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莉身高一米六三,在亚洲女性中还算正常,但是在阿美就不够看了,她蹦起来都够不着橄榄哥的肩膀,所以被他嘲讽为“小老鼠”。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霍莉早上就忍了他一回,现在火气也上来了。
“不要!”霍莉将作业本往他的背上一砸。
砸完霍莉就老实了。
因为橄榄哥是一个铁塔一般的,没有“老弱病残不打”原则的190的壮汉。
他一个反手就揪住霍莉的领子,将她提溜起来。
“刚刚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呢?”
橄榄哥的咆哮震耳欲聋,霍莉甚至能闻到从他嘴里飘出来的尼古丁的臭味。
此刻霍莉恨不得自己是某个古武世家的传人,能用寸劲透过这个恶霸硬的像石头一样的肌肉,封住他的穴位,让他像软脚虾一样瘫倒在地上,大惊失色地说:“不好,是踹你死空腹!”
可惜她不是,所以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
“做就做,放我下来!”
没错,霍莉?李唯一会的招式就是用最硬的语气说出最怂的话。
橄榄哥的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听着,我了解你们这群怪胎,没什么特长也没什么志向,喜欢把自己打扮得与众不同,以此来假装自己很强大,对吧?其实你们就是一群脆弱、胆小的普通人,每天都编些猎奇故事吸引别人的关注,把浣熊镇搞得一团糟!”
浣熊镇乱不乱,难道是她霍莉?李说了算的吗?
霍莉觉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反驳正在气头上的橄榄哥。
“可以让我先出去吗?”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霍莉的身后伸出去,捏住了橄榄哥喋喋不休的嘴。
霍莉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背后贴着的不是墙,而是“章鱼哥”的胸膛。
为了避免霍莉和“橄榄哥”的冲突波及到自己,他已经被挤到了教室的最角落。
霍莉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这才意识到“章鱼哥”尼克其实很高。
他坐下的时候那双长腿都蜷缩在桌子底下,再加上他一直把双手插在卫衣兜里,看起来像是某种没长骨头的软体动物,因此在视觉上就矮了三分。
此刻他贴着墙,脊柱部被迫拉直,居然能和橄榄哥平视。
“呵,亚当斯。”橄榄哥放开霍莉,似乎有所忌惮地后退了几步。
橄榄哥居然是那“一个手指数得过来”的人之一,他的视线在霍莉和尼克之间巡视一圈:“哈哈哈小老鼠,你是真的想加入亚当斯家族想疯了,连章鱼哥都下得去手。”
他怪笑着离开了教室。
霍莉已经可以预见,橄榄哥将如何在论坛上添油加醋地造谣了。
霍莉和其他许多被橄榄哥欺负的同学不是没有告过状,但校方考虑到他的父母是拯救过浣熊镇的英雄,总是希望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霍莉望着“橄榄哥”有恃无恐的背影,差点咬碎了后槽牙,就连尼克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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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搞不懂了,他父母是英雄和他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们来承受他的不满!”
霍莉撕咬着三明治,好像这就是橄榄哥的头颅。
果不其然,刚刚她去找校长告状时,又被一句“我们会和他谈谈的”给打发走了。
“真是受够了这个操蛋的世界。”安娜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了,你说章鱼哥的真名叫什么来着?”
“尼普顿?亚当斯。”
“哇,亚当斯!”安娜眼睛一亮,“这可是全世界最哥特的姓氏,我们必须要把他拉进来!”
霍莉深以为然。
“对了,今天下午我要去‘女巫集会’拍照,你去吗?”安娜说。
安娜?班克斯有着如同银色绸缎一般漂亮的长发,身量又细又长,完美展现了她身为黑人种族优势,镇上的服装店经常请她做模特拍宣传照。
【女巫集会】是安娜和霍莉最喜欢逛的一家古董店,两人衣柜里的衣服有一半是从里面淘来的。
“好啊,B先生已经回来了吗?”霍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正好昨天得了零花钱,是时候去把买两件新衣服奖励自己了。
【女巫集会】的店长B先生喜欢旅游,店里一半是古着,一半是他从世界各地收集的,带有神秘气息的工艺品。
“对,刚刚给我看到他发TT了。”安娜兴奋地摇晃着手机,“他这次去的是上京,带回来不少华夏的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
第3章 女巫集会
【女巫集会】坐落在浣熊镇中心商业街的某个小巷里。
再准确一点的话,你得先找到商业街尽头一家名叫“黄油派对”的酒吧,再钻进酒吧左边的小巷,大约十米之后,你就能看到一扇漂亮的法式烤漆门,珐琅玻璃上装饰着一轮月相,看上去神秘而庄严。
店铺没有招牌,挂在门环上的牌子永远都是“滚开”,因此来来往往的行人可能都不会意识到这是一家店铺。
【女巫集会】的店长B先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有着修剪到恰到好处的络腮胡,一年四季都穿着颇有蒸汽朋克风格的套装,一只机械蜘蛛爬在他的右肩头,八条触肢包裹住他半个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而自由伸缩。
根据B先生所说,他年轻时肩膀受过伤,这个装置实际上也是义肢,辅助他进行一些劳动。
B先生实在是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人,他既博学多识又风趣幽默,眼底偶尔闪过一丝阴霾,仿佛是他不愿提起的黑暗过往依然深深折磨着这个可怜的男人。
以上是安娜?班克斯的原话。
霍莉能看出来,安娜已经深深迷上了这位大叔,这可以从她几乎快要瘫倒在柜台上的姿势看出来。
“这是来自清朝的工艺品。”B先生架起单片眼镜,在聚光灯下转动着水色的琉璃鼻烟壶,“看,这上面绘制的是平静的水波纹,代表河水清了,大海没有浪了,寓意着国家太平。”
“海晏河清。”霍莉说,“这是一句华夏成语,是非常好的意象。”
“哦,是的是的,当时那个卖家也和我说过这个词语,只是我没有记住。”B先生连连点头。
“那也很厉害啊,B。”安娜一只手支撑在柜台上,指尖时不时在B先生的手背上划过,“快让我看看你还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霍莉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看安娜搔首弄姿的样子,往柜台的另一边走去。
【女巫集会】的店面不大,大约20平左右,红丝绒铺满了整个空间,踩上去有种陷进云端的柔软。
左右两边的墙面上吊挂着各式古着,风格多数集中在帝政王朝到爱德华时期,店中央的高大博古架上的陈列风格更是横跨西非到东欧。
B先生是个有品位的收藏家,店内展示的衣物不仅要有时代特色,还必须要有一段“黑暗的往事”。
就拿角落里那件被锁在玻璃柜里的鸟嘴面具来说吧,据说它来自于十七世纪的巴黎。
那时的欧洲瘟疫流行,医生们会往鸟嘴装置里塞一些薄荷,樟脑和姜,以此来隔绝被污染的空气。
B先生之所以把它隔绝起来,就是因为那上面至今任然残留着不幸的瘟疫,任何穿上它的人都会死于烈性传染病——它的上一任主人正是死于新冠病毒。
一股阴寒的冷风铺面而来,鸟嘴面罩下的双排扣皮斗篷忽然抖动起来,仿佛是附着面罩上的冤魂在正嘶吼……
好吧,是展览柜里的通风系统在工作。
霍莉耸耸肩。
“霍莉,快进来。”安娜从柜台后的帘幕里向她招手,“我们要开始拍照了。”
帘幕后的空间比店面大许多,B先生在这里搭建了一个摄影棚,自己则把活动空间全都挤压到了阁楼上。
一拉开帘幕,霍莉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梨花木椅,紫檀边嵌珐琅屏风,玻璃冰纹梅瓶,纱贴娟花果团扇,错金铜博山炉……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B先生期待地望着霍莉,“是华夏淑女的房间的样子吗?”
“哇哦。”霍莉说,“这真是,太华夏了。”
特别是那个错金铜博山炉,她上辈子在只在博物馆看到过。
“这些东西都是从上京的地摊淘来的?”霍莉挑眉。
“是啊。”
“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是这样的,我那天原本只是想在上京的胡同里逛一逛……”B先生摩挲着络腮胡子,缓缓回忆道,“当我走到一家红色的大门前时,一个穿着红色马褂的老爷爷拦住了我,说我是第101个路过他门前的幸运游客,所以他决定从包里掏出什么就送给我什么。”
“哒啦啦,一把椅子!”
“哒啦啦,一个屏风!”
“哒啦啦,一个铁炉子!”
霍莉:“……”
安娜被逗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都快倒在B先生的怀里。
B先生为了避开她,只能不停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走位。
霍莉眯了眯眼睛,将博山炉揽进自己的怀里:“随便你怎么说,但这样的东西在我国是应该被捐进博物馆的。”
“据我了解,你是个土生土长的阿美莉卡人。”B先生也眯了眯眼睛,“现在,请把属于我的财产放回原处,在我打开保险栓之前。”
霍莉愤愤不平地坐回了沙发。
“OK,relax.”安娜适时地打圆场,“我们最好快点开始拍照,我妈妈要求我在七点之前回家。”
安娜?班克斯是个黑美人,这是全富兰克林高中公认的事实。作为一个黑白混血,她长相立体精致,盘靓条顺,黑色的皮肤像巧克力一样丝滑,并且完美符合当下的潮流。
这样女孩按理来说不会上榜“怪胎合集”,但安娜做出了一件足以让富兰克林高中所有顺直男破防的事。
至今为止,她从来没有答应过任何一个男孩的约会邀请。
当然,橄榄哥也在这一长串拒绝名单之内,因此他造谣安娜加入了某个邪恶的“处女教”,和男生牵手就会被烧死的那种。
霍莉相信,即使是整个浣熊镇最辣的男孩——比利?布里格斯的邀请,安娜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原因也很简单,安娜?班克斯是个大叔控,她只喜欢能年纪超过30岁的男人,对富兰克林高中的小屁孩不感兴趣。
“B先生,你觉得这个动作怎么样?”
“额,看起来有点太……风尘了,华夏的淑女应该是娴静的。”B先生的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宣誓入伍,“安娜,不如你就站直了把手放腰上吧,就像芭比娃娃那样。”
“好吧。”安娜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挺直了她快扭成麻花的腰。
“不对,还是不对。”B先生有些懊恼地浏览着相机,“安娜,我希望你表现出来的是一个思念情人的少女,而不是一个想吃掉男人的黑寡妇,你明白吗?”
“对不起,我做不到。”安娜无奈地摊手,“要不你还是换个模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