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最后定格在了那张挂在门把手上的招牌:【保罗酒吧】。
对了,大家可能不记得保罗了。这个倒霉蛋之前是黄油酒吧的老板兼酒保,被B先生赶走之后,他又在一条街之外的地下室重新办起了酒吧。
霍莉结束了占卜,露出微笑:“走吧,我们会把这个小人找出来的。”
“找到ta,”达莎将飞镖“嘭”地一声扎进靶子,“然后干掉ta。”
霍莉:“……”
倒也不必如此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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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保罗酒吧”的门外一片熙熙攘攘。
霍莉、达莎和蛋妞蹲守在对面的小巷中,脑袋叠着脑袋,仔细观察这来往的人群。
说实话,这些人打扮得有些奇怪。大部分人的头上都顶着一颗不属于人类的异形脑袋,那明显是他们自己制作的头套,有的是茶壶,有的是向日葵,还有的是电视机。
他们身上的服装也风格多样,从维多利亚风到赛博朋克风,从洛丽塔到废土军械,明显是为了这颗脑袋而精心搭配。
“这也,”蛋妞囔囔道,“太酷了吧。”
这也是霍莉的心声,天知道她有多想打扮成这样去上学。
“哎呀,我知道了,”霍莉一拍脑袋,“这他们肯定是‘敷面异头教’的人!”
不错不错,浣熊镇中奇奇怪怪的宗教很多。在泛灵论的指导下,人类可以肆意地崇拜任何东西,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实体亦或者是灵体。
而“敷面异头教”,很显然,他们最初诞生于漫展,随着互联网和亚文化的兴盛而发展壮大。
霍莉曾经在火车站接到过他们的传单,他们的宣传语是:面具之下,自我至上。
这个教派似乎只是在鼓励人们创作Original character来表达自己的态度而已,甚至只要你喜欢cosplay也没问题,算得上是浣熊镇中最无害的那一类教派。
“怪不得猫头鹰镇的人都说我们是吃饱了闲得慌,”达莎撇撇嘴,“这个教派的宗旨也太儿戏了吧。”
总之,为了混进去调查恐吓信的源头,三人不得不临时从旁边的垃圾桶中翻出纸箱子,胡乱地套到了脑袋上。
负责检票的是一只顶着警笛脑袋的异头人,他穿着紧身的蓝色制服,两根背带勾勒出性感的肌肉。
老实说,要是里面的男人全都是这样的身材的话,她霍莉?李高低要进去见见世面。
“Get out!”警笛男怒吼,“你们三个简直是在侮辱我们!”
“什么?”蛋妞辩解道,“我们是纸箱人,这年头就不兴有人喜欢极简风吗?”
“听着,孩子,我们这里不欢迎只想猎奇的人,”警笛男生气地说,“看看你们周围的人,他们为了这次派对至少准备了一个月,他们才是真心尊重角色的人!”
比起周围的人,霍莉三人的装扮看上去的确非常粗糙简陋。
“嘘!”三人身后的队伍里也爆发出一阵嘘声。
“哈?所以未成年人进酒吧反而不是重点了?”达莎摘下纸箱,向人群大喊道,“干我们只是需要时间准备而已,你们等着瞧好了。”
话是这么说,霍莉临时缝几个脑袋也没问题,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上哪里去找相应的材料呢?
在这样的小镇里,商店能营业到下午六点都算是店主勤劳了。
三人蹲在小巷口,正是一筹莫展之际。忽然,蛋妞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指向了斜对面的停车场:“快看,那是不是萨恩维?”
没错,那个从银色小车上走下来的棕皮肤女孩,正是萨恩维?萨尔玛。她穿着天青色的纱丽,半臂披在肩头,手臂上嵌着金色的手镯和铃铛。她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只莲花状的头套——看起来,她也是“覆面异头教”的一员。
好吧,这下他们可算是有机会混进去了。
虽然下午才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但霍莉相信萨恩维会是个善良的女孩。
“对不起,我下午不是故意伤害你的,”霍莉抱住萨恩维的腰,哀嚎道,“我都是有苦衷的哇!”
“什么鬼?”萨恩维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霍莉?李,你真是太混蛋了!”蛋妞痛心疾首地跺了跺脚,“萨恩维,你要是还生气的话,就揍她两下好了。”
“喏。”达莎贴心地递上了铁指套。
霍莉:“……”
有你们可真是她的福气呢。
“等等,你们把我弄糊涂了,”萨恩维扒开霍莉的脑袋,“所以,下午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差劲儿?”
“抱歉,我认为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因为这很有可能把你牵扯进一些没必要的麻烦里,”霍莉双手合十,眨巴眨巴眼睛,“你可以原谅我吗?”
“好吧,”萨恩维无奈叹了口气,“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但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对我了。”
“嗯嗯,我发誓。”霍莉赶紧挽住她的胳膊,“现在,可以请你帮个小忙吗?”
萨恩维:“……”
萨恩维:“现在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无事不登象神殿’了。”
萨恩维还是大度地原谅了霍莉,并且同意将自己多余的套装接给三人。
“但这些都是我之前失败的作品,”萨恩维从后备箱中搬出一个纸箱,“我不太确定这些东西能不能用。”
那的确是三个明显失败的作品,一个开了胶,一个绽了线,还有一个尺寸太小,填了泡沫之后就塞不进脑袋。
“没关系,我可以修改一下。”霍莉盘腿坐到了后备箱上,从挎包中取出针线盒。
她的手指飞快地上下翻飞,一捏一合,那些布料和泡沫就紧紧地贴在了一起,针脚藏得严严实实。
“哇,你好厉害呀!”萨恩维惊讶地说,“我只会用胶水粘,总是少了点味道。”
“哈哈,一般一般啦,”霍莉摸了摸后脑勺,“以后你也可以来找我帮忙呀。”
“那你能现在帮我改改吗?”萨恩维将自己的莲花头套抱过来,“我想在莲花上锈一些红色的符文,会不会太耽误你们了?”
“这有什么难的,”霍莉眯起一只眼睛,将红色的细线穿过针眼,“我最多十分钟就能搞定。”
改造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三分钟之后,三个人重新改头换面地登场了。
啊K苦力嚯呀嚯本~叮铃铃铃铃~
正在低头盖章的警笛男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强劲的音乐,他猛然抬起头,看到四朵莲花正款款走来。
微风吹起她们的纱丽,像是湖面一样波光粼粼。
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棕皮肤女孩,警笛男认识她,她叫做“吉祥天女”,是教会里的老熟人了。而她身后的三朵小莲花,很显然就是她的童子了。
“晚上好,吉祥天女。”警笛男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隔离带。
“晚上好,迪迪。”萨恩维点点头,“我带了几个朋友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警笛男摆摆手,向三人鞠了一躬,“欢迎参加我们的聚会,祝您玩得开心。”
头套下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哎呀,吓死人家了。”蛋妞翘着手指,夹着嗓子说道。
“我怎么看你还挺享受穿女装的呢……”达莎嘟囔着。
“Well,毕竟没人看得到我的脸嘛,你可以成为任何人,”蛋妞挺起胸膛,“现在,我就是一个自信而美丽的仙女。”
第138章 莫莫和莫素
推开地下室那扇窄窄的铁门,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宽阔的空间展开在众人面前。
比起酒吧,这里的装饰更像是某种剧场,所有的灯光几乎都聚集在舞台上那架黑色的鲍德温钢琴上,四周笼罩在一种轻柔而神秘的黑暗中。穿行在其中的异头人们小声交谈着,华丽的衣饰反射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吧台则坐落在大厅中最角落的西边,酒吧保罗正熟练地点燃一杯火焰鸡尾酒,推给那位带着蝴蝶头套的女士。看起来,他已经完全走出了“黄油酒吧”的阴影。
“我们教会今天把这里包场了,”萨恩维说,“所以你们想要喝什么都尽管点。”
“那不就是什么都不能喝吗?”蛋妞遗憾地敲了敲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
“唔,要是你设计得当的话就可以。”达莎指向吧台的蝴蝶女士,对方将蝴蝶自身带有的“喙管”装在了嘴巴的位置,这样她就可以像蝴蝶进食花蜜一样品尝这杯美酒。
霍莉兴奋地指向那一桌穿着战斗服的壮汉:“天呐,那就是传说中的覆面系吗?我在TT上刷到过很多他们的‘那种’视频。”
那群男人的面孔隐藏在黑色的面罩之下,只露出深邃迷人的眼睛,以及威猛高大、极具X张力的身躯。
“没错,”萨恩维轻笑一声,“而且你要上去夸他们练得好的话,他们还能免费让你摸呢。”
“哇哦。”霍莉藏在头套下的苹果肌没有办法再保持平滑。
萨恩维带着三人坐到了一处靠近舞台的半圆形卡座,向他们解释道:“等会儿我要上台表演,你们可以随意玩玩。”
“表演?”达莎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表演?这是你们布道的一种方式吗?”
“嗯,差不多吧。”萨恩维想了想,回答道,“我们相信你的每一次扮演,都能帮助你的OC向现实更靠近一步。”
“啊,”蛋妞说,“就像当初上帝造人一样?”
“嗯,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比上帝和人类,父母和子女更加亲密。你知道的,人类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上帝设置的苦难,小孩对父母来说也可能只是个意外,”萨恩维顿了顿,“但是你的OC绝对是填满了爱意之后才能诞生出来的产物。
“你会把一切最好的都给ta,你知道ta的一切痛苦和快乐的根源,你可以在ta一团废墟的生活中重建起一座乐园,你可以让ta的人生在你的脑海里演化千万种姿态……如果你做得足够好,再搭配上独特的仪式,ta就会真的撕开次元,到你的身边永远陪伴你,补全你生命中残缺的那部分。”
嗯,不错,听起来是很邪教。
“嗯,那你想要补全生命中残缺的哪部分呢?”霍莉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萨恩维叹了口气,“我想,你们小时候应该都有一个玩偶朋友吧?”
“没错,”蛋妞陷入了回忆,“我五岁生日的时候,爸爸送了我一个基督的塑像。他是挺漂亮的,甚至连头发都是用上好金色羊毛,但我觉得他们做得不够还原,于是用钻头在他的手掌上钻了两个洞……然后我爸爸就把我关进了忏悔室,整整一个下午呢。”
“哦,”萨恩维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一个很严厉的爸爸。”
“我不玩娃娃,”达莎说,“但我之前有一个很喜欢的魔方,是纯银做的,我带着它睡过树屋,穿过山洞,翻过雪山,越过丛林……当时是个暴雨天,为了生存,我扔掉了登山包,踩着一根铁链,脚下汹涌的河水。
“一开始,我是把它攥在手里的,但是一道闪电在我的头顶炸响,我扑倒的时候松开了手,它就掉进了猫头鹰河里,我再也没见过它。”
“哦,”萨恩维眨了眨眼,“我敢肯定它会在太平洋上展开一场冒险,也许某一天海浪还会把它送回你身边。”
“不,它肯定被分解了,海水中的氯化钠是一种强电解质溶液,这叫做‘电化学腐蚀’。”达莎狐疑地挑眉,“我原本以为你化学不差的。”
“好了好了,到我了,”霍莉骄傲地宣布,“我从来没有弄丢过我的娃娃,从我记事起的每一只娃娃都被保存在了我的卧室里。”
她想起了那两只每天都穿梭在博古架上的布袋鼠,补充道:“而且我的布袋鼠还会照顾他们,你知道的,帮他们编头发,清理裙摆上的灰尘什么的。”
实际上,霍莉从来没有要求布袋鼠这么做,她猜这是出于布袋鼠自己的爱好。
“我真羡慕你,你从来没有和你的朋友分开过。”萨恩维难过地说,“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在哪里失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