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分配任务:“你去把外婆每天必需吃的药带上,还有重要的证件,其他东西都不要带。”
两人正忙碌时,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外婆拎着牛奶进门,看到她们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陆梦犹豫了一下,把纸条递给外婆,她没有在外婆这么聪明的老人家面前演戏的能力。
外婆看完后神色丝毫未变,只是点了点头:“你哥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放下牛奶瓶,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条边缘。
“就按你哥说得办,我们下午想办法走。”
屋外传来邻居家小孩放鞭炮的嬉闹声,衬得屋内更加安静。
陆梦进了陆洋的房间,她知道哥哥有几把很锋利的匕首,想必一定会给她们留下来。
当她摸到抽屉最里侧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件时,手指一颤——是哥哥的备用枪。
犹豫片刻,她还是将它裹在手帕里,藏进了书包夹层。
“春花,”陆梦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帆布包,“等会儿你先走吧,就说去研究院加班。绕到纺织厂后门,在麦芽糖的老李头那,你在他摊子前等我。”
春花有些担心:“你一个人带着外婆可以吗?”
“没事的。”
陆梦给自己带了一条围巾,“他们如果着急动手,昨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外婆从外面的厨房回来,手里拿着三个油纸包:“趁热吃,刚煎的糍粑。”
她压低声音,“门外楼梯间有两个人,穿蓝布褂子的那个是生面孔。”
陆梦心头一凛——这栋家属院住了几年,谁家亲戚长什么样她都门儿清。
三人快速吃完简单的早饭,开始按计划行动。
春花第一个出门,背着斜挎包,一副行色匆匆忙着工作的样子。
“张姨新年好!”楼道里传来春花干脆的嗓音,“我去档案室交个表!”
陆梦贴着门缝,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回应:“这么辛苦啊,大年初一还去单位...”
确认春花安全离开后,外婆开始换衣服。她穿上江宁意从北京寄回来的一件藏青色对襟衫,又取出顶灰色毛线帽戴上。
“我家宁意的眼光就是好。”外婆对着镜子调整帽子。
挎上包,一老一少互相搀扶着出了门。楼道里,一个穿蓝布褂子的男人正假装修自行车,见她们出来,立刻低头摆弄起车链子。
“师傅,”外婆突然停下脚步,“你这车链子都装反了,能修好才怪。”
男人明显僵了一下,含混地应了声,不敢再朝两人看。
走出家属院大门时,陆梦用余光瞥见那辆黑色轿车的窗帘动了动。她故意大声说:“外婆,咱们从菜市场那边走吧,顺便买点您爱吃的芝麻糖。”
两人慢悠悠地穿过热闹的街市,不时停下来和熟人拜年。
外婆每走一段就会突然转身,或是假装掉东西,把可能的跟踪者搞得晕头转向。
穿过三条街巷后,陆梦拉着外婆闪进了一家裁缝铺的后门,可以直通另一条小巷。
“王婶,借您家后门过一下。”
陆梦熟门熟路地穿过堆满布料的过道,顺手往柜台放了包水果糖。
出了后门,两人七拐八绕,专挑人多的集市走。
陆梦突然在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蹲下,拿着摊位上的小镜子,借着反光观察身后。
“甩掉了。”
她低声说,把镜子塞回原处,“但得防着他们去车站堵人。”
陆梦带着外婆拐进纺织厂后门的小路。春花已经等在老李头的糖摊前,手里攥着三根糖葫芦。
“有人跟着吗?”
春花紧张地递过糖葫芦。
“暂时安全。”陆梦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山楂让她稍微放松了些,“我们得换条路去车站。”
外婆突然指向不远处停着的皮卡:“老刘家的车,今早说要去南站拉货。”
车子颠簸了半小时,终于在南站货场停下。
谢过老刘后,三人进了候车室。
候车室人声鼎沸,大年初一出门的旅客挤满了长椅。
陆梦目光扫过每个角落,突然在检票口附近发现两个穿蓝布褂的男人正在查票。
她立刻转身,假装系鞋带,对身后的春花使了个眼色。春花会意,扶着外婆转向了厕所方向。
十分钟后,三人在站台最末端的货运通道汇合。陆梦从书包里摸出车票:“得想办法混上车,他们盯住了检票口。”
远处传来汽笛声,列车缓缓进站。春花突然指着车尾:“餐车!我看见他们在装食材!”
三人趁工作人员搬运蔬菜时,混进了餐车厨房。油腻的油烟味中,厨师长正骂骂咧咧地指挥帮工,谁也没注意多了三个“临时工”。
列车开动时,陆梦透过舷窗看见那几个蓝布褂依旧在站台上焦急地张望。她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去陆家村要两天呢。”外婆小声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先吃点东西。”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向远方,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陆梦望着铁轨延伸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哥哥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嫂子现在安全吗?
第196章 告一段落(大结局)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陆梦蜷缩在餐车角落的米袋堆里,借着微弱的灯光检查哥哥留下的手枪。弹匣是满的,保险栓上还缠着一圈红绳——这是哥哥的习惯,代表“危险慎动”。
“梦梦,吃点东西。”春花悄悄递来一个馒头,里面夹着咸菜,“外婆睡着了。”
陆梦收起枪,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刮得喉咙生疼,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照亮春花担忧的脸。
“你觉得...哥和嫂子出什么事了?”陆梦压低声音问。
春花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陆大哥从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去年他半夜突然离开,是去边境执行任务,三天后回来...”
陆梦想起那次哥哥回来时手臂上的绷带,和眼中挥之不去的阴影。这次的情况恐怕更糟。
餐车后厨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人立刻噤声。一个满脸油光的厨师探头进来:“喂,你们两个!过来帮忙削土豆!”
陆梦和春花对视一眼,顺从地跟了过去。至少干活能让他们看起来更像临时工。
第三天清晨,列车终于在一个小站停下。
“就是这里。”
陆梦透过结霜的车窗辨认站牌,“柳树沟站,离陆家村还有二十里路。”
叫上外婆三人趁着卸货的混乱溜下列车,混入赶集的农民队伍中。冬日的阳光毫无温度,寒风像刀子般刮着脸。陆梦把围巾又裹紧了些,领着外婆和春花走向站外等候的驴车。
“老伯,去陆家村多少钱?”
她学着哥哥买菜时讨价还价的口吻。
赶车的老汉眯眼打量他们:“三个人...一块二。”
陆梦爽快地付了钱,三人爬上堆满干草的板车。驴车吱呀吱呀地驶上乡间土路,扬起一阵尘土。
“你们是陆家村的人?”老汉随口问道,“那村子可是县里顶富裕的了,有砖瓦厂,去年又添了个水泥厂。”
“这十里八村的大姑娘小伙子那个不想和陆家村的人结亲......”
卫国哥把村子发展的很好。
陆梦听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新鲜事,心头涌起一阵酸涩。在童年,她只知道父亲早逝,和哥哥在大伯家活得艰难,哥哥那时候对她并不亲近。
陆洋是什么时候像是变了个人呢?
刚到村口,陆梦就看见李卫国和几个村民正围在老槐树下听广播,面色凝重。
“...新华社消息,首都国防科研所昨日发生实验事故,爆炸造成十六人死亡,两人失踪。失踪者为一名昆明军区军官和历史研究院研究员,有关部门已成立调查组...”
广播声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陆梦心上。
双腿有些发软,好在春花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并接过了所有的行李,陆梦很快冷静下来。
她莫名想起那天晚上的长谈。
“宁意...失踪了?”
外婆喃喃低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就在这时,李卫国和几个村民注意到了站在村口的三人,虽然多年来一直没机会和她们见面,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好兄弟的家人。
“小...”
李卫国突然噤了声,只向村民表示这是他媳妇的远房亲戚。
与此同时,在布置着维持人体生命体征的医疗器械的房间里,陆漾猛地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
隔壁房间怒气冲冲还在处理公司艺人绯闻的陶菀听见金蛋兴奋的吠叫声时,忐忑的冲进来打开了床头灯。
陆漾额头上渗出冷汗,她恍惚间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朦胧的梦,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妈,我怎么了?”
陶菀握住陆漾的手:“我的女儿回来了,这次妈妈绝不允许你再走了。”
陆漾喝了口水,望向窗外都市的霓虹灯光。
妈妈说她被洪水冲走后得救,在医院躺了几个月,又回到家里治疗。
空调和加湿器在无声的运转着,陆漾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母亲陶菀办公室里昂贵的香薰气息。
三个月了,她依然无法适应这个所谓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