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直接用手里的抹布堵上他的嘴,除了吃饭喝水别想摘掉。
现在看来,那准备的抹布似乎是用不上了。
要是这个男人能一直这么聪明懂事就好了。
这个想法才出,江宁意便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像陆洋这种从小被陆大伯一家明里暗里养成的性子,已经刻到骨子里了,会改才是怪事。
恐怕也是摔伤了的这段时间,大伯一家实在是冷漠才让他心寒一阵子,恐怕哄两句又巴巴的过去了。
在外面闹了好一阵子都等不到陆洋叫他们进去的陆家几人,这会也有点口干舌燥了,几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陆大伯示意陆大娘直接开门进去,结果陆大娘的手刚按在门上,那扇破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哐的一下撞了陆大娘一个踉跄。
“诶!三伢子媳妇你咋没长眼啊!”
“诶呦,可把我着老腰扭着了,诶呦...”
陆大娘一边揉着腰,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江宁意。
“大波娘,您刚刚在外边又吵又闹那么久都没事,这门轻轻一碰您就闪了腰?”
江宁意见状,冷哼一声。
陆大娘脸涨得通红,“你这小妮子,怎么说话呢!”
躺在床上的陆漾及时开口,“大伯娘,我知道你们想要参军的名额,都进来聊吧。江宁意要去帮我取药了。”
在门外的陆大伯立刻站出来,“三伢子,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们怎么会惦记着你的东西呢。就是家里没钱不知道你和梦儿怎么办才好。”
第7章 拉开帷幕了
陆大伯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侄子,那个一向唯唯诺诺、对他言听计从的陆洋竟然敢用如此不客气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瞬间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让儿子去阻拦离开的江宁意。
一旁的陆大娘倒是很快回过神来,心急如焚地冲着站在原地的陆俊吼道,
“你个傻孩子,还愣在那里干啥?赶紧去把人给我追回来啊!绝对不能让她跑到外面到处乱嚼舌根子,败坏我们家的名声!”
听到母亲的斥责,陆俊如梦初醒,连忙转身朝着敞开的院门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屋内的陆漾则悠然自得地盖着被子斜倚在床上,腰后是江宁意刚刚帮她垫上的枕头。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挡在门口、一脸尴尬与恼怒的陆大伯。
对于这位看似和蔼可亲、实则心机深沉的男人,陆漾可谓是心知肚明。
当年,这个男人就是靠着在县里领导面前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哭诉表演——
先是涕泗横流地诉说着弟弟遭遇的不幸和家里的困难,紧接着又信誓旦旦、声泪俱下地保证一定会比对自己亲生孩子还要尽心尽力地照顾好弟弟留下的子女们——成功赢得了领导们的一致赞赏和同情,并顺利坐上了大队长的位置。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陆大伯当初所许下的那些承诺究竟兑现了多少呢?陆漾虽然才过来两天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陆大伯这个人啊,在外人面前总是表现出一副大公无私、关爱侄儿的模样来。
时常当着陆家村其他人的面严厉地教训着自家老婆和孩子们,言辞凿凿地要求他们凡事都必须以陆洋兄妹俩为先,还要将家中所有的好东西统统留给弟弟家的一双儿女。
每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可怜的陆洋除了能从大伯嘴里听到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之外,更多时候收获到的都是大伯那两个儿子充满敌意与仇视的目光。
一旦关上门回到家里头,这位道貌岸然的陆大伯却仿佛突然之间变得眼盲心瞎起来。对于平日里受尽自己亲生儿子欺凌的陆洋,他选择视而不见;
哪怕是面对生着病且又聋哑的陆梦,他也是不闻不问,丝毫没有尽到一个长辈应有的责任和关怀。
尽管如此,经过十几年如一日这般虚伪的表演之后,陆大伯竟然成功地在陆家村树立起了良好的口碑,摇身一变成为了众人口中有口皆碑的大好人!
此时此刻,陆大伯被陆漾那毫不掩饰、直勾勾的目光注视着,他注意到陆洋的伤口依旧没有包扎,心里泛起了嘀咕。
昨天他那个侄媳妇拿了一块玉坠换了药品和纱布,看来还没给陆洋这个死小子包扎啊。
不过他那侄媳妇确实是漂亮,勾人的很,陆洋和他老子一样是个没福气的,看来以后还得自己这个大伯帮他照顾媳妇了。
陆漾鄙夷的看着一脸奸笑的陆大伯,四十多岁的老烟枪露出的牙都是黑黄黑黄的。恶心得很。
这时,陆俊垂头丧气地跑回来,说江宁意跑得太快已经找不到了。
陆大伯仍旧故作镇定,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情绪,硬着头皮对陆漾说道:
“三伢子呀,你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大伯呢?大伯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咱们整个陆家着想啊!”
面对陆大伯这番惺惺作态、虚情假意的说辞,陆漾只是回以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她仿佛已经透过对方虚伪的外表看到其内心深处的丑恶。
陆漾以冷淡的语气回应道,“大伯啊,您这套说辞,也就只能拿去哄哄村里那些不明真相、被蒙在鼓里的人罢了。难不成您以为靠着这些假话就能骗过所有人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继续说道。
“又或者说,您这谎话说得多了,时间一长就连自己也一块儿给骗过去了?不过依我看呐,想要自欺欺人到这种程度恐怕不太容易吧!”
紧接着,陆漾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倒不如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咱们索性把这笔账彻彻底底地算清楚,再谈其他事情。”
话音刚落,一旁的陆大娘顿时急得跳脚,她那张原本就不慈祥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更是涨得通红,活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她指着陆漾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小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居然敢跟长辈这么说话!哼,就你死去老爹的那点抚恤金早就被花得精光啦!这些年你们兄妹俩在我家里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听到陆大娘这般强词夺理的话语,陆漾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忍不住再次笑出了声。
“呵呵!”
这声轻笑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接着,他直视着陆大娘反驳道:“花光了?亏您说得出口!你们心安理得地拿着我爸爸用生命换来的抚恤金去盖砖瓦房,给自己儿子娶媳妇。
如今轻飘飘的一句‘花光了’就想把这件事一笔勾销?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再说……还有部队发的抚育费呢?”陆漾接着往下说。
“抚育费?这是什么东西啊?”
陆大娘满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陆大伯一听到陆漾提起抚育费,心中顿时着急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抬起手就准备朝陆漾打去。
“怎么?大伯难道一个人把每年那两百块钱的抚育费都给私吞了不成?”
陆漾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陆大伯挥过来的手腕,并故意提高音量大声喊道,好让站在门外的大伯娘和两个哥哥都能够清楚地听到。
陆大伯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陆漾,刚想要开口反驳几句,却突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
原来,村里的人们听江宁意说陆洋快要病死了,而陆大伯一家人竟然还不愿意送他去医院救治。
大家都觉得难以置信,便纷纷赶过来看个究竟。
陆大娘此时心里只惦记着那笔抚育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根本顾不上外面的情况,一头扎进屋子里去找陆大伯理论。
“诶……诶!老支书您怎么也亲自过来啦?”
陆聪看到这么多人涌进来,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应该赶紧把他们拦住,可无奈来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挡住众人前进的脚步。
“依我看呐,老陆应该不至于亏待自己的侄子吧。毕竟陆洋也是明成唯一的儿子呢!”
“我看陆洋娶的媳妇是从外地嫁进来的,至于她说的那些个话嘛......”
几个中年妇女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老支书已经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房间。
刚一踏进屋子,他便惊呆了——陆洋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面庞此刻竟毫无一丝血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一般。
再瞧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衣裳,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一块又一块的碎布条耷拉在那里,好不凄惨。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有的伤口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丝;双腿更是惨不忍睹,一道道血红的伤痕交错纵横,看上去触目惊心。
而陆洋的身旁还杵着面色通红、气喘吁吁的陆家老两口,他们俩似乎刚刚吵过架。
第8章 去县医院看病
“哐当”
一声巨响传来。原来是门口那些蜂拥而至、你推我搡的村民们一不小心直接将那扇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给撞倒在地了。
一时间,尘土飞扬,众人乱作一团。
“快!老齐,你快来瞧瞧,快点儿啊!”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被村民们簇拥着推搡过来的老齐,是村子里唯一的一名赤脚医生。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所谓的赤脚医生可没有什么系统专业的医学知识和培训,全凭平日里日积月累的行医经验来给大伙儿看病治病。
老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洋跟前,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起来。
不一会儿,他抬起头,一脸凝重地对着老支书说:
“支书啊,洋子是因为疼痛过度才晕厥过去的。别的倒还好说,没什么大碍。但就是这条腿啊,情况可不太乐观。我刚才给他敷了点儿草药应急,不过这只能暂时缓解一下症状,根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依我看哪,你们还是赶快想办法把他抬到县里的大医院去好好诊治一番吧。要不然啊,万一耽搁久了落下病根,这孩子以后怕是就得变成瘸子咯……”
老齐紧紧地皱起眉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一会儿,时而摇摇头,时而重重地叹口气。
他那充满疑虑和担忧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陆洋的腿上,接着又缓缓扫视了一下屋内破落的景象,眼神之中不经意间闪过了一丝怜悯。
老齐的话音刚落,原本安静围观的村民瞬间像被点燃的爆竹一般,嗡地一下子炸开了锅。
而其中最为刺耳的声音当属陆大娘发出的,只听她扯着嗓子喊。
“啥?咋就要去县城看病啦!老齐啊,你是不是搞错喽!”
陆大伯听到要去县城看病这个消息后,脸色也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明明陆洋这个臭小子刚才还好好的躺着床上,结果外面刚有动静,他就突然眼一闭从床上摔了下来,昏迷不醒。
不就是这么一摔嘛,怎么可能会严重到需要去县城看病的地步呢?在陆大伯看来,给陆洋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在自己身上割肉。
站在一旁的老支书此刻也是眉头紧锁,那两道眉毛仿佛拧成了麻花一般。
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躺在地上的陆洋身上,只见陆洋那条本来就瘦弱干瘪的腿上,裤腿已经被蹭破了好几个大洞,透过那些破损之处,可以隐约看到伤口处有丝丝缕缕的红血丝若隐若现。
就连老支书这样的男人,在看到如此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恻隐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