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长廊要比其他的都宽阔,几乎能够跑起来三匹马拉的马车。
同样的,这里的建造也是最好的,莱尔注意到脚下稀烂的石砖地面已经变成了青石板,平直光滑,就是臭。
熟悉的恶臭愈发浓烈,这让莱尔更加确认自己找对了路。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有三只狼人负责守卫。
三只精壮的、神采奕奕的狼人蹲在入口的位置玩丢石子。
它们在不远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小圆圈,谁扔中了就可以给没扔中的狼一拳。
互殴声、大笑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莱尔立刻放弃正面突破或挨个引/诱逐个击破的想法。
在狼人的大本营这么干纯粹是找死,而且就像格鲁克说的那样,她面对的也不是脑袋空空的蠢驴。
莱尔缩在角落,眉毛很轻地拧了起来。
她要怎么进入?三只狼人,声东击西肯定不行,强行突破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水或火手边缺乏工具,吸血鬼还没来得及思考出可行的办法,长廊另一头骤然响起脚步声。
该死,这些狼人也太愿意在夜里到处晃悠了吧?这究竟是狼还是夜猫子?
吸血鬼只能重新钻回最近的通风孔洞躲起来。
狭窄的洞壁挤压着她的身体,同时也在她的心底蒙上一层阴影。
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莱尔的正上方忽的传出一道古怪的声音。紧随而至的,是连续不断掉落下来的细小碎石子。
她倏然抬头,透过层层黑暗看见了一道拼命朝自己挤过来的圆润身影。
“吾…..主!”
“哐当!”黑色的大鸟终于排除万难,带着疯狂掉落的泥土快砸进莱尔怀中。
“吾主!”欺诈乌鸦黑豆豆似的眼睛里全是激的泪水,“我终于找到您——”
“安静。”话还没说,鸟嘴就被苍白冰冷的手指捏住了,莱尔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没什么动静,刚刚发出脚步声的狼人在前一个拐弯处离开了,没有察觉不远外的地方有一只可疑的乌鸦突破它们层层防守闯了进来。
莱尔看了看它,看了看上方被胖鸟钻出的通道,表情微妙,“你怎么找过来了?”
“巴巴文已经睡着了!”欺诈乌鸦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哼哼唧唧的用气音道,“我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用,而且我无比思念您,于是不断感受着羽毛的位置。终于找到了能够直通您怀抱的方向,我…..”
“我们出去。”不等它说完,吸血鬼当机立断,欺诈乌鸦不愧是始祖留下的礼物。
瞧瞧,她费尽心思想找到的路线,不就在她眼前吗?
狼人为了在地下呼吸,一定在每个地洞内都凿了通风用的孔洞。
既然从地下进不去,那么她为什么不尝试从地上走?
标有[禁入]的通道口就在前方,欺诈乌鸦还拥有感知同伴的能力,剩下的只需要挖洞就可以了。
“张开你的翅膀,”吸血鬼说,“把你弄下来的碎石和泥土清理出去,我们不能留下任何踪迹。”
紧接着,年轻的血族开始了她熟悉的挖掘工作。
掉落的泥土用裙摆接住,太多了就让乌鸦用翅膀捧着带出去。
莱尔已经对挖掘这种事非常熟练了,她面无表情,速度快的飞起,仿佛一只成年鼹鼠,没用多长时间久从地面上的洞口钻出了一个脑袋。
头顶的月亮惨白惨白的,确认附近没有狼人的声音,她才从洞里跳了出来。接着沿着她确定的方向和乌鸦对同类的感知,一寸一寸逐步排查。
洞口的位置明显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不仅有房顶或积压的大石块做棚顶,以确保不会在下雨时有水流入。还在四周做了不少伪装。
就连血族找到也费了一定的时间。
不过好在似乎非常放心通风洞口,四周并没有狼人看守。
这一次,莱尔挖的更快,然后差点和另一波看守的狼人脸对脸。
道尔顿居然在一条长廊上设置了好几波看守点!这头狼王谨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吧?!
莱尔心塞的兜好泥土,默默爬回地面,再去寻找下一个坑洞。
就这样挖挖钻钻躲躲了近一个半圣时的时间,莱尔终于在一处洞口闻到了异常浓烈的古怪味道。
这不是排泄物那种臭,这股气味并不臭,而是…..黏稠。
是的,又冷又黏,仿佛空气被拉丝的血液泡满了。每呼吸一口,那些如有实质的铁锈感都会流进鼻腔,近而被鼻腔内的绒毛挂住。
然而这并不是人类的血腥味。
莱尔吸了吸鼻子,倒挂在地底的洞口,仔细聆听确认周遭没有狼人后便缓慢下探,幽幽露出一只眼睛。
这是一个宽阔的方形的空间,比她一路走来看过的长廊要更大更宽敞,就连透风孔洞都只能开在侧面墙壁上。
大量火把以阶梯的形式固定固定在长宽线上,可火把的照明范围实在有限,根本无法照亮整片空间。只能晕开一团团忽明忽暗的暗黄色光圈,将为数不多的黑暗勉强驱逐,。
然而血族的眼睛并不受黑暗桎梏,她转动头颅,看清了方型空间的全貌。
紧接着,她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到底……有多少诅咒之物在这里?!
在她眼前,是无数人形小坑以横列数列的形式密密麻麻分布在四面墙壁上,如同手指戳出来的洞,又像真正的、巨型蜂巢。莱尔向上看去,试图找出上面的终点,但那些小洞多的仿佛整面墙壁正在朝她压下来!
每一个洞内都塞着团成团的诅咒之物!莱尔看见三只被书写着圣祷言的场布条牢牢捆在一起的报丧女妖不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它们似乎比莱尔在巴巴文家中见到的那只更加干瘪,如同被抽干水分的水母尸体。
四或是五只蜥蜴人…或许更多,因为角度问题根本看不清头颅的数量,同样被拴在一起,仿佛被透明胶带绑到一块儿的火腿肠。
还有更远处洞内装着的是古怪的、仿佛被裹尸布紧紧包裹起来的大量人形生物,更厚更长的洁白布条将那些裹尸布捆成了真正的木乃伊。
更多的坑洞里则装着莱尔见都没有见过的诡异生物,没有脸的浮动虚影,由各式各样颜色与动物皮缝起来的类人形怪物,拥有巨大脚掌却用细细双手撑地的倒立妇人,腹部生长着两只大嘴的爬行生物….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坑洞里装着密密麻麻的诅咒之物。坑洞的位置越往上,里面装着的诅咒之物数量越多,如同某种大型食物储藏室。只是这些诅咒之物似乎全都已经死了,它们的皮紧紧贴在身上,像同时被什么吸干了,和莱尔看见的那些报丧女妖一样毫无生机。
当然,这还不是最震惊吸血鬼的,最震惊的画面在最下方。
最下两行的每一个坑洞里都只装着一只诅咒之物,这些怪异的生物平躺着,只将头颅伸出洞外,一条条近乎有成年人类脑袋那么大的巨型水蛭正包裹着那些诅咒之物的头,身体不断蠕动收缩着,就像吸取什么一样!
那些水蛭真的太大了,也或许是因为它们吃的实在太饱了。拥有环状条纹的身体畸形的膨胀着,能透过半透明的表皮看见它们身体里流动的暗红色液体。
莱尔第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差点以为那些就是挡住洞口的石头快,因为水蛭将吮吸的诅咒之物挡住了大半。
一行至少有二十多个坑洞,可这里足足有四面墙!如此场面,就算是吸血鬼也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她不合时宜想起了穿越前曾看过的一个影片,里面讲的是一种外星异种通过抱住人类的脸将卵产进人类的嘴巴里。
眼前的景象甚至要比那一场面更加恶心,因为巨型水蛭直接将诅咒之物的整个头颅全部吞了进去。
这究竟是在干什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药剂工厂?
巴巴文不是说伟大的圣药剂来自于神赐下的祝福么….眼前的场景就算放在地狱里也是独树一帜的恶心存在了,完全跟“神圣”两字扯不上任何关系吧?
“我的始祖啊…..”拼命挤进来的黑鸟也瞪大了眼睛,“它们、它们竟然这样对待伟大的血族创造出的物种!狼人果然都是只会挖蚯蚓的废物!”
“嘘。”莱尔按了一下怀中胖鸟的头,“先告诉我,那些水蛭是什么东西?它们这又是在做什么?”
乌鸦浑身都抖了起来,艰难开口,“那些水蛭名叫暴君水蛭,和我一样同属于血族创造的诅咒之物,是睿摩尔一族的智慧与布鲁赫一族血液的完美结晶。”
“而它们现在正在做的……是制造药剂。血族称呼它为‘地狱药剂’,圣廷则给予了它们更恶心的名字——圣药剂。”
第36章
“诅咒之物最初并非只是为了制作药剂被创造出来的。”
欺诈乌鸦凝望着下方诡异的一幕, 小声和莱尔解释,“伟大的血族需要仆人,人类往往不堪重用, 死掉的话还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不仅要处理发臭的□□, 还要时刻提防他们的反抗。所以睿摩尔一族瞄上了已死的灵魂。”
无论是人类的、恶魔的、动物的, 还是巫妖的、梦魇的, 睿摩尔统统将其视为实验材料。
最终结合十二位始祖的血液,创造出十二种不同的诅咒之物。
“就像您熟知的报丧女妖,”乌鸦解释道, “最初是作为古堡的警戒者住在厚重的大门上的,后来睿摩尔一族发现它们的长舌头很适合清理花园里恼人的小虫子,于是它们又成了耐心的园丁。”
“还有下方那些被裹尸布紧紧包裹的悼亡者,别看它们那个样子, 它们是天生的吟游诗人。所有在古堡里死去的人类都是由它们的吟唱将灵魂送进地狱的。并且它们画技高超,世是唯一能为托芮朵留下画作的存在。”
“还有很多脸缝在一起的骸骨百面人,它的每一张脸都能取下来贴在任何地方, 不仅能时刻赞美主人的盛世美颜,还能充当主人的‘眼睛’。是的,圣廷的圣鸽想法就是来源于它。”
“至于暴君水蛭, 别看它那个样子, 其实一开始它是始祖们最棒的血液存储器。始祖们通常对食物的品格要求很高。它们不喜欢味道普通的人类,尤其不喜欢吃‘野餐’。可带上选定人类的尸体又很麻烦,保存时间很短不说, 还很容易招惹蚊虫。”
“暴君水蛭的肚皮能容纳海量的血液, 它们吮吸的速度非常快,于是始祖们只需要将水蛭扔进关押食物的牢房里,不出几个呼吸的时间, 就能获得一条可以满足一个圣月食量的‘野餐篮’。”
眼前的场景似乎刺激了乌鸦不太大的脑子,它还是第一次叽里呱啦和莱尔说这么多。
那些曾属于血族高傲的辉煌,在乌鸦沙哑声音的描述中,向年轻的吸血鬼缓缓展开一角。
然而吸血鬼毫无兴趣。
她关注点在另一个地方,“可是后来,地狱药剂还是被发现了?地狱药剂是暴君水蛭消化后的产物?”
“是的,”乌鸦的语气变得沮丧了些,眼前发生的一切时刻提醒着它,主人们确确实实不在了,“那只是因为一只被主人遗忘的暴君水蛭在快要饿死时,偶然爬进了诅咒之物制造室。然后,睿摩尔发现了它们之间的特性,发现了暴君水蛭产出东西的效用。”
“但是,睿摩尔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些东西。伟大高贵的吸血鬼根本不需要地狱药剂恢复健康,可后来,试图铲除吸血鬼的圣廷在一处吸血家族的古堡废墟中发现了这一情况,他们欣喜若狂,连夜将埋进地底的诅咒之物全部挖了出来。”
还真是热爱捡垃圾的圣廷啊。
莱尔看向下方的巨大空间,如果连狼人都储备了这么多诅咒之物,那么狼人薅羊毛的那只“羊”身上会有多少?
诅咒之物是血族的仆人,是血族的眼睛耳朵,还是血族的军队。
圣廷就是和以这些咒之物为军队的血族打赢了的?人类当时究竟是怎么赢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说话的动静,吸血鬼立刻将脑袋缩回,隐蔽的洞口只有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睁开着。
那是两只健壮的狼人,它们以人类的形态走了进来,双手戴着手套,分别推着两辆手推车,推车里装着的全是空的水晶瓶。
莱尔认得那些瓶子,那是圣药剂的水晶瓶。
“这些小东西吃的可真快啊。”其中一只褐色头发的狼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手指在离他最近、体型最大的一只水蛭身上戳了戳,那水蛭光滑的环状表皮立即泛起亮黄色的光,巨大肥厚的腹部不满地扭动了一下。
“呕….别玩了,无论看见这些家伙多少次,我都会忍不住吐出来。”另一只白头发的说,“快点采摘,摘完了还要把尸体运到武器库去呢!”
“好的好的,知道啦。”褐头发笑眯眯地伸出两只手,从后将巨型水蛭抱了起来,“也不知到吸血鬼究竟是多么变态的种族,连这种东西都能研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