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摸了摸肚子,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之前是担心吸血鬼的茶不安全,不过现在似乎也没有担忧的必要了。
托马斯夫人说的没错,楼下就是成堆的骑士军和枢机主教。她但凡觉得哪里不对,只需要大喊一声,吸血鬼就会被人发现的。
而且这可是吸血鬼诶,她昏迷的时候都没有杀死她,又怎么可能会用在茶里下药如此蹩脚的方式呢?
莉莉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抬手端起杯子,看了看对面的夫人,轻抿了一口。
好香,好甜,没有任何怪味道,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莉莉顿了顿,直接仰头“咕嘟咕嘟”将一整杯已经变温的红茶全部喝光了。
“天呐,夫人,您泡的茶实在太好喝了。”一抹红晕浮上少女的脸颊,她攥紧茶杯,窸窸窣窣从床上爬了下来,“那么,很抱歉,夫人,我想我暂时应该先离开这里——扑通!”
茶杯从柔软的手里落下,砸在床上。晕开的红茶立刻将被褥洇湿了一大片。
毫无所觉的小姑娘就倒在水渍中央,长长的栗色头发灰烬一样散开。她眼睛紧闭,呼吸沉重却平稳。
毕竟那可是半瓶的安眠药剂,阿瑟这样一位成年强壮的人都无法抗拒,何况一个无知的小姑娘?
明晚的月亮升起之前,她都会陷入沉睡。
这是必要的等待。
欺诈乌鸦嘎一声拽出自己被压到的翅膀,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主人,我以为您真的要把她放走了!”
吸血鬼不咸不淡地看了它一眼,“我看起来很像某种蠢货吗?”
“不不,请您原谅,我不是这个意思,”黑色大鸟疯狂摇头,“我只是以为您…..信任她,看重她。”
莱尔懒的回答乌鸦的话。
在这个世界,她不信任任何东西,她只信任她自己。
至于看重….
吸血鬼拉开湿掉的被子,在衣柜里翻出一件勉强合适的裙子给莉莉换上。
接着,她翻开莉莉被划伤的手,先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能看见细小的玻璃碎片嵌在手掌和小臂的位置,不深,但会持续不断挤压造成渗血。
莱尔弯下腰,从厚重窗帘后透出的微弱光晕勉强映照出她火一样的瞳孔和俯身时垂下的黑发。
那是一个紧贴的动作,吸血鬼压抑克制的鼻尖终于靠在了少女的手掌心前,放松而坦然的深深嗅闻着。
和幻想中一样的甜美,丝丝缕缕渗出来的血味比最芬芳的玫瑰园还要香浓。没有任何血族能拒绝这股天然的香气,獠牙冲破枷锁,长舌缓缓探进伤口的更深处。
坚硬的碎片被血族的牙齿夹了出来,作为回报,一股又一股的鲜血顺着喉管涌进胃部。
那是少有的温热,像绚烂绽放的花火,又像精灵之森长久沐浴在阳光下的甘泉。
莱尔眼睛猫似的眯了起来,差点咬破姑娘柔嫩的皮肤。
可她很好的忍住了,现在不是放任自己的时候。
享受了一顿香甜“下午茶”的吸血鬼满意起身,连日来奔波的疲累似乎都在这一顿中被很好的抚平了。
她确实看重莉莉,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勾魂的甜腻几乎将血族整个包裹起来。
她流连忘返,她不知餍足。
“该说抱歉的是我,”苍白的手指勾掉莉莉落在脸上的头发,莱尔低低地说,“因为你恐怕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说完,她体贴将被子盖在莉莉身上,细心调整少女的姿势,以确胸口不会被压住导致呼吸困难。
接着,吸血鬼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迹,转身拉开房门。
欺诈乌鸦茫然地变回帽子落在她的头顶,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用气音小小声问道,“主人,您…究竟打算如何处理那姑娘啊?”
莱尔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除了放血喂血以外,始祖的初拥还还有过其他方式吗?”
欺诈乌鸦呆了一下,“主人,仪式是神圣的,怎么可能会有其他方式呢?”
“那你这次就能见到了。”莱尔缓步走了下去。
她要借莉莉做一个实验。
一个能够测试游戏系统底线的实验。
等她拿到主线剧情奖励后,实验就会开始。
这必须很快,要在她计划中最重要的那一环抵达前完成。
亲爱的少女,请相信来自血族的医生,那不会是个很疼的实验。
真的。
第44章
遥远的天穹之上, 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残留的阳关将天空映照得如同凝结的血。
被召唤的圣鸽划过小修道院的白墙,从黄昏晕开的光芒之中坠落而下, 直直掉进早已为它们准备好的银盘里。
“又回来了一批?”身材肥胖的修士好奇探过头。
“是的, ”另一位长发修士无奈地收拢圣鸽, “算上今天这一批, 已经查了第三批了。巴巴文,我感觉我的眼睛马上就要从我的眼眶里掉出来了。真希望骑士军快点找到罪魁祸首啊!”
巴巴文的肩膀微不可查僵了一瞬,随即立刻放松下来。
他同情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叹息着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白帽子街闹的实在太大了,不仅死了十几个平民不说, 还烧死了两个牧师。更重要的是连枢机主教大人都受到了波及。”
“主教大人的怒火显少这样外露,听说亚德里恩大人受伤那一天他甚至摔碎了手里的金杯。”
“是摔碎了杯子吗?”同伴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 “我怎么听说是用圣火烧毁了一片绣球丛?而且似乎也不是因为亚德里恩大人,是因为那位直到今天还没有离开的圣骑士长大人。”
“维格·托马斯?”巴巴文惊讶地捂住嘴,凑的更近了些, “为什么大主教会对维格生那么大气?那可是十二圣骑啊!大主教对他的容忍和偏爱简直刻在骨子里。”
“谁知道呢?”另一个修士耸了耸肩, “没人知道他俩都聊了些什么,气得大主教在自己的圣堂里呆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出来,维格则被丢进了赎罪堂受了整整三十八条鞭笞之训。现在估计连出城的车驾都给他备好了, 看那架势, 主教大人恨不得立刻把维格丢回前线去。”
巴巴文感觉微微抽搐喉咙终于放松下来,他将微微抖动的手藏进法袍,佯装叹气, “也不知道圣骑士长究竟在固执什么?惹得自己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再只有几个圣月,地狱之门就要关闭了。那么不打扰你工作了,愿圣父庇佑,希望能早点抓住白帽子街的纵火犯啊。”
“谁说不是?我原本晚上还想去麋鹿酒馆尝尝新出的果酒呢!可看样子今夜只能抱着这些白纸睡觉了。”修士撇撇嘴,抬手和巴巴文道别,“您昨晚值夜了吧?那您今天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再见。”
巴巴文笑着挥手,转过身的刹那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他迅速走出小修道院,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车门关闭后阻隔了街道上热闹的声音和光线,巴巴文紧紧攥着掌心的细窄布条,深呼吸好几下才颤颤巍巍才再次打开。
上面歪歪扭扭只写了一句话:[速回,听听白帽子的消息]
布匹上还带着未散的焦糊气息,沉疴的血迹仿佛一道伤疤横亘在上面。
刚在自己房间收到时,上面的血甚至还是没干的。
这让巴巴文吓了一大跳,他原本以为是圣廷终于发现了灰烬场的秘密。然而“白帽子”三个字和突然在小修道院炸开的消息让他的心急速下坠。
白帽子街昨晚经历了一场大爆炸,难道是道尔顿它们做的?那些蠢狼究竟要干什么?!新一批货不是才刚刚送出去吗!
巴巴文只觉得胃里仿佛塞了个铁秤砣,呼吸不畅地冲回了庭院。
他绕开迎上来的翠西与仆从们,脸色阴沉地走上二楼,接着迅速锁门走进密室。
前几日被报丧女妖毁坏的暗室已经修复了一大半了,现在幽暗的室内,狼王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
它没有点燃蜡烛,整间暗室唯一的色彩与光亮就只有那双金色瞳孔。
然而巴巴文却并没有觉得金眼睛有多漂亮,他只觉得恐惧。
在未变身的状态下,狼王的瞳孔里的金色如此炙热的显现,只有一个原因——它很愤怒,非常愤怒,被怒火点燃的理智甚至已经无法将狼人的特性掩盖下去了。如烈阳般纯金的瞳孔正透过朦胧的阴影盯着他。
巴巴文贴着铺满地毯的墙壁,意识到事情或许已经超出掌控了。
“…..道、道尔顿先生,”他喉结滚动,“我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赶回来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琼斯它们运走货物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琼斯和格鲁克已经死了。”狼王一字一顿地说。
“死了?!”巴巴文愣了一下,随即无法控制地的惊叫出声,“是谁干的?!凶手发现了货物的秘密吗?我已经暴露了吗?!”
“多么幸运,你还没有暴露。”道尔顿似乎倚靠在大圈椅上,“当然,更幸运的是我们也没有暴露。昨晚的白帽子街替灰烬场转移了全部视线。”
巴巴文吞咽着口水,“所以白帽子街的爆炸…..”
“是我干的。”狼王说,“为了护住灰烬场,为了让那位圣骑士长滚蛋,同样也为了找出杀死琼斯格鲁克的东西。”
修士擦了擦额头的汗,小步小心翼翼挪到长椅上,不住的呢喃着,“没事的….没事的…..虽然圣廷一直在查,连圣鸽都被召唤,但已经过去一整个早晨了,他们什么也没有查出来。没事的…我还是、我们还是安全的…..先生,您的手下一定做的很干净吧?”
“虽然比起这个,我更想从您嘴里听见关心死去狼人的话语,”道尔顿的目光钉子似的扎在巴巴文脸上,“但我了解您的自私狭隘,所以——是的,我的手下做的很干净。圣廷第一时间没有查出来,那么之后就再没可能了。”
巴巴文尴尬地笑了一下,手帕不停擦拭着湿漉漉的额角,“抱歉先生,噩耗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不过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您既然不担心圣廷,那么您担忧的、生气的是谁?杀死琼斯它们的凶手吗?除了圣廷还有其他东西盯上了我们?”
他话音刚落,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便砸到了他脚下。
下一刻,桌上的烛台被点燃,晃动的烛火缓缓照亮了修士身边半圆形的空间。
巴巴文疑惑低头,接着瞳孔瞬间瞪大了。
他“刷”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震惊变得扭曲,“吸血鬼?!这是吸血鬼的血?!!”
“是的,”道尔顿的目光落在那块碎石转上,具有腐蚀性的血液已经吃掉了上面一层砖灰,平整的砖面上满是渗入的小坑,“这是昨晚潜入灰烬场的那东西留下的血。”
巴巴文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但他很快意识到对面的狼王还处于暴怒中,于是他只得艰难调整表情,这使得他脸上的皮像缝起来一样怪异。
“咳咳….”修士重新坐了回去,“没想到居然是吸血鬼,这真是一份大礼啊。道尔顿先生,接下来的事情您完全不必担心了,请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道尔顿眼中的金色变浅了一些,它示意修士解释。
“我的意思是您从现在开始请放下所有担心与愤怒吧,”巴巴文自信地捡起石砖块,“至此开始,圣廷不会在意白帽子街的死活了,就算您把一整条街、连带着周围所有祷告堂都烧了也没关系。只要有吸血鬼出现,那么一切的一切都会被放进‘无所谓’那一栏天平中。圣廷会拿起所有力量,用难以想象的时间将血族揪出来的。”
那可是活的吸血鬼啊!中央城里居然真的有活的吸血鬼!
巴巴文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只要他将吸血鬼的线索呈报上去,那么圣修道院的奖赏一定会超出想象!
“先生,那么请允许我先行离开。我必须马上把这东西带到圣修道院去!到时候您所有的担心都不必担心了!”
望着修士几乎不能掩饰的激动,狼王停顿了一下才幽幽说道,“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吸血鬼,这可能是一只能诵念圣祷词的吸血鬼。”
巴巴文愣了愣,没忍住嗤笑出声,“道尔顿先生,我知道您心情不好,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您说的这句话就像告诉我大主教是恶魔的信徒一样离谱。”
“收起你的傲慢和无知,巴巴文,”道尔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出黑暗。它金色的眼眸里弥漫着晦暗的阴云,如同海洋上聚起的风暴,凌厉骇人。
“不要再用你的愚蠢质疑我,”它站在修士面前,声音淡然,眼眸内却像是藏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琼斯是被圣银链勒断脖子死掉的,格鲁克身上则带着天使纹章灼烧后的痕迹,地上有打碎的圣水瓶,脸上残留着被圣言近距离摧毁的伤口。它们俩几乎是同时死亡,现场找不到除它俩以外敌人的残肢或血。而距离它们消失到我看见它们的尸体,中间只过了不到十个圣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