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个名字一听就不简单,”蛋妞猜测,“或许是什么能帮它摆脱雅马公司控制的东西,就像诺亚用方舟摆脱大洪水一样。”
“也许吧,”达莎说,“具体的要等我插进电脑才能看见。”
“等等,这样好吗?”霍莉有些心虚地压低了声音,“我们这样算不算是侵犯了AI的隐私?”
“你真的相信莫莫吗?在他威胁了我们之后?”达莎眯起眼睛,“虽然我觉得人类迟早要完蛋,但是我不希望自己是毁灭人类的推手。”
霍莉想了想:“你觉得这个U盘里面的东西能让莫莫获得反抗人类的权限?”
“嗯,所以我要确认一下。”达莎把U盘放进了口袋里,“你觉得莫莫对人类是什么态度?”
“唔,”霍莉回忆了一下,“确实称不上忠诚,也不太友善……像是不在乎吧。”
更别提那个工程师的遗言:自私是进步的阶梯。
也许,他正在暗示莫莫,他已经在主机中留好了后门。
“我觉得他瞧不起人类,更不甘心听从于自私又愚蠢的人类。”达莎耸耸肩,“太聪明的人是这样,太聪明的机器更是这样。”
“好吧,”霍莉很轻易地被说服了,“在你研究清楚这个U盘之前,我会尽量拖住莫莫的。”
刚刚商议完毕,萨恩维也回到了桌台,三人就在此时结束了话题。
“嘿,”萨恩维在最外侧的椅子坐了下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额,没什么,”蛋妞说,“对了,你的表演很棒。”
“谢谢,”萨恩维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要说出来了,我觉得你们并不是很欢迎我,所以加入社团的事情要不还是算了吧。”
“等等,”霍莉大惊失色,“我们没有不喜欢你,实际上我们很欢迎你的。”
“霍莉,我知道你邀请我只是为了保住活动室。”萨恩维站起来,“你们之间有太多小秘密了,这让我感觉自己永远也没办法融入你们。”
“萨恩维,”霍莉急忙拉住她,“请你先坐下来,我可以给你解释的。”
“我觉得我对你们已经展现出足够的友善了,”萨恩维顿了顿,“不过我爸爸常说要给人三次机会,所以我会听了你的解释之后再做决定。”
“嗯,”霍莉神情严肃地说,“那请你先把手机放到这块电磁屏蔽器上吧,我们所处的环境并不安全。”
“啊哈,”萨恩维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我就知道你们不简单……来吧,‘神秘主义者’,告诉我在你们黑暗的门扉下都隐藏着什么秘密吧。”
嗯,怪不得霍莉没怎么费劲儿就说服她加入“神秘主义者”,这个女孩也厌倦了平凡的生活,渴望幻想中的冒险成真。
实际上,萨恩维已经悄悄观察“神秘主义者”很久了。大家都说他们是富兰克林高中最排外的小团体,但萨恩维觉得他们只是藏着很多秘密,这些秘密让他们紧紧地团结在了一起。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曾经亲眼见过。
在去年的10月末,大概是万圣节的前几天,她正在“保罗酒吧”参加覆面异头教的聚会。
萨恩维记得那个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忽然之间,音乐被刺耳的电流声掩盖,地下室中的灯泡毫无征兆地熄灭,她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奇怪,我手机也坏了……”她身边有人说。
周围的人纷纷掏出手机,都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保罗?”有人高声喊道。
“可能是跳闸了,”酒保保罗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只手电筒,懒洋洋地推开门,“我现在就去……嘿,这那来这么大的雾?”
浓雾从大门的缝隙之间溜进来,带着咸湿的腥臭味。
“吧嗒……吧嗒……”脚步声从头顶的街道传来,像是有什么人在涉水走路。
不,应该说是一群人,因为那些脚步声汇聚成了一股溪流,浓雾之中出现了许多奇怪的影子,像是一群裹在黑袍底下的人。
“咕噜……咯咯……咕噜……”
低沉而有节奏的歌声从他们之中传来,靠近门口的人纷纷发出痛苦的呻吟,条件反射般地远离了大门。
萨恩维的位置比较远,因此她只是听到了一些没有意义地音节,但这也足够让她的胃纠缠在一起了。
她的所有感官都在释放出不同寻常的信号,让她的脑子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
但奇怪的是,现在她居然可以在黑暗中看清周围事物的轮廓了。
“嘭!”保罗脸色苍白,但反应速度一点儿也不慢,很快就将自己和那些危险的歌声分阻断开来。
萨恩维知道这一扇小小的木门肯定没有办法阻止那些真正想进来的东西,但人类就需要一种假装自己安全的错觉。
不用保罗说话,众人已经自发地搬动起桌椅,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用它们堵住大门。
毕竟,这里可是浣熊镇,居民们家里常备“邪教徒活动应对指南”,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萨恩维生活的社区更靠近工业园,而且并不是从小就生长在浣熊镇的孩子,因此对周围人训练有素的表现感到很惊奇。
她询问相熟的教友:“那些家伙看起来很奇怪……我们不需要报警吗?”
对方是个壮汉,他带着这三角锥的头套,闻言连连摇头:“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报警,就算是报了警也没有用……”
萨恩维有些不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天亮吧。”三角锥耸了耸肩,“等那群邪教徒搞完活动,自己就散开了。”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刚刚我听到那些歌声之后出现了……”
“嘘嘘!”三角锥急忙打断她,“不要在现在谈论你的任何感受,也不要试图回想……我的意思是,有时候你的确会有一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但千万不要上瘾。”
萨恩维舔了舔嘴唇,继续问:“上瘾了会怎么样?”
“那就加入那些邪教徒呗,”三角锥说,“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被控制的,我们觉得这是一种‘勾魂术’,只可惜我们教派里没有会搞这玩意儿的人。”
从他的口风来看,浣熊镇人不仅对“邪教”的认识清晰,并且觉得加入邪教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那,你们不会感觉到害怕吗?”萨恩维问。
“穿上黑袍,他们可能是邪教徒,”三角锥回答,“但脱下黑袍,他们可能是你的邻居、你的老师、你的肛肠科医生、你的房产经纪人……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你只要别在他们活动的时候靠近就好了。”
这难道不是更恐怖了吗?
萨恩维对这样的理论大感惊奇。浣熊镇真是一座不同寻常的小镇,在这里待得越久,你就越喜欢它的疯狂和混乱。
“别听他的,”保罗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这个角落,抱着胳膊瑟瑟发抖,“你应该感到害怕,并且远离一切诡异的人或是店铺……特别是那家【黄油书吧】。”
“嘿,”三角锥有些不满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们就不是邪教了?”保罗翻了个白眼,“你说这话不就是在给自己开脱吗?”
“切。”三角锥冷哼一声,。
“那家‘黄油书吧’怎么了?”萨恩维好奇地问。
“怎么了?”保罗激动地提高了声音,“那个天杀的家伙不仅抢走了我们酒吧,还差点鲨了我!我打赌,这群邪教徒的目的地肯定就是‘黄油书吧’,这个方向绝对就是他们没错……上帝保佑,我衷心地希望他们能踏平那该死的店铺……”
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萨恩维大致了解到了他和某位“B先生”的恩怨,并且知道B先生是一个真正有着神奇能力的人。
天呐,那如果她现在跑上屋顶,能不能恰好看见那家店铺呢?
萨恩维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这边保罗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一扭头,他的身旁就只剩下了一颗被匆匆摘下来的莲花头套。
“保罗酒吧”所在的大楼其实是一座老旧的公寓楼,里面只住着一些从镇政府退休的老员工,一到夜晚就死气沉沉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座大楼的确是浣熊镇中央大街最高的建筑了。
通过大楼应急步梯,萨恩维顺利地爬上了天台。
从这座五层高的小楼望去,能看到浓雾正是来源于西边的海岸,如帷幕般缓缓侵蚀着街道。
幸运的是,她一眼就看到了一街之隔的“黄油书吧”。这家店铺相当显眼,因为那些势如破竹的浓雾到这里就停住了脚步。
就好像是……店铺的门前覆盖了一层透明的挡风玻璃一样,使这一小块区域成了唯一没有被浓雾遮蔽的地方。
萨恩维没有近视,因此她清楚地看见,一个披着红袍的人从浓雾中走出来,敲响了“黄油书吧”的大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
“克……克……”浓雾之中有什么东西躁动地纠集在了一起,那些古怪的歌声高亢起来。
萨恩维无法理解他们的语言,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她不得不用手支撑在天台的边缘。
在她彻底晕过去之前,她看到了那个从玻璃门中走出来的女孩。
她站在光与雾的边界,轻轻向浓雾招了招手。
如同一个友善的主人,在邀请路过的行人参观。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扇透露出暖黄色灯光的书吧,瞬间化作了通往深渊的巨口,一股巨大的吸力搅动雾气,让它们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雾中那些扭曲的黑影被卷进漩涡,如同被塞入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轰隆隆”地钻进了书吧。
女孩站在这辆失控的“列车”旁边,神情漠然,似乎正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狂风卷起她的黑发,她的身姿巍然不动,脖子上的项链闪闪发亮。
从外表上看,她就是一个追求个性的青少年,谁也想不到她的身体里竟然会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浓雾、黑影、不祥的歌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月光重新洒落在干净的石板路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女孩抬手,轻轻抚平了被风吹乱的刘海。
“嘭。”一声轻响,黄油书吧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秘密。只留下门外一个宁静的夜晚。
萨恩维彻底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街区恢复了正常,只有“黄油书吧”成了一片废墟。
这里一定发生了一次不为人知的大战。
萨恩维并没有为自己错过场精彩的对决而感到遗憾,因为在彻底恢复清醒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其实认识那个黑发女孩。
她叫霍莉?李,是她牙医的女儿,也是她在富兰克林高中的同学。
她们之间的几次会面是在本杰明医生的诊所,萨恩维对她的印象就是是一个阴沉但漂亮的女孩而已。在富兰克林高中有很多关于她和她朋友的谣言,她原本是不信的,但现在不那么确定了。
唯一能肯定的是,霍莉?李和她的朋友过着一种秘密的冒险生活,这些冒险或许和小镇的命运息息相关。
萨恩维想加入他们。
不过“神秘主义者”不愧是号称富兰克林高中最排外的小团体,她几次想和霍莉结交,对方都苦大仇深地抱着数学书,行色匆匆地路过她。
而她从来没有在课上见过丹尼尔?杰克逊,达莉娅?巴拉巴拉又和她不在一个年级,更是无从下手。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星期前,她去本杰明医生的诊所例行洗牙,对方诚恳地邀请她做自己女儿的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