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普曾经是他的唯一,而此刻马斯可却只能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他到底好在哪里?”
蛋妞张大了嘴:“WTF……”
“这是我们的历史小组,他们正在探讨‘百年后的人们会如何看待2025年的历史’,”巴顿教授笑眯眯地望向蛋妞,“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加入他们。”
蛋妞留下来了,他的确很想知道马斯可会使用什么手段打败那个死去的白月光。
巴顿教授带着达莎和霍莉继续往前走,三人来到了一座“飞船”造型的水泥建筑前。
“沃伊诺娃同学,”巴顿教授拨开一串塑料水晶帘,“也许你会对这个课题感兴趣……”
这座表面平平无奇的水泥建筑的内部,装潢也异常简洁冰冷。双曲抛物面、原子轨道以及星形的元素共同构成了这个未来主义风格的空间,更别提这个小组的人还穿着反光的紧身衣。
一个身披金属软甲的女孩盘腿坐在原子轨道上,缓缓说道:“我们都知道,道德规范往往是在科技成果已经大规模应用之后才能逐步建立,也就是说规范往往具有滞后性,但为什么我们要等到悲剧发生之后才开始行动呢?”
达莎的神色有了一点触动,原本紧抱的手臂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抱歉打扰一下,”她举起手,“我能说两句吗?”
“当然。”身披金属软甲的女孩给她让了个座位。
“我个人认为,思想改革的关键或许不在于人类如何‘善待’仿生人,而在于人类是否准备好接受一个无法完全控制、甚至可能超越自我的人造生命。”达莎说。
小组的人没有提出异议,专注地聆听着她的讲话。
“我自己就是一个克隆人,也算是‘人造生命’的范畴。”达莎接着说,“但我爷爷从来没有隐瞒过我的身份,也没有隐瞒过我被创造的目的,也就是弥补他失去女儿的遗憾。
“但我们之间依然建立了深厚的亲情,我没有觉得自己是谁的替代品,爷爷也尽他所能地教育我,并且支持我离开他去探索新的天地……”
眼见着达莎轻松地融入了小组讨论,巴顿教授笑着回过头:“霍莉,我们走吧?”
“好。”霍莉打了个哈欠,她的确对“人造生命”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巴顿教授带着她走上了一条开满蔷薇花的小路。
“霍莉,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呢?”她问。
“哦,我喜欢看电影,做手工什么的。”
“那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没有,”霍莉耸耸肩,“我暂时还没想好。”
“没关系,你甚至可以花一生的时间去想,”巴顿教授笑了笑,“有人人十几岁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的人要在六十岁才能想明白。”
“唔,那在找到目标之间的日子不就荒废了吗?”
“才不会,”巴顿摇摇头,“人生是千奇百怪的体验,不应该有标准。”
“我明白了。”霍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巴顿教授压低了声音,“李教授他……现在有恋人吗?”
“没有,”霍莉狐疑地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虽然去年的生日会上,霍莉撞破了哥哥和茱莉亚警官地奸情,但是这两人在那之后毫无交集,仿佛上一次真的就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
“哦,没什么。”巴顿教授松了口气,打探道,“怎么会这样呢?他明明有这么聪明的头脑和性感的身体,就算他喜欢男人,也完全可以告诉我呀……”
“额,我猜是因为大部分女人只是想睡他吧。”霍莉顿了顿,她看出来巴顿教授似乎对L先生有意思。
“哦?”巴顿教授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古板的传统男人呢,你知道的,他工作起来可以称得上是不近人情了。”
霍莉:“……”
好吧,看来她的目的也非常单纯。
就在这时,霍莉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空灵的乐器声,这声音比木琴更清脆,比八音盒更灵动。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望向了榆树林前的那片草坪。
十几个身穿白衣的女孩自由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赤着脚踩在初春的草坪上,模仿出各种动物的姿态。
她们用掌心敲击着空灵鼓,演奏者并不固定,一人演奏完之后会将鼓抛向空中,落在谁的脚边谁就要演奏。
她们的舞姿称不上优美,甚至还有一些癫狂,像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祭祀仪式。
“她们正在创作即兴舞蹈。”巴顿教授解释道,“她们是‘生态女性主义者’,主张用身体直接和自然对话。”
“我知道,”霍莉蹲下来,掌心覆盖住一只花苞,“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爱正在涌向这片土地。”
在她的灵视中,她能看到这片草地上不断浮现出青芒色的光点。它们被白衣女孩们吸引,围绕在她们身边,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请问,什么叫‘生态女性主义’?”霍莉松开手,一朵绽放的蔷薇挂在了枝头。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来到巴德学院之后她一直在被新潮的观念冲击。
“在传统的观念中,女性和自然常被描述为非理性、混乱的、需要被控制的,而男性常被描述为理性的、有序的,因此能够指导女性和自然的发展。”巴顿教授解释道,“而她们主张颠覆男性位于女性和自然之上的认知传统,代之以一种作为整体存在的内部关系的辩证法……”
巴顿教授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一个白衣女孩正在向霍莉走过来。
“嗨。”这个栗色长发的女孩自然而然的拉住了霍莉的手。
“嗨。”霍莉没有抗拒。
“我知道你来了,我的听觉、味觉、嗅觉、肢觉都在告诉我你来了。”栗色长发的女孩眯起深邃的眼睛,“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你认识我?”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你来自哪里,是什么造就了你,是什么充满了你的身体。”
霍莉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眼前的这个女孩,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女巫。
第133章 火花
这天晚上,霍莉和达莎被巴顿教授安排到了一间暂时空出来的学生公寓。
“他们正在打算做一个公益性的APP,将AI陪伴引入青少年儿童的成长教育。”达莎兴奋地说,“你知道我们国家现在有超过42%青少年正面临着心理问题吗?
“当然原生家庭是很重要,但长时间使用社交媒体、身材焦虑、睡眠不足、网络欺凌以及现实社会交往减少也有很大的影响。”
“诶,不是已经有‘莫莫’了吗?”霍莉放下手机,收起脸上的傻笑——刚刚莫莫给她讲了一个关于“路易十六”的地狱笑话,它知道霍莉最喜欢什么。
“莫莫的商业属性很明显,你没有发你最近买了很多没用的东西吗?”达莎挑眉,“全是它给你的‘建议’。”
“什么?!”霍莉大惊失色,猛然回想起自己家里那一堆“抗糖丸”“鱼油”和“叶黄素”,惊觉自己竟然已经上了资本的当。
好你个莫莫,竟然是资本家安插在人民身边的间谍!
“雅马公司是以盈利为目的来开发这个软件的,它的算法被设计成识别你对话中的购物意向。”达莎叹了口气,“虽然不是在所有情景下都是这样,但商业逻辑的确扭曲了莫莫存在的初衷。”
“那,那我还能信任莫莫吗?”霍莉皱起眉头。
“它只是个工具而已,最终的决定权在你的手上。”达莎捏紧了拳头,“但资本正在利用技术,在青少年建立自我前就绑架他们的意识,实在是可恶至极!
“这就是他们正打算做的事情,开发一个以‘引导’为理念的模型,它不会形成依赖,坚决只在事情发生之后进行复盘,鼓励用户将学到的技能应用到线下社交中。”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霍莉晃了晃脑袋,“这个APP不赚钱的话,他们打算怎么去运营它呢?”
“这就是挑战所在,”达莎眼睛一亮,“我们要用可行性报告去争取政府的公共基金,用社会效益去说服有远见的慈善资本,用技术开源协议去置换云服务器资源。
“写代码的天才很多,但不是每一个天才都能建立一项对社会有益的事业。”
天呐,达莎说起这些事情来的时候,霍莉都能感觉到从她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的火花。
“听起来你对这里很满意,”霍莉撇撇嘴,“你之前不是还嫌弃这是一所文理学院吗?”
“我错了,我忽略了社会意思对社会存在具有反作用。”达莎坦诚了自己的错误,然后将话题转向霍莉,“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听到了很多之前从来没听说过的‘主义’,”霍莉耸耸肩,“对了,我还认识了一个女巫。”
“哦?”达莎说,“她是谁?”
“她叫菲欧娜,就叫菲欧娜。”霍莉说,“她说她讨厌在名字的后面冠上姓氏,这是一种社会结构上的压迫。”
菲欧娜实在是一个“精灵”一样的女孩,她说话的语调像是风在叹息,她闻起来像是泥土的芬芳,她的瞳纹像是盛开的花环。
霍莉觉得她就像是童话故事中那种住在沼泽里的、与世无争的女巫。
菲欧娜和霍莉的对话只持续了十分钟,但霍莉已经被她与生俱来的亲和力给折服了。
“啊哈,那她一定是个女权主义者。”达莎肯定地说。
“没错,她说自己是‘生态女权主义者’,”霍莉困惑地皱起眉头,“但我不明白那具体是指什么,所以她约我今天凌晨在榆树林见面。”
“你会去吗?”
“我还没有想好,”霍莉有些苦恼,“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她对我来说还是个陌生人。”
但凌晨,霍莉还是如约来到了那片榆树林。
今夜的月光很柔和,树影之间闪动着银色的光芒。猫头鹰和啄木鸟的叫声此起彼伏,晃动的树梢间时不时有黑影振翅而起。
挎包里沉甸甸的,隐隐有咕哝声从里面传出来,这给了霍莉一点安心。
她想好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她就拿章鱼哥出来挡伤害,反正这家伙皮实。
“呼——”树影停止了晃动。
菲欧娜提着藤编小篮子,缓缓从西南的方向走过来。
她还是穿着那条白色的长裙,栗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没有一丝光泽,像是这些榆树皮。
“晚上好,莉莉。”菲欧娜将篮子递过来,“这是我在路上摘的蓝莓。”
“啊,谢谢。”霍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她一点儿都没有想过准备礼物这件事。
“可以请你脱下鞋子吗?”菲欧娜微笑道。
“哦,当然。”霍莉脱下皮鞋和袜子,塞进了挎包。
挎包中的空间并不宽裕,小章鱼扭了扭身子,将那双皮鞋抱在怀里,安静地眨了眨眼睛。
霍莉顺手扔了一把蓝莓进去。
赤脚踩在草坪上,有点冷,也有点痒。
草是柔软的,像是羽毛一样挠着你的脚心,但随着她们往森林中深入,枯枝和落叶逐渐铺满了大地,脚下的触感渐渐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霍莉开始踌躇,因为她不知道那些枯叶下是否藏着尖锐的石子。
说到底,人类毕竟早就脱离这样的生活方式,他们不再会把脆弱的身体暴露在自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