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换个人来,她都可以直接打晕。
可偏偏是十字军的骑士队长….莱尔不敢使用暴力,因为通过暴力,她很容易被看出来隐藏的力量。
听闻这话,阿瑟似乎想扯动嘴角,但缝补衣服的粗针头粗糙,每缝一次都像在伤口处用打火石狠狠划过一次,很快,阿瑟就觉得眼前一片白。
缝合的过程非常顺利,队长全程像个铁人一样一动不动。根据伤势就能看出这些天莉莉确实将人照顾的不错。
每天更换的伤口清洗水不仅隔绝了空气感染,还间接阻止了大面积肌肉组织坏死,保持了皮肤的活性。
这玩意儿说是神器也不为过,就是一小瓶的量实在太少。
当最后一小段丝线被剪断,水晶瓶里只剩下几滴清洗水了。
莱尔明明记得为露比处理时这瓶还是新的,只是做过两次消毒、为两名病人清洗伤口而已,就用完了?
要不,下次省略掉器械消毒的过程,单纯永热水烹煮?
不,还是算了。
莱尔的目的是打出名声,扩大经营,自主建设放血存粮流水线,不是单纯进行谋杀来的。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口碑很重要。
看来今晚她任务颇重。
撕脱的皮肤终于被完整的缝合了,密密麻麻的针脚将半条腿都变成了可怖的模样。但这还没完,阿瑟发现托马斯夫人仿佛专门和他作对一样,又转身拿起了锋利的匕首,沿着肿胀的部位轻轻划开皮肉。
她切的又快又准,铺开的小切口宛如筛网,虽然疼,但阿瑟猛地发现自己的腿似乎没有那么肿得难受了。
他略带惊奇地望着这一幕,忍不住询问,”夫人….这是…..”
这是一种骨科常用的手段,将撕脱伤肿胀部位切出筛网状小切口,能够有效预防缝合后产生的骨筋膜室综合症——一种由肌肉压力增高引起的进行性病变,严重时能使供应肌肉血源的小动脉彻底关闭,造成坏疽。更严重者还有可能休克及急性肾功能衰竭。
而大量小切口就可以有效为肌肉减压,并且不需要二次缝合。
其实像阿瑟这样强健的大人,长条状的大切口更加合适。不过清洗水已经见底,为了防止感染暴发,同样为了防治自己失去理智,莱尔还是选择了更保守的方式。
血液如同细密的水流,缓慢沿着男人健壮的小腿流了下来。
莱尔立刻回身去拿木盆,背对着阿瑟时,她的嘴唇紧紧绷住,舌尖不断碾磨着牙齿,额角上的青筋像开了振动,在皮肤下狠狠跳着。
太烈了…..甜蜜的香气如同一个个温柔的羽毛,细腻的羽毛尖一下下扫过吸血鬼的手指和掌心,在她的下巴上一直轻缓摩挲着,顺着她的嘴唇缓慢又诱惑地探进喉咙深处。
胃发出尖啸,下腹泛起酥酥麻麻的收缩感。
好渴….吸血鬼呼出灼热的呼吸,肩膀微微颤抖。
好想要……
第29章
其实只要能够克服内心对血腥的恐惧, 伤口缝合这件事并不算难。
在后世,就算一名非医学专业的人在面对皮肤破损时,只要足够莽, 也都能为了拯救自己的命被迫为自己做缝合。
但前提是, 需要明白“缝合”的理念和用途。
莱尔身处的可是中世纪背景, 在这个时代, 伤口缝合还没有完全普及,连名医哈维的家里也找不到一根鱼肠线或羊肠线。
绝大多数医生选择的还是简单粗暴的烙铁。
所以当看见自己原本掉下来的皮像拼图一样被一条条线重新缝在一起,连最刁钻的边角都被好好拼合而成时, 阿瑟被惊的简直说不出话来。
“夫人….我的皮肤….真能重新长在一起?可它们明明已经彻底裂开了…..就像一块块被拽碎的破布….”
“不要太小瞧我们的身体了,”莱尔搬起木盆——那里已经盛接了一部分血液——头也不回的朝外走,“那毕竟是圣父赐予的最珍贵的礼物了。”
“夫人!”看她的动作,阿瑟有些急, 虽然伤口依然疼得想死,但他还是想要下床阻止莱尔的动作,“您的身体不好, 那木盆太重了,您可以等等波塔他们回来….”
“哦你,看在圣廷的份儿上还请你回床上好好躺着!请不要给我添更多麻烦了!”背对着工作间的莱尔蓦的低声厉喝, 随后加快速度朝地下室冲去。
她走的速度很快, 最后一句话还是被风送回来的。
阿瑟望着快速消失的身影结结实实愣住。
托马斯夫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势?
那语气让他想起训练自己的前队长,那是位异常自我的人,不允许有任何人忤逆他, 不允许任何人违背他。一旦妄图改变他的训练方式, 就会受到极其恐怖的惩罚。
那是一段被绝对支配的日子,而阿瑟似乎在托马斯夫人的一句话里回到了那时候。
他讪讪的收回腿,想了半天, 最终只能认为这是托马斯夫人对自己的保护,只是情急之下使用了略微奇怪的方式。
“那样温柔善良的夫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病人像狮子一样吼来吼去的呢?或许她只是担忧我的伤口。恩,一定是这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温柔善良的夫人”根本连走进地下室都没能做到。
神职人员的血里包含的香甜如同一颗颗爆开的榴/弹,莱尔只觉得深夜时分路边的烧烤摊、通宵上班后的一碗热馄饨、汗蒸结束后的一盘凉面、沙漠旅行时滑过喉咙的甘泉水,这些气息、味道、甚至连感受都同一时刻入侵了进她的脑子,近乎疯狂的摧毁了她的理智。
原本黑色的瞳孔已经全部变成了鲜血一样的红,胸腔不再响起心脏跳动的声音,小小的尖牙抵在唇边,皮肤已经彻底退去了“人类感”,无数青灰色的血管如同一条条蜿蜒的小蛇,从脖颈爬出,一直延伸至双侧面颊。
她趴在通往地下室的阶梯之上,一只手死死按住木盆边缘,整个上半身全部埋进盆里,“咕咚咕咚”的声音回荡在昏暗幽深的空间内。
她进食的太急迫,一滴滴温热的液体顺着消瘦的下颌线流进被黑色蕾丝包裹的长颈中,接着被紧身布料彻底吸收。
为了不打扰主人,头顶的欺诈帽老老实实变回乌鸦,落在地下室的长桌上,仰望着上方的主人不断耸动的肩膀。
它能感受到主人的兴奋,似乎连那一头长发都在欢快的进食中微微扭动起来。
从休养院到伤口缝合,从伤口缝合再到做小切口,吸血鬼持续被压抑的欲/望终于在这一刻呈现井喷的状态。
还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整个木盆就见了底。
血管缓慢隐去,喝下去的血红重新汇入血族的皮肤。
她慢慢直起身体,苍白的手轻轻擦拭掉嘴角残留的湿滑。
黑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在原地跳来跳去,直至吸血鬼笑了一下,朝它伸出手。
欺诈乌鸦“刷”的飞了过去,重新变成帽子被莱尔抓在手里。
颀长的身体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刚刚的暴饮暴食让她有种宿醉的感觉。
望着满地狼藉,莱尔垂下了眼睛,“这还真是…..难看啊。”
看来鼻子里塞满棉花也无济于事,她的距离太近,身处其中的时间又太长。即使有窗户在通风,她也绝对不可能在白天将窗帘打开。
这样的情况必然会导致血的味道大爆发,像这次失去理智的情况一定还会再次发生。
她今天能幸运躲开阿瑟,那明天呢?后天呢?
她是一定要将诊所做大做强,把收集血液变成流水化工厂运作的。
到时候该如何解决欲/望的问题?
莱尔走进地下室,洗掉脸上和手上的血渍,侧耳倾听外面没什么动静后,她才伸手敲了敲漆黑的帽子。
“其他血族也像这样无法压抑自身的冲动么?”
帽子沉默了几秒,才叹息着在帽顶下方张开了鸟嘴。
“其实…..抑制欲/望的能力和血族的等级有很大关系。主人,”乌鸦艰难地说道,“我不是有意针对您….只是,确实只有新生儿血族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因为它们无法和血脉中的特质抗衡…..它们只是….额,主人,我真的不是在指代您,只是新生儿血族确实更像受血脉钳制的野兽…..”
“但您真的已经做的非常非常好了!”瞧见莱尔眼底情绪的变化,欺诈乌鸦立刻张开嘴巴,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说道,“我从没见过您这样的新生儿!不少新生儿都只是闻到血味会发疯、闻不到血味更会发疯的存在!通常要很长一段才能回笼最基础的理智。但您!我见到您的第一眼就知道您绝对不是一般的血族,您简直就是——”
莱尔捏住了喋喋不休的嘴巴。
她明白这并不是自己的功劳,在她穿越之前,原身“莱尔”就已经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至少三个圣年多的时间,还为自己找到了长期饭票。
真正厉害的不是她,而是原来的“她”。
“告诉我,”将帽子重新戴回头顶,莱尔盯着空气中飘扬的灰尘低声问,“血族一共有多少个等级?新生儿下一级是什么?”
“是隐士,”乌鸦乖顺回答,“比隐士更高的则是大贵族以及始祖。血族内部是有非常严苛的等级制度存在的,不同等级的力量与能力是完全不同的。那不单单是力气更大、更能抑制冲动之类的….只是….哎……”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阿瑟又想从床上挪下来。
莱尔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地下室呆了太久,于是她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确认没有任何不对后上了楼。
懂事的黑鸟于是也跟着闭上了嘴巴,只是它在心底惆怅地叹了口气。
每一只血族的升级都是因为血脉的力量变化,想要达到这种变化,必须获得同姓始祖的血才行。
就像它刚刚说的那样,血族内部的制度非常森严。这既包括等级带来的地位差距,也包括了不同姓氏、不同家族之间的壁垒。
在血族内部,不同姓氏所拥有的能力是完全不同的,比如睿摩尔一族擅长实验与研究,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最为睿智的两颗大脑构成了这一全是神秘学者的种族。
比如梵卓一族,它们生来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能把所有腐朽变为财富。只要它们想,连每根头发丝都能镶嵌上金子。
比如托芮朵一族,那是拥有极致美貌的高贵种族,诅咒将它们的一切都推向了美的最巅峰。就连人类无比崇敬的天使,也无法比肩托芮朵那能让世界震颤的美丽。相传曾有人类的帝王因为见到托芮朵的侧脸,就不惜倾覆了一整个国家,只为了再见到那只托芮朵一面。
就像拥有无数枝桠的参天大树,终其一生都只能攀附根系生长。
不同姓氏的吸血鬼想要升级,必须获得同姓氏始祖的认可,获得始祖赐予的始祖之血才能升级。
黑鸟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哪一种族,这么长时间,主人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真正的姓氏。
但无论是哪一种族的始祖,都已经在千百年历史的长河中彻底消散了。
就连剩下的其他吸血鬼,都在和圣廷无数年的纠葛中被全部死去了。
主人是仅剩的、唯一一只吸血鬼,她不可能拥有升级的机会了。
但是还是有好消息的,欺诈乌鸦跟着主人走进工作间,看着一条腿已经放下床的骑士乐观地想:至少这些愚蠢的人类迄今为止都不知道主人作为吸血鬼的姓氏,只要主人能瞒得住,她就一直会是安全的。
毕竟十二支吸血家族的姓氏早就牢牢刻在圣修道院最辉煌的圣父神像下方,每一位神职人员都必须牢记在心。
只要她还在,吸血鬼一族就不会灭亡。
自己和其他诅咒之物,就还有继续存活下去的机会。
“我应该说过,您不可以私自下床。”莱尔站在阿瑟面前,脸上是罕见的严肃。
“我只是…..”阿瑟似乎被震住了,他呆呆望着那张脸,“您去了很长时间,我只是担心您能否搬动那么重的木盆…..”
“无论如何,您已经来到了我的诊所,”莱尔的目光自上而下,“如果您想要恢复,就必须听我的。那么,您可以做到吗?”
被那样一双幽深的眸子注视着,阿瑟连后背都出了汗。可他立刻想到夫人曾经说过,汗水会阻碍伤口恢复,于是他连动也不敢动了,生怕太大的动作会牵扯出更多汗水。
“好的,夫人。”十字军的骑士低下头颅,“请放心,我会完全听从您的命令。”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敲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