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漾变陆洋
陆漾此刻心中恼怒不已,一方面是因为她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处不痛,甚至连轻微地动弹一下都会引发钻心的疼痛,使得她根本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另一方面则是完全陌生的海量的记忆和信息突然涌入到她的脑海中,令她猝不及防、应接不暇,以至于她压根儿无暇去管那个女人对待自己如此恶劣的态度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
正当陆漾满心困惑的消化着杂乱的记忆,一阵仓促而急切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
她闻声望去,一位年长的妇人如疾风般快步走进屋内。这位妇人估摸有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略显臃肿,尤其是那腰身更是粗壮得很。
妇人一进门,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陆漾身上,随后将她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了一遍,陆漾从妇人的眼神之中看不出丝毫特殊的情感波动。
紧接着,妇人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真实的感受,然后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副看似亲切和蔼且充满欢喜之情的面容。
“哎哟哟!咱家的三伢子总算是苏醒过来啦!你这一昏睡就是好几天呐,可把我跟你大伯给急坏咯!”
妇人扯着嗓门大声嚷嚷道,说完这句话后,她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一般,也不管陆漾是否回应,自顾自地转过身去摆出长辈的架子教训起先前那个凶神恶煞的女人。
陆漾并没有因为那个凶巴巴的女人被训而有丝毫开心的情绪,她这会已经被自己接收到的记忆炸了个脑袋开花。
陆漾已经得出个算不得好的结论:这里,并不是自己一直生活的那个世界了,而是一个近似于自己国家七十年代的平行世界。
她现在所在的村落名为陆家村,而说话的妇人就是自己的大伯娘。
大脑中的信息渐渐清晰,陆漾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陆洋,父亲是个军人为了保护部队的首长在陆洋五岁的时候就牺牲了,母亲在生下遗腹子后也失去了踪迹。
陆洋和妹妹是寄人篱下生活在大伯家,两人都被养的畏畏缩缩,老实的像头骡子。明明陆洋已经获得了入伍的名额,明年开春就能离开陆家村了。
结果因为堂嫂怀孕馋肉,在大伯娘和堂哥的撺掇下,陆洋去山上抓野猪摔成了现在这样。
陆漾很奇怪的能够看到陆洋之后的命运,大伯一家人不肯给钱医治不说,哥哥嫂子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大伯娘又在旁边卖惨,原身有苦说不出,在几人的软硬兼施下把自己的入伍名额让给了大伯的二儿子。
陆洋以为这样他们会给自己医治,结果呢,这家人找来一个大伯娘村里的赤脚医生治了半年,掏空了陆洋为数不多的私房钱,最后好是好了,陆洋能站起来时已经成了个瘸子。
陆洋才刚成年,大好年华,就这么瘸了。
之后就是数不清的悲哀遭遇,一生的不幸。
陆漾的记忆还是有些错乱,很多地方模模糊糊的,她甚至觉得是不是原身“余毒未消”,脑子里像是塞了两个人,木木呆呆的。
现在只能走一步再看一步了。保证自己不要成为瘸子是最重要的。
耳边传来了两个女人的吵闹声音,好像是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在和陆洋的大伯娘争吵,声音越来越模糊,好像隔了一层。
两个人对话中夹杂着陆漾非常关心的信息,什么参军,结婚,还谈到了医药费之类的。
两人好像是达成了一致,妇人开心的笑着像是吃了鸡的黄鼠狼,又转过头,对自己笑了下。
“三伢子呦,你就躺在这儿好好养病嗷,有啥事,就和你媳妇说。”
大伯娘嘱托着,而后对着陆漾指了指一旁的女人。
“媳妇?!”
陆漾耳朵嗡嗡的,吓得脸色都青了。
因着并不知晓具体情况,也害怕多说所错,陆漾借着身体不适为由,只点了点头。
大伯娘还要说什么,那女人却冷哼一声,将其打断了,然后强势的把大伯娘送出了屋子。
现在陆漾脑海里已经出现了有关那个漂亮但脾气不好的女人的信息。
江宁意,这位昨天刚被陆洋迎娶进家门的女子,命运也被牵连着发生了转折。
就在新婚之夜,陆洋竟然撇下了娇美的新娘,独自前往山中打野猪,然后失足跌落山坡,被上山砍柴的乡亲抬回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宁意瞬间成为众矢之的,特别是大伯一家纷纷指责她命硬、克夫,各种难听的话语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尽管内心满是委屈和愤怒,江宁意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走到陆洋床前,尽管脸上明显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但口中仍说:“你就安心养病吧,我不会为难你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甚至都没有再多看一眼病床上的陆洋,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此时的陆洋,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他实在弄不明白这个江宁意到底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不过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最为重要的事情无疑是尽快将身上的伤病养好。毕竟只有恢复健康,才能有精力去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种种状况。
在此之前,陆漾从未遇到过像江宁意这样对自己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情绪的人。
毕竟陆漾要颜有颜,不说前凸后翘也算高挑挺拔;要钱有钱,作为陶菀这么个大富婆的独生女,还能缺钱吗?脑子也是个能考上重点大学的脑子。
唯一让陆漾心理平衡的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相比于对待自己,江宁意似乎对大伯娘一家人更为反感。
刚才看到江宁意态度强硬地将大伯娘送出房门的场景,陆洋原本想要趁此机会整理一下思绪,思考一下今后该如何与这个性格古怪但确实美艳的妻子相处。
怎奈身体的疲倦感犹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仅仅清醒了这么一小会儿,强烈的睡意便再度袭来,令陆漾不由自主地想要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尽管还有太多疑虑,陆漾还是眼皮打架似的往下垂。
真不舒服,感觉全身汗津津的,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而且…总感觉身体别别扭扭的。
陆漾忍不住把手伸进被子,想把那个多余的什么东西给拿走。
可把手探过去后,却发现着不是她想象中的棉被毛巾之类东西。
那是切切实实长在自己身上的,陆漾的额头渗出些汗水。
她生出了十分不祥的预感。瞬间,错愕和疑惑唤醒了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昏昏沉沉沉的大脑。
这个发现让陆漾背后也渗出冷汗,她撑着无力的身体坐起来。掀开被子,不顾疼痛的腿,手忙脚乱的把自己的裤子扒下。
看清的瞬间,陆漾错愕地睁大双眼,吓得连呼吸都止住了。
这是…她怎么会…她怎么会长了…这个…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陆漾全身发抖,过大的动作也扯到了尚未愈合的伤口。她痛呼一声,就这样疼晕过去,摔回到床上。
第4章 命途多舛的江宁意
“诶……”
陆漾幽幽地叹息着,这声长叹仿佛要将她心中所有的忧愁与无奈都释放出来一般。她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破旧不堪、满是蛛网的天花板,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叹了多少次气了,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下意识地去数一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得让她根本无法计数。每一次叹气,都代表着她对现状的无力和迷茫。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微微发亮,原来她昏迷之后又睡过去了一整晚。
而此刻,她依然身处在这间摇摇欲坠的破屋里,那张破烂的木床似乎随时都会散架。看着周围陌生而简陋的一切,陆漾心里明白,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恐怕只是一种奢望罢了。
她的灵魂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原本熟悉的世界,跨越时空的界限,来到了这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更令她感到惊恐的是,不仅她所处的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连她自己的身体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健康美丽的女孩模样。
陆漾可是一直被母亲陶菀当作掌上明珠般呵护备至。从小到大,陶菀总是尽心尽力地给她梳妆打扮,买很多漂亮裙子,让她成为众人眼中甜美可爱的小公主。
即使后来陆漾选择前往贫困县担任村官,生活条件变得艰苦起来,但她依旧保持着那份爱美的天性。
然而如今,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如此巨大的玩笑——她竟然穿越成了一名年仅十八岁的已婚男子!
尽管从目前所掌握的各种信息来分析判断,这个世界呈现出来的发展阶段是与她在电视上目睹过的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然而,凭借着陆漾敏锐的观察力以及细致入微的比对之后,她却又迅速地察觉到此处决然不会是历史书籍当中所详实记述的任意某一个特定时期。
那复杂多变的政治体制、别具特色的地理风貌和独树一帜的文化气息,说明两个世界存在着诸多显而易见的差别之处。
历经整整一日的昏迷不醒后,陆漾逐渐接受了自己现在置身于一个陌生世界的残酷现实。
至于身体方面所发生的一系列奇妙变化,陆漾当下权且将其它视作一种虚无缥缈般的存在,选择性的眼瞎。
既已明了眼下暂时无望回归原本的世界,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头等大事便是如何在此处安身立命、顽强生存下去。
于是乎,陆漾开启了对“自己”过往零碎记忆的精心梳理,满心期望能够从中寻觅到一星半点有助于应对当前困境的关键信息。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位外表美丽动人的姐姐竟然命运如此坎坷。
江宁意的外公外婆是帝都大学里声名远扬、备受尊崇的教授,而她的妈妈更是全国知名的杰出画家。至于她的爸爸齐文福嘛,当初虽是入赘到江家,但之后却凭借着江家的强大影响力,在官场上一路平步青云,可谓是春风得意。
就这样,江宁意在家人的百般呵护与宠爱下娇养着长大。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江宁意年仅十一岁的时候,她的亲生母亲突发恶疾去世了。这对于年幼的江宁意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可谁能想到,更大的噩梦还在后头呢?
她的父亲齐文福,在妻子刚刚离世的情况下,借着家中幼女无人照料之名,迫不及待地迎娶了自己上司的女儿李轻秀进门。
而且,李轻秀带着年仅五岁的女儿李柔改嫁过来还未满半年,便又给齐文福生下了一个宝贝女儿齐敏。由此可见,齐文福早在婚内就已经背叛了婚姻,与李轻秀暗通款曲。
且不说那个齐文福和李轻秀的亲女儿齐敏,被他视为掌上明珠,宠得无法无天;就连与江宁意年龄相差六岁的继女李柔,也同样深得齐文福的关怀和怜爱。反观作为原配妻子所生的江宁意,却遭到了生父齐文福的冷落与无视,仿佛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般。
这种巨大的反差实在是让人心寒不已!
没过两年,李轻秀又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为齐辉。自此以后,江宁意愈发被齐文福所冷落和无视,仿佛她已经成为了这个家庭中的透明人一般。
而原本就对江宁意这个继女漠不关心、不闻不问的李轻秀,这几年里虽然与她各自相安无事,但自从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后,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变得极其尖酸刻薄起来。
由于齐文福对于李轻秀对待江宁意的种种行为始终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偶尔还会表现出一种默许的态度。
这种纵容再加上齐文福被外派出去工作,远离江家人的看顾,使得李轻秀越发肆无忌惮、变本加厉。家中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一股脑儿地扔给了年仅十三四岁的江宁意去做,而且还时不时地对她恶语相向、肆意辱骂。
然而,尽管年纪尚小,江宁意却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坚韧和顽强。
面对来自后妈和亲爹的双重压力以及那些本不应由她来承担的恶意与不公,她默默地忍受着一切。
唯一幸运的地方是齐文福十分在意自己的颜面,为了能在官场上树立起一个慈父和好男人的形象,同时也考虑到不想轻易放弃江家二老所能给他带来的影响力,他终究还是没有剥夺江宁意继续求学的权利。
就这样,江宁意得以读书,并凭借自身的努力,在十六岁那年成功考入了令人瞩目的帝都大学。终于,她得以重新投入到外公外婆温暖的怀抱之中,暂时远离了恶劣的后妈和亲爸。
在大学求学的那数年时光里,江宁意好像又变回了温室中的花朵,在外公外婆温暖的庇护之下,过着单纯、快乐且充满幸福美好的生活。
陆漾看到了和昨天接触到的冷漠无情的江宁意截然不同的她。
清晨,当阳光洒进小洋楼的窗户时,她总是会迎着那柔和的光线,微笑着迎接新一天的到来。笑容美好的让陆漾想要即刻画下来。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段美好的大学生活转瞬即逝。
大学毕业后,因为自身的专业知识以及对历史文化的浓厚兴趣,江宁意成功地加入了帝都的考古队,并成为一名文物修复员。
这份职业对于江宁意来说,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热爱与追求。
然而,她的外公外婆突然遭人举报。在那个动荡不安、人心惶惶、人人只求自保的特殊时期,就连平日里深受二老教诲之恩的学生们都因惧怕惹祸上身而不敢轻易出手相助。
更令江宁意痛苦的是,齐文福不仅毫不犹豫地选择转身离去,迅速与江家划清界限,甚至还落井下石,顺势给二老凭空捏造了几项莫须有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