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无数个能让你开心的地方,你我都拥有漫长的生命,我们有非常富裕的时间来见证所有奇迹。”
创世恶魔用一个眼神将它钉死在原地,“道尔顿,她拥有能自己选择的自由。”
“什么自由?”道尔顿简直听不懂恶魔话里的意思,“大陆如此浩瀚庞大,我们可以去寻找那些不见踪迹巫医,去和森林里的女巫见面,她们拥有传说中的茶话会,那一定非常有意思。还有凤凰与龙栖息之地,深渊的魔女此前从未被谁发现,触怒藏在寂静之地的怪物是最有趣的饭后活动。我们在这里能做那么多好玩的事情!”
道尔顿愈发激动,连它自己也不清楚它究竟在害怕什么,在担心什么,它只是向着沉默的吸血鬼细数它知或不知的一切,“你是大贵族,你离始祖仅有一步之遥。你拥有地狱的权柄,每一天的黑夜都为你臣服。你在这里没有能称得上对手的家伙,世界就是你的游乐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莱尔,拜托,你回头看看我!”
[它说的没错。]
蓝紫色的光幕缓慢浮现,[只要你想,最后一滴始祖之血就会落在你手中。]
[你会成为血族唯一的始祖,你能拥有十二始祖所有的能力。]
[你是来自异世的灵魂,神的锚点不会降落你身,同样的惩罚也不会。]
[你不会拥有痛苦,也不会背负诅咒,你能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这里有永不背叛你的信徒和追随者,有能为你付出一切的家伙。]
[你甚至能在灰烬上建立只听从你的乌托邦,你能随心所欲改造这个世界,因为你不仅拥有永恒的生命,还有与之匹敌的智慧。]
[所以你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仍然毫不犹豫,仍然如此坚持?]
[你迟早能见到你所处的那个世界,在你自己的创造之下,不是吗?]
厮杀在窗外仍未停止,奋起反抗的汗水泼洒在地面,刚从地狱露头的黑暗嬉笑着在失去圣光的长剑下旋掠过。
圣骑士们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那些黑暗生物似乎无意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它们仿佛只是冲上舞台和谢幕的表演者一同欢庆的路人。
有谁给那些黑暗下达了不可违抗的命令,导致圣骑士们像是被迫与它们嬉闹的玩伴。
比起阵营之间的流血战争,它们更像是….憋的太久出来撒个欢。
“光明回归天际,”怪头怪脑的骷髅夫人“咔啦咔啦”大笑,“黑暗隐于地狱,人间还给人间!!但——”
尸马先生一蹄踢飞最近的圣骑士章的头盔,冒出嘎嘎的鸭子般的笑声,“——玩弄你们可真是太有趣啦!”
恼羞成怒的咒骂声和风一同传进窗户,莱尔扭过头,血红的目光落在恶魔漆黑的眼底。
“您也如此认为吗?”她低笑着问,“您也认为我留下比较好?”
“不。”让她意外的是,恶魔摇了摇头,似乎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好讨论的理由,“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这应该是个公平的游戏。你一命通关,达成任务,就该有选择的权利。”
公平…..吗?
某个深埋记忆未曾展现的记忆浮现出来,莱尔恍惚间想起,在她第一次被系统威胁,第一次在系统逐渐焚烧一切的白光直射下,她耳边似乎的确出现过一道飘渺虚无的声音。
“公平。”
“公平!”
那时候系统被迫放过了她,首次给予了她真正的通关条件。
“那时是您帮了我。”莱尔恍然大悟,后知后觉。
无人救她,确实如此。
但走到这里,莱尔才发现,这条路并非统统冰冷无情,依然有那一么一簇旋风在她疯狂押上自己的命时,帮她将天平拨弄过来一点点。
感动?并不。
莱尔只是在这一刻,终于以正眼望向眼前的恶魔。
在这个她算计与被算计的世界,她杀死和想杀死她的世界,有这样一个存在,让她第一次主动地想要去记住。
这是唯一一位有资格站在她面前的存在。
她从未将穿越后经历的所有人或事放在心上过,那些脸以及那些生命都只是她走向回家的路时为自己搭建的阶梯。
她不看重,不在意,把这里的一切都当作路边的石头或踩过的杂草。
她的灵魂以邪恶为底色,可她的目标却从始至终未曾改变过。所以自然而然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配让她留在记忆当中。
而今,出现了例外。
“我会想念您的。”莱尔勾起嘴角,张扬的红瞳像烈火间盛放的玫瑰,恶魔几乎闻到了燃烧的芬芳。
紧接着,祂听见她的声音,“系统,送我回家。”
系统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拒绝。
于是,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向房间。
房顶与失去光泽的十字架轰然倒塌。
天空中出现谁也看不见的巨大漩涡,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刹那同时失去意义。
被强行掳来的灵魂闭上了眼睛,听见风和暴雨冲刷下来,听见电闪雷鸣,听见奔腾的海啸里传来苍茫低沉的叹息与祝福。
“勇敢的孩子,总会获得勇敢的奖励。”
名为莱尔冈格罗的吸血鬼骤然闭眼倒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狼王冲了上去,大声叫喊。
可那双红瞳却再也不会睁开。
另一边洁白的病房内,名为苏莱尔的女人“刷”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天花板上的角落里因为受潮而生了霉菌,看见被吹起的窗帘下方摆着几个矿泉水瓶。
冰凉的液体透过科技发展制造的透明胶管流进体内,胸口贴着的贴片将她的心跳表述成仪器上上下波动的长线。
即使带着氧气罩,莱尔也能闻到深入骨髓的消毒水味和手边趴着的人身上流出的汗液的味道。
她转动头颅,视线对上那颗因为好几天没洗,导致头发都难看的打缕的头顶。
有些泛黄的头发,后脑因为父母当年喜欢的样式睡成了刀切般的扁状。
每次梳头时那孩子都会撅嘴抱怨,“为什么我不能是圆头呢?为什么连胖子都能抽脂抽成瘦子了,扁头不能加点填充物就变成圆头呢?姐!!”
她还会冲过来抱住自己的后脑撕心裂肺大叫,“为什么你就是圆头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爸妈生我的时候还不怎么会睡扁头。”莱尔总会无可奈何解释,然后送上夸赞,“但晴安无论是什么样的脑型都很好看。”
“晴安….晴安。”
呼出的声音打在氧气罩上,细微的动静一下惊醒了睡着的女孩。
苏晴安定定地看着床上人近一分钟的时间,才动了动动嘴唇。
“姐…..?”
苏晴安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很轻很轻,像将死的狗崽在哀鸣。
紧接着,她确信那双昏迷近两个多月的眼睛真的在她眼前眨动起来时,她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姐!!你醒了!!医生!我姐醒了我姐醒了!!!”
塑料篮凳被绊倒,女孩惊天的嚎啕甚至惊动了楼上正在会诊的专家们。
莱尔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那样哭,眼泪几乎将她妹妹的眼球融化,喉咙沙哑,脸颊和脑袋滚烫升温红得如同被蒸汽烫熟。
大量嘈杂的脚步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张张深埋于心底的面容争先恐后冲了进来。
“苏姐你醒了?!”
“我天诶祖宗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连副主任的位置都不要了就这么过去了!”
“快快快!快做检查去!!晴安别哭,你去找张主任开票….算了还是我去吧!等等,轮椅在哪儿?她躺了俩月已经和残废差不多了!”
晃动白大褂七手八脚开始检索她的眼瞳和口腔,还有听见动静的中医科的人偷偷摸摸为她把脉。
清新的雨后气息从窗外传了进来,与之相伴的,是莱尔无比熟悉的、藏在人类皮肤表面下滚烫的血腥气。
嗯?
…..血腥气?
“诶?”这时,替她检查的医生忽然疑惑地拿起她脖子上的东西问晴安,“妹妹,这是你给你姐戴上的?”
晴安用力擦了擦眼睛,奇怪地摇摇头,“不是啊…..昨天我帮我姐擦身体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这是什么?”
在看清那只手掌间的东西后,莱尔瞳孔骤缩。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清楚地看见一条纯黑的长链上吊着一根黑漆漆的吊坠。
那不是别的东西,那是地狱的钥匙。
第80章
看到地狱之钥的那一刻, 莱尔当场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不是回到现世了么?为什么这东西会跟着她一起回来?!
一时间,她佩戴的氧气罩与贴着的所有贴片同时被扯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弧度。围在一旁的苏晴安发出尖锐爆鸣。
“姐!!你起来干什么!快点躺下啊!!”
小医生按住莱尔肩膀把她压下去,喋喋不休地劝告, “苏苏姐!我知道你急的不行想回去看你副主任的位置, 但拜托,你躺了两个月,肌肉需要时间恢复, 你这样太动作很容易造成新的损伤!”
小医生的小臂擦过莱尔的太阳穴,皮肤触碰间,清晰而剧烈的心跳声同时传进莱尔的耳朵。
她闻到了消毒水和胶皮手套的味道, 以及在肌肤下方奔腾而过的….血的味道。
仿佛甜美的甘醇忽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又像出炉的南瓜烤面包从铁盘上取出。
莱尔鼻翼动了动, 氧气罩下的嘴巴微微咧开。
但下一秒她就抿紧了嘴唇, 偏头望向心电图仪。
现代化的设备没有尽职尽责地展示着她的心跳,那确实是活人的曲线没错。看晴安始终紧紧盯过来的目光似乎也不像看见亲姐的眼睛变颜色的模样。
…..究竟是怎么回事?
莱尔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不断翻找着着自己的记忆试图呼唤系统——如果真的有熟悉的蓝紫色光幕或许她还能冷静下来。
但没有, 什么也没有。
护士报告了她最新体温32.5度。
“怎么这么低?苏苏姐,你没啥不舒服的地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