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空气里微小细菌的危害性堪比炮弹爆炸。
毕竟一旦伤口化脓感染,触发破伤风机制,那么人类只需要四五天就会死亡。
而有了这瓶清洗水,露比的伤势就有了巨大保障。
莱尔放心了,她揣好清洗水,又给自己补充了一小瓶牧师的血,顺便为了以防万一,用厚实的棉花堵住鼻子后,才单手托着一盆热水回到工作间。
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露比已经被细致的绑了起来,连嘴巴和眼睛都被黑色布条紧紧蒙上,仿佛一条即将被献给神的肉猪。
听见响动,可怜的孩子哆哆嗦嗦地询问,“托、托马斯夫人…….”
莱尔拧了拧眉,她实在不喜欢这个称呼,托马斯都已经入土了,她还要顶着这恶心的称呼到什么时候?
系统给的人物角色名明明叫莱尔·冈格罗。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小事的时候,短期内,她还得靠着“托马斯”这个姓为非作…….不不,悬壶济世呢!
莱尔走到孩子头顶的位置,动作并不轻柔的朝那张嘴巴里塞上一团麻布。紧接着,她手一抬,猛然击打向露比的后脑。
露比甚至连“呜”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晕过去了。
莱尔听了听孩子心跳,确认自己这不到一成的力量没有把人直接弄死后便彻底放松下来。
她愉悦地哼着异世界的小调,脚步欢快的拉紧窗帘、锁好门窗。
接着,她旋转着来到挂满工具的墙边,像打量情人一样打量着每一把寒光闪闪的工具。
莱尔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把锋利的切刀。
她先用热水将刀清洗干净,随后用蜡烛的火焰灼烧消毒,最后涂抹上一层伤口清洗水。
然后,切刀贴在腐烂的伤口处,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切。
如果放在未来,这种创面伤口必须先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用棉签等工具沾掉腐坏的粘液组织,再涂抹专业的伤口护理膏。
如果创面过大,还需要进行缝合。
无菌,专业,快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莱尔只能选择最直接的办法——切掉腐烂的肉,从根源解决病灶,让新的伤口重新生长。
毕竟露比的伤口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三天了,空气中漂浮的细菌,皮肤的汗水,潮湿的环境早已让伤口表面变成了厌氧菌的天堂,就算拥有清洗水也没什么大用了,细菌已经深入皮层。
倒不如从头再来。
五年的执业生涯让这一切变得如同一场艺术展览。
莱尔握刀的手很稳,小臂很稳,当刀刃紧贴着腐肉边缘快速横切下去,只能看见一道寒光闪过,一块腐烂的肉便“倏”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紧随而至的是一捧又一捧新鲜温热的血液,缓慢流淌进早已准备好的木盆中。
完好皮肉的部分根本连碰都没有碰到。
莱尔一共切了六次,屋内的血腥味很快积累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仿佛最香甜烤蛋糕终于出炉,那漫天的香味浓郁得从脚下一直埋到她的眉心。
血族背对着窗户,浑身的血管都在跳动,尖利的指甲暴涨,牙尖外露,连瞳孔都变成了红色。
莱尔眯了眯眼,举起手指,很轻很轻地舔了舔上面的血液。
“啊……”
奇妙的温热从舌尖直传到胃部,像在风雪里赶了一小时路的旅人坐在餐厅里喝下的第一口热牛肉汤面,又像干涸酷热沙漠中品味到的第一口冰镇可乐。
舒服得连脚尖都绷直了。
就在此时,被捆住的“猪崽崽”忽然动了一下。看来过于深切的疼痛让孩子即将从昏迷的状态清醒。
吸血鬼不知餍足地垂下眼,红光大盛的瞳孔死死盯着露比肉嫩的颈部。
如果在这里把她吃掉……
第15章
不, 不行,那就全都完蛋了。
莱尔用强大的理智压下不断涌起的食欲,她抽出手熟练的又给了露比一下。
悲催的孩子连清醒还没做到, 就再次晕了过去。
莱尔这次没再耽误时间, 快速将伤口清洗水倒了上去。
黏腻的液体如同某种神奇的封印, 当全部裹满通红翻转的肉时,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在同一时刻瞬间被截断了。
莱尔的动作顿了一下,这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制作的?
这玩意儿甚至比酒精还好好使——当涂抹上清洗水时,病患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难以置信的原材料会是什么?
抱着这种疑惑的心理, 莱尔取出自己的贴身手帕。
哈维是个有钱的医生,哈维的妻子用的也全都是好东西。比如她手里这条手帕,材质为柔软的绸缎,上面用作绣花纹的则是昂贵的丝线。
漂亮的蚕丝在中世纪简直能媲美黄金, 但没有办法的是,只有丝线才能在不感染伤口的情况下进行缝合。
廉价的亚麻线由于粗糙的原因,就算有清洗水也极易造成线头残留, 从而导致严重的感染。
当然,吸血鬼还有更优选择,那就是地下室新入住的“租客”, 倒霉又伟大的安东尼牧师。
莱尔观察过, 这个世界神职人员过得相当富足,安东尼法袍上的圣祷言全是用丝线制作的。
那么大的面积,足以应付五六个露比了。
不过吸血鬼肯定不会把地下室那位“租客”的衣服拆掉。
比起自己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暴露, 她宁愿选择让露比再感染一次。
莱尔时刻谨记着,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她唯一的终极目标就是活着回去。
所有人和事都要为这一点让开道路。
不过莱尔也不会就这样让露比再次感染的。
她用仓库里找到的高浓度酒将手帕上拆下来的丝线仔细细浸泡清洗。
而缝合所使用的针的更是在火焰上来回反复灼烧数次。
缝合期间,莱尔没有清理掉伤口上的清洗水, 全程使用用热水煮过的小铁夹(精致的夹糖夹)夹着银制针进行操作,避免自己的皮肤接触到伤口。
最后,她还恶趣味的打了个蝴蝶结。
不过蝴蝶结并没有存在太长时间就被吸血鬼拆掉了,重新变成了一个庸俗的结。
“不能被当成女巫”这一想法深入莱尔的骨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车轮滚滚的声音。
“托马斯夫人!”马车还没停稳,梅蜜焦急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莱尔看着早已伸长至会让人尖叫的指甲动作一顿,几步走过去推开窗户,让空气涌进屋里,快速带走沉疴的甜血味。
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然简单,却非常好用。
吸血鬼的大脑立刻冷却下来,身体的异样开始消退,眼中的红光宛如退潮的波浪,眨眼之间就被无聊的暗黑所取代。
莱尔用手帕仔细擦干净嘴角,随后才走过去拉开房门。
“女士,“她温和地朝迫不及待冲进来的梅蜜微笑,“请放心,您的孩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这句话很大缓解了梅蜜即将崩溃的心脏,毕竟没有哪个母亲在亲眼瞧见自己的女儿被五花大绑在木板床上,连眼睛嘴巴都被捂住的样子时,还能够保持基本的平静。
“您、您确定吗?”梅蜜哭着扑了过去,哆嗦着观察着露比的身体状况。当她发现孩子受伤的手臂被虽然奇怪但看起来异常整齐的线好好缝起来时,她颤抖的声线犹如被拉扯到极致后又紧急收缩回的弹簧,终于有了些让人惊喜的平稳。
“这是什么?哦天呐,您像缝衣服一样把露比的伤口缝好了?托马斯夫人,世界上怎么会有像您一样睿智的人!!”
“是的,”莱尔站在门外一点点的位置,让穿堂的凉风时刻洗刷着周身,“我使用了三指深的伤口清洗水用来清洁她被黑暗侵染的手腕。这可是很昂贵的药剂,由小修道院直接派发。好处是任何魔鬼都无法在露比身上作威作福了。”
“用不了两三天,你的孩子就能跑能跳,彻底恢复了。”
露比的感染并不算严重,在这个年轻的年纪,只要好好养着,不做污染伤口的蠢事,人体自身的免疫力就能帮助她挺过来。
要知道,如果要说世界上最像神明力量的东西,其实就是人体本身。
那是莱尔唯一一个已知的、强大且永远忠诚于本人的力量。
一听见伤口清洗水及小修道院几个字,梅蜜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她紧紧握着仍在昏迷的孩子完好的那只手,眼泪和额头同时砸在地上。
在面对莱尔的方向,这位母亲连续磕了十几个头。用她所能想到的、最诚挚的动作与话语诉说着自己的感激。
“圣父啊…..哦…..我可怜的、幸运的孩子…..还好遇上了您……还好遇上了您…..我真不知道该、该如何感谢您所做的一切……您简直是神行走于人间的使者….我不、我不知道….我还以为…..”
还以为这次自己做了会让自己后悔一生的愚蠢决定,梅蜜在心底无比庆幸着,还好没有相信德拉米特该死的话语,没有理会只热衷于看热闹的邻居们的嘲讽。坚定的选择了眼前这位优秀的医生!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定…..
不过好在她坚持了自己的想法,以及露比的想法。
她有多么庆幸,就有多么感激。
莱尔静静看着这位母亲抒发自己的情感,等梅蜜安静下来后,她才用手帕盖住鼻子,轻声说道,“不需要感谢我,这都是作为医生应该做的。不过要想让露比完全好起来,还需要将被黑暗侵染的血液彻底放出。只有黑暗残留消失殆尽了,露比才会完全恢复健康。
梅蜜毫不犹豫点头。
放血这事每一位医生都做过,是标准的治疗手段之一。
所以她毫不怀疑,甚至还一边抽噎着一边体贴的帮忙将露比一条右腿松绑了,让莱尔下刀下的更方便一些。
吸血鬼将工具扔进热水盆里,苍白的手指跳上孩子的腿肚子。
病魔让露比的脂肪飞速减少,可即便如此,少女的肌肉依然是柔软且富有弹性的,如同一团绵密丰富的红豆冰沙。
莱尔把木盆摆到合适的位置,随后用干净的刀轻轻一划,露比的腿登时划开一道不算太长的口子。
血流如注,蓝紫色的光幕上标注着[食物储备]的那一栏在飞速增加。
莱尔双眼冒光,只要每天放一点,再加上地下室胖乎乎的牧师,她很快就能攒满开启圣祖遗物的钥匙。
伟大的圣祖会留点什么给唯一的后辈?一栋填满二层小楼的金币屋?传说杀死过神的神血之匕?还是拥有能指挥一切力量的始祖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