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晏感觉程立行是特意来跟他们打招呼,等他走远了压低声音和程沫说:“这个程先生有点不对劲。”
几年了,这些商人应该知道跟农场的业务员打好交道没有任何作用,这个程先生跟他们只是见过几次面,怎么还特意来跟他们打招呼?
程沫:“我感觉他没有其他意思。”也没有一点恶意。
虞晏:“这才奇怪。”
只要别人对自己没有恶意,程沫懒得想太多:“顺其自然!”
虞晏:“嗯。”
一天下来,程沫和虞晏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下班的时候沈海青松一口气,随后几天他便上手,游刃有余。
虞晏带了书,晚上和早上抽时间看书。
可能现在国家外交正常化,外国人可以申请来华,到广交会结束,程沫和虞晏都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今年苹果和红枣售共出一万多吨,为数不多的干蘑菇也卖完。
程沫和虞晏回到西京重回学校上学,同学和邻居们问他们去做啥,两人一致回答农场有事。
程立行和助理安廷碾转回到老家津市,住进一家招待所,程立行见变旧许多有些变化的津市感慨万千,心里五味杂陈,当年父亲先带着大哥和两个姨太太,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去港城,自己和高龄怀孕的母亲留下,一年多后大哥开着船到外海来接他们,恰巧半岁的小妹发烧,当时情况急,娘害怕小妹在路上夭折,便给程贵夫妻钱财,把小妹托付给他们,本想以后再来接走她,后来家里出了一系列的事,再没有机会回来接她……
程立行在招待所休息一晚后带助理提东西去国营机械厂(以前是自家的机械厂)家属区找程贵,轻易找到他。
程贵看到变成熟的面孔脸上变色,程立行见程贵见自己不是高兴而是变难看,以为小妹夭折,着急问:“程贵,沫儿呢?”
程贵见程立行着急反而镇定下来,回道:“她照国家政策下乡了,进屋里坐。”
小妹还活着,程立行心里松一口气,脸色如常,跟着程贵进屋里,把自己和安廷
提着的东西给程贵,客气跟程贵道谢照顾自己的妹妹后问他:“沫儿下乡去哪里?结婚了吗?过得怎么样?”
程贵还记得当年十几岁的程立行是个芝麻汤圆,他爹手段狠辣,眼睛不眨说:“她结婚了,她结婚后再没有跟我们联系,你爹娘你哥怎么样?”
程立行留意到程贵说话的时候用拇指搓着食指,他还记得以前程贵说谎便有这个小动作,心里发沉,庆幸没有让娘一起来,脸色不变:“我爹很早没了,我娘和大哥都好,三十年来我们天天挂记着沫儿,你把她的地址给我吧。”他顿一下说:“省得我再去知青办查。”
程贵的记性不是多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记得程沫下乡的地址,本不想给程立行地址,但听他说最后一句知道不给不行了,遂把地址写下给他。
程立行拿到小妹的地址后跟程贵道别,到门口碰到程贵的婆娘,发现他的婆娘看到自己脸色大变,心里更发沉,耐着性子跟她周旋几句后带着安廷离开,走出这个家属区后脸色变阴沉。
如果小妹有什么事,自己绝对不放过他们,大哥和娘也不会放过他们。
程立行以为有地址找到小妹很容易,但是碾转到洛县,打听严家沟的时候发现没那么简单,被不同的人查问五六次。
殷竣和乔书记对自称是程沫亲二哥的程立行半信半疑,半信是因为程沫自从下乡后几乎不跟家里联系,也从来不提家里人,结婚后也没有带虞同志回老家见父母,这很不寻常。
而在程立行被查问的时候,段杨来西京找程沫和她说:“那个港城的程立行来找你,说是你亲二哥!”
程沫听后愣住:“程立行是我的亲二哥?”
段杨:“程先生是这么说,领导让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世。”
程沫:“我是怀疑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的,但不能肯定。”
第185章 照片
随即程沫又说:“我身上没有胎记, 没有任何信物。”现在还没有DNA检测,认亲的依据无非是长相和身上胎记,还有信物。
段杨清楚程沫的能力, 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怀疑她不是父母亲生孩子。
段杨:“程立行先生说你的地址是跟程贵同志要的, 有相关同志会跟津市程贵同志查证, 如果属实,你们见面再看情况。”
程立行找了程贵,说明他们以前认识, 大差不差了,程沫同意:“好。”她对有血缘的亲人没什么感觉,会同意跟程立行见面是因为有问题就解决, 拖着没有意义,另一方面她对程立行的印象还不错。
如果程立行是真的是她二哥,还有其他亲人,以后当亲戚走动便是。
虞晏自然知道程沫的想法,尊重她任何决定,没有发表意见。
此时是傍晚, 段杨留宿。
晚上夫妻俩回房后程沫好奇和虞晏说:“你说, 程立行会是我亲二哥吗?”
虞晏实话实说:“没有证据, 没法判断。”
程沫和他说:“如果真的是,以后当一般亲戚走动。”
虞晏和她分析:“如果是, 程立行的想法可能和我们不一样, 现在从国外进来审查很严, 程立行现在能进来说明政策一出他便申请办理通行证, 寻找妹妹很心切,说明三十年了他一直掂记着妹妹。”
程沫奇怪:“当年他们为什么单独留下我?”
虞晏:“不好说。”
……
程立行在招待所里的房间里,背靠着椅子沉思, 他得到小妹的地址后迫切要找她,满脑子都是见小妹的老公是什么样的人?有几个孩子?有没有被婆家欺负?用什么办法带走她?
到这个县城下班车就开始被便衣查问,住进招待所又被查问几次令他发热的头脑清醒过来:
这里是西北,有西北联合农场,联合农场的联合两个字说明不止一个农场,而是由多个农场联合在一起,那范围会很大。
这个县很可能是西北联合农场或者其中一个农场所在地,
他们港城人的身份八成被怀疑是间谍。
安廷坐在一边,不解问:“二老板,这里怎么检查这么严?” 他们去津市不仅通行无阻,还受到热情欢迎,到西京后被查问很仔细,到这里后更被查问几次了。
程立行跟安廷说自己的推测:“我们可能闯进西北联合农场的地盘。”
安廷听说过大陆许多传言,跟二老板来大陆寻亲心里有点害怕,闻言更害怕:“我们会不会被抓?”
程立行:“应该不会,我们每年在秋季广交会上购买大量苹果和红枣,属于大客户,身份经得起查,程贵面对官方不敢说假话。”
安廷听他的话后略安心。
程立行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也做不了什么,又不安等了三天后等来派出所的殷干事。
殷竣和程立行安廷打招呼后和程立行说:“程同志,你所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证实是事实,我们国家开放后有间谍混进来,我们查得比较严,还请程同志见谅。”
没事了!马上能见到小妹,程立行激动道:“理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严家沟了?”
殷竣微笑回:“程沫同志不在严家沟,她和她爱人虞晏在高考恢复后便考上大学,在西京上大学。”
那么妹妹和妹夫都是大学生,余彦?程立行听到熟悉的名字想到自己对陈墨说不清的感觉,立即问:“他们在什么大学?我妹妹的爱人余彦是多余的余吗?”
殷竣回道:“程沫同志在西北大学上学,虞晏同志在西交大上学,虞同志是虞姬的虞,他们都会看地下水脉,是难得的人才,他们上大学后还是农场的员工,农场在学校外给他们提供住宿,不住学校,程同志你是爱国商人,是友商,我们派人送你们去西京。”
这是他们开会后的决定,就算程立行听出程沫和虞晏的声音,认出他们是陈墨和余彦也没什么,最多认为他们是安全人员。
这么说妹妹妹夫很出色了,程立行听有人送他们去西京没有推辞,站起来跟殷竣行抱拳礼:“我们人生地不熟,多谢相送!”
殷竣站起来回礼:“程同志无需客气。”
程立行和殷竣一起坐下后关切问妹妹情况:“殷同志,我妹妹妹夫过得好吗?”
殷竣微笑回:“程同志和虞同志很出色,过得很好。”程沫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程立行的妹妹,解放前后很乱,程贵那里有没有猫腻不好说。
他看程立行激动高兴的样子没有说出口,以程沫和虞晏的性格和能力,他们见个面也没什么。
程立行又问:“我妹妹有几个孩子?”
殷竣:“她和虞同志还没有孩子。”
程立行脸上担忧,妹妹已二十九快三十了,怎么还没有孩子?她婆家肯定有意见。
程立行:“她婆家欺负她了吗?”
殷竣见程立行的担忧是真心实意,回道:“这我不清楚,不过虞同志很护着程同志。”
那还好,随后程立行跟殷竣打听妹妹妹夫的详细情况,得知妹妹下乡的地方是这个县万红农场一个分场,妹夫以前是分场的副场长,比妹妹大七岁,都很能干,他们结婚快十年了,夫妻俩感情很好。
程立行听着满意,看样子妹妹下乡和结婚后过得还可以,没有受苦受难。
下午,钟建军开吉普车送程立行和安廷去西京。
程立行和安廷是善谈之人,很快和钟建军聊上话,程立行得知钟建军也认识妹妹妹夫,又跟他打听妹妹妹夫的情况,他所说的信息和殷同志所说的差不多。
五点出头,钟建军开着吉普车到洋楼前面停下,钟建军看向窗外和程立行安廷说:“程同志和虞同志就住这里。”
程立行顺着钟建军的目光看向窗外,见是灰扑扑的灰砖洋楼,他知道大陆住房非常紧张,问道:“这栋楼住多少人?”
钟建军回:“多数时候只有程同志和虞同志,我们和农场的人偶尔来西京办事住几天。”
程立行闻言满意,随即更激动,马上就能看到妹妹了!
钟建军带程立行安廷进洋楼,请他们坐下后去厨房烧水。
程立行到门外伸着脖子向路口张望,安廷在他身后也伸着脖子张望。
钟建军在厨房烧上水出来见程立行和安助理的样子看手表,走到门口和他们说:“程同志还有半小时后才回来。”
程立行脸上期盼:“我等这一刻等快三十年了!”他本想直接去学校找妹妹,但钟同志说不合适,怎么不合适也不说。
行吧,钟建军不再劝,进厨房看有不少馒头,泡上带来的干菜,水烧开后不急着冲茶。
程沫骑着自行车进槐树街,远远便看见吉普车和两个张望的男人,靠近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向他们微笑一笑。
程立行看着跟娘很相似的脸狂喜,激动跑上前抓住自行车头激动喊:“妹妹!”
安廷看着跟老太太相似的脸惊喜,找到老板的妹妹了!
程沫翻下自行车后说:“程先生,我身上没有胎记和信物,还不能确定是你的妹妹。”
程立行和安廷听到熟悉的声音惊讶,程立行马上回神,抓住程沫的手激动说:“你和娘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带照片来了!”
“我去拿皮包。”安廷马上转身跑进屋里拿皮包。
程沫见状和程立行说:“我们进屋里看照片。”
程立行看着妹妹的脸回:“好,好。”
程沫架起自行车和程立行进客厅,安廷从皮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程沫,程沫接过照片看最上面的照片里有三个人,一个年青女人抱着一个小婴儿坐着,年青女人的脸跟自己确实很像,一个脸青涩的少年站在女人右边,能看出是程立行。
程立行在程沫身边说:“娘抱着你,你那时是三个月。”
钟建军在边上看照片一眼说:“真像!”程沫还真是这个程先生的妹妹。
程立行抓着程沫手臂热切说:“这下你信了吧?”
程沫心里信了九分,不过并没有激动,微点头:“坐下说话。”
程立行见妹妹点头但反应平平失望,坐下跟她解释当初为什么留下她,后来没有机会来接走她,然后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们没有能回来接你去团聚,到现在才能来找你,我和娘,大哥三十年来时刻挂念着你,娘和大哥也办了同行证,只是娘年纪大,不能长途奔波,大哥管着公司很忙,不能长时间离开,便由我先来找你,程贵说你下乡后很少跟他们联系,结婚后不跟他们联系了,他和他婆娘是不是对你不好?他们欺负你了?”
那个战乱年代家人失散的人不要太多,程沫对亲生父母和程立行没什么感情,也不渴望亲情,谈不上怪他们抛下自己,简略说:“他们对我确实不好,我那时以为他们是重男轻女,我下乡的时候他们给我带下乡的东西非常少,那时我怀疑他们希望我死在乡下,怀疑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怀疑我的真实身份暴露会连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