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面泛起涟漪,片刻之后,一个圆形的机器人缓缓浮出水面,细长的机械臂上夹持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笑?”蛋妞问。
“额……能再讲一遍吗?”霍莉收回视线,萨恩维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显然她错过了这个笑话。
“好吧,话说一天,有一个食人族……”
“噗通!”身后巨大的落水声打断了他。
第143章 猎豹一样的女人
夏尔玛先生去世了。
那天,在场的人能很明显地看到水中闪过的蓝色电弧,以及那个外壳被呈现出炭黑色的清洁机器人。
他们最后用木棍勾住了夏尔玛先生的衣领,将他拖到了岸边。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呆滞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僵硬的指尖还捏着那枚婚戒。
夏尔玛夫人不停按压着他的胸口,哭喊着向众神祈祷。
“是,是鲍尔……”杰瑞跪了下来,“我的上帝啊……这个幽灵是不会罢休的!”
此话一出,所有程序员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接连后退了好几步。他们当然清楚“鲍尔”自杀的隐情,公司侵占了他的研究成果,让他成为了开发组名单中最末尾的存在,而这些沉默的同事都有可能成为他宣泄怒火的对象。
这已经是“量子幽灵”杀害的第三个人了。
夏尔玛先生的告别会被安排在了他去世的第三天,夏尔玛夫人坚持要将他带回故乡的神庙火化,因此这场告别会显得有些匆忙和冷清。
被邀请的只有夏尔玛家的亲戚和雅玛公司的高管,以及部分和夏尔玛先生关系比较亲近的同事。
作为一个哥特爱好者,霍莉并不喜欢参加葬礼,更别提这场葬礼上还有一个伤心欲绝的朋友。
萨恩维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周围坐满她愁眉苦脸的阿姨们,她们七嘴八舌地追忆着夏尔玛先生是个多么优秀的小伙,时不时同情地捏一捏萨恩维的肩膀。
“哎,”蛋妞叹了口气,“我不敢上去和她说话。”
“我也是,”霍莉苦闷地说,“我们之中有谁比较会安慰人吗?”
“现在什么安慰都没有用。”达莎也叹了口气。
“除非我们能让夏尔玛先生复活……”霍莉在心里说。
其实浣熊镇还真有一个“复活点”,只不过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敬畏之心,也不想再为浣熊镇创造一个僵尸。
这时,萨恩维身边的阿姨们总算是离开了,三人这才有了机会上前交谈。
当真正坐到了萨恩维的身边,三人反而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互相给对方使眼色。
最后,还是萨恩维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什么都不用说。”
“咳咳,”霍莉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小萨,我们……都非常抱歉,我们很想知道现在应该这么做才能让你感到好受一些。”
“我想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吧,”萨恩维捂住脸,“我只是觉得很后悔,我当时明明可以做更多,为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不是你的错,”霍莉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知道他是被……某种东西害死的。”
“我真的不明白,”萨恩维哽咽着,“他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爸爸?明明他也只是按老板的命令行事,为什么不去杀布里格斯?他们才是他的仇人!”
“小维,我很抱歉,要是我们早点行动的话,也许你爸爸……”霍莉低声说,“总之今晚,我们一定会消灭那个幽灵的。”
这个所谓的“量子幽灵”到底是什么东西,“莫莫”给的硬盘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雅玛公司为什么会频繁发生命案……一切等到今晚,她们潜进雅玛公司时就能知道了。
“今晚吗……”萨恩维抹掉眼泪,点点头,“今晚我和妈妈要坐飞机送爸爸回印度,可能要过段时间才会回阿美了。”
“啊,”霍莉一愣,“这么快吗?”
“是的,按照我们的规矩,死者必须在三天之内在神庙火化,否则就不能得到安息。”萨恩维捏紧了霍莉的手,“爸爸,很抱歉我不能亲手给你复仇了,妈妈现在需要我的支持……但我相信,我的朋友们一定会阻止幽灵继续害人的。”
霍莉同样紧紧地回握了萨恩维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萨恩维要离开的消息很突然,蛋妞和达莎都表示了深深的遗憾。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新的伙伴,”达莎憋着嘴,“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一起看一部电影。”
“对呀,”蛋妞也愁眉苦脸,“浣熊镇现在变化得太快了,我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我要是早点这么做就好了,”霍莉托着下巴,“要是我们早点行动,也许夏尔玛先生就不用死了。”
“该羞愧的应该是操控着这一切的凶手才对,”达莎气呼呼地说,“要是我们贸然行动,才是中了他们的陷阱。”
“你说得对,”霍莉深吸一口气,“也许我最近有点太多愁善感了。”
“深思熟虑又不是坏事,”达莎捏了捏霍莉的肩膀,“你做事情没有冲动,所以我们才没有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而且你还会认为别人的不幸和自己有关,‘怜悯’也是很宝贵的品质。”蛋妞也赞同地点点头。
“哼,干嘛讲这么恶心的话。”霍莉撇撇嘴,一左一右地挽住他们俩的胳膊。
曾经霍莉的心眼很小,小到只能装下爱她的人;现在她的心眼稍微大了一点,可以塞下不爱她的人。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天空中海绵一样松软的乌云,直到细雨被挤出来,再次将浣熊镇笼罩在朦朦水雾中。
“孩子们,能让我过一下吗?”身后突然有人说。
三人此时正在萨恩维家门廊的楼梯上挤做一团,将路堵的严严实实。
幸好来者也是他们的老熟人了。
“杰瑞叔叔,”霍莉说,“你要走了吗?”
可是告别仪式还没有开始呢。
“嗯,”杰瑞叔叔疲惫地点点头,“明天新部长要看报告,我得回公司加班。”
“新的部长?”
“对,他们从总部派了人来代替夏尔玛先生的位置,”杰瑞叔叔说,“据说她不太好相处,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犯错。”
说完,他把外套往头顶一拉,晃悠悠地走进了雨里。
“真是可怜,”蛋妞抱住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寒颤,“幸好我以后不会去打工,我决定在教会啃一辈子。”
“真没出息,”达莎冷哼一声,她一直很瞧不上教会依靠信众“捐款”来运营的模式,“劳动的人民才是真正的勇士!”
“拜托,我们要处理这么多家庭纠纷也是很辛苦的好不好!”
两人又叽叽喳喳地掐了起来,霍莉默默地往右边挪了挪,免得被伤及无辜。
“窸窸……”
霍莉怀里的挎包蠕动了一会儿,然后吐出来一团黑漆漆的章鱼。
“嗨,章鱼哥,”霍莉心情很好地弹了弹他的脑袋,“这段时间你跑到哪里去了?”
“……”章鱼依然沉默着,拿黄金一般的眸子看了霍莉一会儿,然后就卷上了旁边的栏杆,只留给她一个忧心忡忡的背影。
章鱼哥有时候会突然不辞而别,霍莉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但他离开的时间不会特别长。
霍莉有时候在睡梦中惊醒,醒来之后发现这个家伙正盘在她的脑袋上,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但当霍莉醒来,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回应她,差点把她气个仰倒。
要霍莉说,她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呆呆傻傻,无忧无虑的小章鱼。
所以她伸出手,费了点劲儿才把他从栏杆上拔下来,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雨小了一点,但风却变大了,灌木丛被吹得哗哗作响。
霍莉打了个喷嚏:“嗯,我们进去吧。”
三人站起身,正准备退回客厅时,突然听到了街道对面传来一声刺耳的轮胎刮擦声。
“吱——”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街对面。
“哇塞,帕拉梅拉。”蛋妞发出一声感慨,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想看看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会是什么人。
他们没有屏息很久,很快车门就被推开了,一把黑色的缎面雨伞“嘭”地展开,雨珠四处飞溅。
黑伞缓缓抬高,露出持伞高挑的女人。
她身穿一件挺阔的细条纹黑西装,阔腿裤下露出漆了红油的脚趾,黑色的丝巾松松搭在锁骨间,细长的脖颈上是一颗精致的头颅,浅色的长发紧贴着头皮盘在脑后。
她的大半张脸藏在墨镜之后,但霍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已经锁定到了她的脸上。
高挑的女人动了动嘴唇,步伐坚定地向霍莉走了过来。
她走的很优雅,这种步伐霍莉只在《动物世界》上看过,在浣熊镇没有人会这样走路,也没有人会这样穿这样的风尚衣服。
她是个外来者,霍莉相当肯定这一点。
女人很快走到了门廊下,即使是站在台阶上,霍莉却依然觉得自己矮了她一头。
“夏尔玛先生住这儿吗?”女人一只手插在裤兜,干净利落地收起了黑伞。
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天生发号施令的气势,让人不敢不接她的话。
“是,是的。”蛋妞唯唯诺诺地说。
“嗯。”女人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了台阶。
三个孩子像鹌鹑一样挤到了一边,生怕自己挡了她的路,仰头眼巴巴地盯着她。
路过霍莉的时候,女人忽然停了下来,向下拉了拉自己的墨镜。
她有一双豹子一样的浅色瞳仁,黛青勾勒出她杏核一般的长眼。
“真可爱。”女人从喉咙里发出轻笑,丰满的嘴唇如同腐烂的浆果一样绽开。
霍莉后退了几步,戒备地把小章鱼藏到了身后。
正以为女人还要继续下一步动作时,她却又将墨镜往上一推,扭头走进了房间。
“真是个猎豹一样的女人。”达莎赞叹的盯着她的背影。
“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霍莉幽幽地说。
为什么她这么说呢?
因为章鱼哥此刻正紧紧的扒在她的腰间,颤抖的身躯暴露了他的强烈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