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寨子里的朋友,”络腮胡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的狰狞瞬间收敛,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把枪口慢慢压低,“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路过,路过……”
“路过还要打洞?”旁边一个土家汉子冷哼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枪,“把家伙放下,双手抱头!不然让你尝尝铁砂子的味道!”
盗墓贼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退缩,人家人多枪也更多,反抗就是死。
“哐当、哐当。”几声闷响,那几把**和铁铲被扔在了地上。
“抱头!蹲下!”
土家汉子们一拥而上,动作熟练得像是绑野猪,从腰间抽出那种搓得极结实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五个盗墓贼捆成了粽子,连嘴里都被塞了大团的野草,让他们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危机解除,凌一舟只觉得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整个人顺着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刚刚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离死亡那么近过,如果他今天真交代在这里了,他奶奶他妹妹怎么办?
唐良辰更是直接瘫在地上,抱着凌一舟的大腿嚎啕大哭:“吓死爹了!真的吓死爹了!我还以为再也吃不到红烧肉了呜呜呜……”
那土家小弟弟收起猎刀,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蹲在唐良辰面前,歪着脑袋看他:“神仙哥哥,你咋哭鼻子了?这大花脸比刚才还丑。”
唐良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破涕为笑,伸出那只还在哆嗦的手,想要去摸摸这小救星的头,却被他旁边那只大狼狗吓得缩了回来:“这是喜极而泣懂不懂?弟弟,哥哥谢谢你全家,回头哥哥给你买一卡车的糖!”
凌一舟强撑着站起来,对着那位姑娘和几个壮汉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姑娘,谢谢几位大哥,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
那位姑娘把弓收了起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谢,你们是好人,给阿岩糖吃,好人不能死在坏人手里。”
多么朴素的话语,好人不能死在坏人手里。
“你叫阿岩啊?”唐良辰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感激地摸了摸那小弟弟的脑袋,“今天真是谢谢你和阿姐了。”
阿岩晃了晃脑袋:“不用谢,阿姐说了你们是好人,对了,我阿姐叫阿娜。”
“谢谢阿娜姑娘。”
就在他们在这边劫后余生时,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唐良辰!凌一舟!你们在哪儿啊!”
“这儿!我们在这儿!”唐良辰激动地站起来大声回应道。
当刘进山他们找过来,看到被捆成一堆的盗墓贼,还有那一地的土枪,吓得腿都软了:“我滴个娘咧!这是咋了?打仗了?”
“刘主任!”唐良辰像是见到亲人般,一把死死抱住刘进山,眼泪汪汪,“我们差点就见不着你们了啊!这帮孙子要埋了我们啊!”
*
大庸县公安局,此时,一楼的接警大厅里,那是比县城的菜市场还要热闹几分。
此刻狭窄的大厅里挤满了各色人,五个被五花大绑的盗墓贼垂头丧气地蹲在墙角,像是一
排等着被宰的瘟鸡,那个领头的络腮胡还在那儿哼哼唧唧,说是绳子勒得太紧,被旁边的民警一瞪眼,立马缩了回去。
另一边,那几位如同铁塔般的土家汉子坐了一排,那股子从深山里带出来的彪悍之气,硬是让周围的民警都得让着几分,那两只大狼狗更是被暂时拴在院子里的树上,偶尔叫唤一声,震得玻璃窗直响。
在旁边做笔录的桌子上,沈知薇坐在长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跟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公安说话,那是主管刑事的王队长。
“沈导演,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还有这几位老乡。”王队长一边做笔录,一边忍不住感叹,“这一伙盗墓贼我们盯了很久了,都是流窜犯,手里还有家伙,没想到今天栽在你们手里了。”
“是老乡们见义勇为。”沈知薇指了指旁边坐着的那群土家汉子,没有揽功,“那些盗墓贼都是老乡们抓住的。”
另一边,唐良辰正声情并茂地跟几个年轻的小公安描述当时的场景。
“公安同志,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情况有多危急啊,那枪口,就那个黑洞洞的管子,离我脑门就只有这么,”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个头发丝的距离,“零点零一公分!但我当时那是一点没带怕的,我想着我是人民演员啊,我得有骨气,我就瞪着他,我说‘你动我也不怕,邪不压正’……”
旁边的凌一舟手里拿着个碘伏棉签正在擦手腕上的割伤,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吓得“嗷嗷”喊爹的。
几个小公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钢笔都忘了记:“真这么神?那你不怕那枪走火啊?”
“怕啥?我有金钟罩……哎哟!”唐良辰还没吹完,就被走过来的刘进山给了一后脑勺。
“少在这儿瞎咧咧,给公安同志添乱!”刘进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赶紧把这热水喝了压压惊。”
他心里也是后怕不已,差点这两小崽子就交代在山里了,不行,回去得给他们上堂深刻的思想教育课才行。
就在这时,两辆挂着政府牌照的小轿车开了进来,车门一开,叶文秋和一位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沈导演,没受惊吧?”叶文秋一进门就快步走过来,握住沈知薇的手,脸上满是关切,“我刚听说这事儿,吓得我一身冷汗,这要是在我们大庸出了事,我这局长也别干了!”
“叶局长言重了,有惊无险。”沈知薇笑着安抚道,“我们剧组的人都没事。”
叶文秋看他们没事松了一口气,要真是这剧组在他们这县里出了事,影响可不小,又开口给他们介绍旁边的男人:“沈导演,这是我们县的李副县长。”
李副县长伸出手握着沈知薇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的表情那是既后怕又庆幸,“沈导演,真是不好意思,在我们的地界上出了这种事,是我们治安工作没做到位,让你和剧组的同志受委屈了。”
李副县长他也是后怕不已,这剧组的演员要是在拍戏期间被持枪的盗墓贼给崩了,这要是传出去,别说招商引资了,他这个副县长的乌纱帽都得晃一晃。
他说着,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公安局长:“老马,这个案子必须严查!一定要把这帮无法无天的耗子给我审个底朝天,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给沈导演一个交代!”
被叫到的公安局长一脸严肃地立正敬礼:“是,请领导放心!这五个人是流窜作案的老手了,这回栽在咱们手里,肯定跑不了,一定给沈导一个交代!”
沈知薇淡淡一笑,并没有揪着这事不放去责怪政府,反而话锋一转,指了指旁边那群土家人:“李副县长,这次多亏了这几位土家好友,要不是他们及时出手,我就真的只能去给这两位演员收尸了。”
李副县长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土家人身上,这群汉子的领头,也就是那对姐弟的阿爹,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汉,头上包着青帕,手里握着一杆旱烟枪。
“哎呀,这不是老莫吗?”李副县长显然是认识这人的,毕竟这云盘寨是深山里的大寨,颇有威望,也是他们民族融合工作的重点,他快步走过去,主动伸出手,“老莫啊,这次你们可是立了大功了,不仅救了人,还帮我们抓了通缉犯!这可是要通报嘉奖的!”
老莫把烟枪往背后一别,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跟副县长碰了碰,声音闷闷的:“副县长客气了,这些耗子在我们山神的地盘上动土,那就是坏了规矩,我们那是清理门户,再说了,那俩外乡娃娃给过我家娃子糖吃,这就是结了善缘,咱们山里人知恩图报。”
沈知薇也走了过来,恭敬道:“还是谢谢土家的好友们,要是没有你们,我那两个剧组人员也走不出大山。”
这边热闹了一阵,沈知薇把刘进山拉到一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刘进山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大家也录完笔录准备回去了,这时两辆装得满满当当的板车被拉到了公安局院子里。
上面堆满了成袋的大米、桶装的菜籽油、整箱的腊肉香肠,好几扇刚从屠宰场定来的半扇猪肉,还有好几大箱各式各样的糖果饼干。
这些东西堆在两辆板车上,像是一座小山。
“莫同志,请留步。”沈知薇叫住了正准备上拖拉机的老莫。
“沈同志还有事?”老莫磕了磕烟袋锅子,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沈知薇。
“莫同志,”沈知薇走上前,语气诚恳道,“你们救下的可是我们剧组的两条人命,而且耽误了你们的打猎,还陪着我们跑了一趟公安局,这份情我们得认。”
她指着那些东西:“这些米啊油啊,都是些家常东西,拿回去给寨子里的老人孩子改善改善伙食,算是我代表剧组,代表那两个不成器的演员,给寨子里的一点心意,您要是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外乡朋友了。”
这话说的漂亮,既顾全了对方的面子,又实实在在地给了好处。
对于这些生活在深山里的寨民来说,这些米油那是真正的硬通货,是能让全寨子人过个好年的好东西。
原本准备走的土家汉子们听到这话,往那两辆车看去都看直了眼,几个年轻点的目光更是黏在了那几大扇猪肉上,他们打猎的土猪肉虽然也好吃,但处理不好容易有膻味,而且土猪肉有时太结实,寨里的老人也咬不动。
老莫看着那些东西,又看了看沈知薇真诚的脸,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行!沈导演是个爽快人,这朋友,我们云盘寨交定了,以后只要是在这十万大山里,谁要是敢找你们剧组的麻烦,那就先问问我们云盘寨答不答应!”
沈知薇笑道:“有莫同志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几个土家汉子也不客气了,咧着嘴笑着,一人扛起一袋米或者一桶油,那百十来斤的东西在他们肩上就像是没分量似的,轻轻松松就扔上了拖拉机。
阿岩弟弟抱着一大箱饼干,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冲着唐良辰挥手:“神仙哥哥,以后再迷路了就喊我,我耳朵尖能听见,我到时候再来救你!”
唐良辰听了哭笑不得,挥了挥手:“好嘞!但我希望这辈子都别再迷路了!”来一次就差点把他半条命都夺去,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走远了。
唐良辰收回目光凑到沈知薇身边,看着那空了的板车,有些不好意思道:“沈导,这么多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吧?这也太破费了……”
沈知薇转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看得唐良辰心里直发毛。
“破费?”沈知薇挑了挑眉,“唐大少爷,你那条命难道还不值这点米油钱?”
唐良辰缩了缩脖子:“值,当然值!我这不是觉得让公司出钱怪不好意思嘛……”
“知道不好意思就好!”沈知薇脸色一板,“长点记性!以后再敢在那深山老林里乱跑,看我不把你腿打折!还有,这些物资的钱,回头财务会从你们俩的片酬里扣,一人一半,你不用不好意思,有没有意见?”
沈知薇琢磨着要让他们大出血一回,才能让他们长记性。
“啊?真扣啊?”唐良辰哀嚎一声,那可是一大笔钱啊,他的心顿时在滴血。
旁边的凌一舟开口道:“我没意见,扣我的吧,全是我的错,怪我没把他看住。”
“嘿!你这是瞧不起谁呢?”唐良辰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一把搂住凌一舟的肩膀,“我是那种让你替我背债的人吗?扣!一定要扣!而且必须扣我的!比起钱,咱们这小命还在,那是赚大了!”
“行了,别给我贫了,”沈知薇打断他的话,“赶紧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得拍戏呢。”
“还拍啊?沈导,能不能给个工伤假啊?”
“你说呢?”
“嘿嘿,我又突然觉得不需要了!”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阴天,没有毒辣的太阳,山风吹得人通体舒泰。
最后沈知薇还是让剧组停工一天,毕竟那两个家伙昨天死里逃生,她也不是那些周扒皮,因此大家都睡了个舒服的懒觉。
临近中午的时候,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赵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挑着担子进了院子,担子里装满了刚从地里摘的新鲜黄瓜、豆角,还有几只捆着脚的肥鸡。
“沈导演!沈导演起了没?”赵村长一进院子就扯开大嗓门喊道。
沈知薇正坐在屋檐下看剧本,闻声放下手里的笔:“赵村长,这么早?”
“不早啦,都晒屁股了!”赵村长笑呵呵地放下担子,“昨晚那事儿我们全村都听说了,那帮土老鼠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土,还吓着了贵客,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不,乡亲们心里过意不去,非让我送点东西来给大伙儿压压惊。”
“这怎么好意思,况且又不是你们的错。”沈知薇看着那些带着露水的蔬菜,心里一暖。
“这有啥!咱们现在是一家人!”赵村长摆摆手,“哦对了,还有个事儿。”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那盗墓的头子招了,说是不仅在挖坟,还在山里头藏了一批之前挖出来的东西,今早公安局带着人去起赃了,听说好家伙,起出来不少坛坛罐罐,还有那啥朝代的古董呢!”
“是吗?”沈知薇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帮人还真是惯犯。
“那可不,现在这事儿在县里都传遍了,都说咱们这剧组是福星,一来就把这帮祸害给端了!”赵村长竖起大拇指,“尤其是那两个小伙子,现在都成咱们县的红人了,大家都叫他们‘抓贼英雄’呢!”
正说着,唐良辰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穿着个大裤衩大背心,哈欠连天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牙刷。
“哟!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嘛!”赵村长一见他,立马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叫一个热情,“唐英雄!昨晚睡得咋样?没做噩梦吧?”
“噗——”唐良辰一口漱口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赵村长,“赵叔,您叫我啥?唐英雄?”
“那是!你这名号现在响着呢!”赵村长拍拍他的肩膀,与有荣焉,“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那个演大师兄的,面对土枪时面不改色,跟歹徒斗智斗勇,那叫一个英勇!”
唐良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里哀嚎昨天在公安局牛皮吹大了,连连摆手:“别别别,赵叔你们这是捧杀我呢,我当时那就是……”
“就是啥?就是腿软得差点跪下?”后面跟出来的凌一舟适时地补了一刀。
“凌一舟!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唐良辰气急败坏地跳脚,转头又对赵村长嘿嘿一笑,“赵叔您别听他瞎说,他这就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凌一舟翻了个大白眼,懒得揭穿他,也不知道昨晚是谁做噩梦吓得睡不着,死活要和他睡,最后被他踹下床,还赖在他床边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