定了。”
“赞美女巫!”琼妮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相门之后,霍莉才垮下脸,转向L先生:“有什么计划吗?”
“东部石油公司……”L先生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这麻烦可能比你想的更大。”
众所周知,美菌中流传着这么一句童谣:点头yes摇头no,发现石油gogogo。
从中就可以看出,阿美对于石油产业的重视。
而负责运营石油产业的公司,不说权势滔天,但背下四条人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即使是将这件事捅给媒体,可能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首先想要救人很困难,”L先生分析道,神色凝重,“深海高压环境,狭窄复杂的管道结构,人被困在具体哪个位置未知,需要专业的深海救援设备和技术团队,并且必须要切开管道。”
“而且时间不等人,”L先生补充道,“琼妮的梦是昨晚做的,管道里还有多少空气?低温、高压、恐惧和绝望正在快速消耗他们的生命。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生还希望的渺茫。”
L先生站起来,背着手踱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绕过公司耳目、并且能快速定位和救出人的计划……”
L先生一抬头,就看到霍莉的嘴里正嚼着一块干瘪的海草。
“算了,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喏,这是避水草,吃了咱们就能在水里游了。”
第94章 管道里的呼唤(2)
浣熊镇的海岸是由一片片黑色的巨岩组成的,纯白沙滩上裸露着黑色的页岩,像是一只只凸起的植物球茎,当地人都叫它“死亡浅滩”。
很久之前,在这片浅滩还叫作“贝壳滩”的时候,这里的渔业发展还算不错,来来往往的渔船养活了一部分世代捕鱼的家庭。
但从上个世纪末开始,由于渔民接二连三地失踪,浣熊镇的渔业渐渐凋零,大部分产业都转移到了隔壁的猫头鹰镇,这里也就变成了“死亡海滩”。
虽然总有一些具有“冒险精神”——或者说不信邪的人时不时会来这里露营探险,但是这片海滩终究还是成了禁忌,就连最爱营销恐怖故事的浣熊市政府都没有敢在这上面做文章。
“在我小的时候,”霍莉望着这片死寂的海滩,说,“夏天还会有大孩子在这里举办篝火晚会,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呵呵,浣熊镇嘛。”L先生意味不明地说,“话说,你确定要穿着一身衣服出海?”
霍莉今天穿的是黑色的斗篷裙短裙,这一身看起来非常兜风。
“嘿,”霍莉有些不满地说,“你不也是穿的风衣吗?”
L先生没有说话,海风突然刮了起来,他按住帽子,朝不远处的礁石方向眯起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走吧,他来了。”
那是一艘黑色的快艇,看方向应该是从隔壁的猫头鹰镇开过来的。
快艇的驾驶员是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叼着杆短烟枪,穿着黑色的连体橡胶衣,看起来是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
老渔民的脸色很凝重,他停下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让两人上船,而是警惕地对L先生说:“你知道浣熊镇这块都没人愿意来,对吧?”
“当然。”L先生识趣地掏出美刀,“得加钱。”
老渔民地脸色略有缓和:“行,上来吧……我们得在天黑前离开这片海域。”
浣熊镇和猫头鹰镇都邻近胡安板块,这里地质运动活跃,海底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资源,在上世纪末的时候被“东部石油公司”承包,主要输送给枫叶国。(注)
天空阴沉沉的,海上的风很大,但海水却很平静。
“啊欠!”霍莉的脸被刮得生疼,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L先生看了她一眼,把风衣脱下来盖在来她的脑袋上,压低了声音:“某些人不是说要从海岸线游到这边来吗?”
霍莉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我以为离浣熊镇很近嘛。”
没错,霍莉仗着自己吃了“避水草”,原本是打算直接从浣熊镇游过来,没想到他们地目的地距离海岸有十万八千米远。
“魔法不是万能的,”L先生说,“不要小瞧人类的智慧。”
此刻他们已经脱离了浣熊镇那片受到了诅咒地海域,再加上收到了万能的“美刀”,老渔民终于放松了一点,开始和L先生搭话。
“所以,你们也听说了那件事吗?”他隐晦地说,“看样子,您是个记者?”
L先生戴着一顶费多拉帽,穿着浅棕色的风衣,背心上还夹着钢笔和记事本,看上去的确很像上个世纪的记者。
“不是。”L先生简短地说。
“哎呀,你们跟我说没关系的。”老渔夫挥挥手,冷哼一声,“我们巴不得那个该死的石油公司倒闭呢,他们搅得海里乌烟瘴气的,我们打渔都得绕好远的路。”
“你说的‘那件事’,”L先生说,“是指什么?”
“别装了,”老渔夫嗤笑一声,砸吧两口烟杆,“要不是闹出了人命,你们会来调查?之前渔业联合会举报了这么多次都没用呢。”
这倒是实话,在阿美莉卡干啥都得看资本家的脸色,一般的媒体很少会报道损害资本利益的新闻。
“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那些工人的事了?”
“没错,这件事刚一出我们就知道不对劲了。”老渔民抛来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昨天晚上呼啦啦来了一堆救援船,今天早上又呼啦啦走了——我们打鱿鱼的兄弟看得可清楚了。”
“你们怎么知道出人命了?”
“哎呦,这海上没有什么新鲜事。”老渔民叹了口气,“那些海底的管道经常坏,几乎每隔半年就得修一次……我们镇也有人在石油公司工作,他说上层对这片油田的效益非常不满意,正在考虑废弃哩。”
出事的这片油田叫做“玫瑰油田”,距离海岸线有20公里左右,自上个世纪末开采以来,几乎每年都在给“东部石油公司”拉后腿——这片油田在初期探测时,保守估计能产出6000万吨,但这20多年来平均的年产出量却不超过8万吨。
原因也很诡异,这片油田的工程师经常莫名其妙地失踪,两个人头天晚上脚挨着脚睡得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您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呢?”L先生追问。
“唔,你们是浣熊镇人吗?”
L先生点头:“是的。”
“那你们应该能明白吧,”老渔民隐晦地指了指海面,“这下面,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它们需要血来取悦。
“实际上,在片油田建设的时候就因为‘它们’的原因搁置过,后来是请了浣熊镇的女巫来做法才建成的呢。”
“原来如此。”L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莫里斯女士还真是业务丰富啊。”霍莉嘟囔道。
不过,这倒是也给她提供了一个赚钱的思路。
“我有个问题,”霍莉插嘴道,“既然这片海域这么危险,你们怎么还来打渔呢?”
“我们总要吃饭啊,小姐。”老渔夫白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和它们打交道的方法。”
“什么方法?”霍莉好奇地问。
老渔夫这次翻了个更大的白眼,不再理会她了。
霍莉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人家吃饭的本事,怎么可能轻易说出来?
L先生又懂事地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一把钞票:“那这个油田能运行至今,肯定都是靠你们猫头鹰镇的渔民吧?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您或许能提供一些建议,让我们避开或许会遇上的危险。”
“没错,只要他们按着我们的规矩走,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老渔夫松了口,从舵轮下套出一只听诊器,抛给L先生。
没错,就是医院门诊用的那种听诊器。
L先生接住听诊器:“当他们出现的时候,会有什么声音吗?”
“你很难分辨出它们的声音。”老渔夫说,“把听诊器的头贴到船仓上,如果它们靠近了,你会在30秒之内呕吐出来,这个时候就赶紧往岸边跑吧。”
“唔,耳蜗平衡器被冲击吗……”L先生郑重地把听诊器挂到了脖子上,“谢谢。”
霍莉托着下巴,眼见天边出现了一座直入云霄的钢筋机器。
那是一架浮动式的钻井平台,红色的钻井机在铅云下嗡鸣震颤,放空臂上的火焰日夜燃烧不息,仿佛是普罗米修斯偷盗的火种。
仰望着这座由三十万吨钢材构筑的孤岛,防喷器组如骑士铠甲覆盖着井口,自动排管机的机械臂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而生活舱密密麻麻的房间,正透过弦窗渗出温暖的黄光。
在这远离人类世界的深海中,他们越发觉得自己渺小,也更深刻地感受到了来自渺小人类的伟力。
“哇哦——”霍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就像是回到了人类在太古黑暗中榨取光明的时代。
“我们能上去参观吗?”霍莉兴奋地问。
“我们的目的地可不是这里,”L先生说,“还要在更往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