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玥听了这可以说是傲慢的话,脸上的表情不变,心里清楚,这些顶级大状都有自己的傲气,特别是对待内地来的客户,总习惯性地带着有色眼镜。
她微微一笑,直视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查先生,你的时间我们知觉影视公司还是买得起的,还是说查大状什么时候有钱不赚了?”
说着,林玥把一张十万块港币的支票从包里拿出来,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查大状不如看了这张支票后再说话?”
查安伦拿起那张支票看了一眼,动作一顿,“十万块?”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哪怕是他这种大状,一年年薪最多也就一百万,十万不算少了。
“不,”林玥摇头,嘴角勾起:“这十万只是定金,我们沈总说了,她愿意付二十万块来打这个官司。”
查大状啧了一声,把支票放在桌子上,看来今天遇到个大户了,也终于正眼看向林玥,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有点意思,看来你们老板是个狠角色,居然愿意花二十万就为打一个小官司?”
林玥开始也想不明白沈总为什么会愿意花这么多钱打一个官司,后来沈总告诉她,如果不在一开始把那些生产盗版伪劣的厂家震慑住,之后就会出现越来越多这种现象。
而且公司需要抓住一个典型震慑住那些商家,哪怕盗版是打不完的,但这种“抓大放小”的方针,能很大程度上遏制住盗版,长期以往,这对他们的公司来说是有利的。
林玥听完很佩服沈总这种高瞻远瞩的思想,她看着查安伦道:“我们沈总说她钱多乐意这样做。”
查安伦挑眉不置可否,心想果然是大陆来的人傻钱多的主,他话锋一转道:“你们的案宗我看了,想打版权侵权,哪怕港岛有相关法律,这也不是一件易事,港岛法院讲究证据,罗启昌那个老狐狸我很清楚,他在法律边缘游走的本事不小,想告他刑事,难。”
“难不难,看过这些再说。”林玥将那一份份整理好的证据文件拿出来,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这是罗启昌通过走私把他的货运到港岛几个仓库的照片,以及一些出货单,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字,这是他在港岛的一些店铺售卖我们公司文化衫、贴纸的录像证明,这是消费者购买到假货后的投诉录音文字版……”
查安伦一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但随着林玥拿出的证据越来越多,那完整的证据链十分有说服力,他的坐姿不知不觉地端正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准备充分的证据,有些讶异道:“这是你们自己弄的?”
“对,我们这几天已经摸清楚了罗启昌在港岛售卖伪劣盗版产品的行为,这是我们公司法务部熬了两个通宵整理的,”林玥开口道,“按照1956年《版权法令》第四部分关于‘侵权物品的进口与销售’条款整理的。”
查安伦拿起那些文件看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内地暴发户来撒钱出气闹着玩的,没想到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证据准备得这么充分。
他看完放下文件,笑道:“林小姐,你们这些证据这么充分,就算随便请一个港岛律师,也有很高概率能告赢,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来找我?”
这些证据链拿出去,一个只要有证的律师,只要不是脑子抽了,就能把案子打赢。
林玥嘴角勾起,看着他:“查大状说到点上了,确实我们可以找其他便宜一点的律师也能把案子告赢,但这太慢了,我们可不想等个一年多案子才受理完成,到时候罗启昌早就不知道在哪发财了。”
“所以,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查安伦玩味地问道,看来这内地影视公司也不是个善茬啊。
林玥直言不违道:“我们知道查大状你在圈内人脉不少,沈总说了,我们需要你向高等法院申请‘临时禁制令’,在一周内冻结罗启昌在港岛的所有相关资产,禁止他继续销售这些侵权产品。”
“一周?”查安伦笑了,“林小姐,高等法院的排期你知道要多久吗?除非是极度紧急的情况……”
“这就是极度紧急。”林玥打断他,拿出一张从内地带来的剪报,那是深市报纸上关于“劣质文化衫引发皮肤过敏”的报道,“他的产品有质量问题,正在伤害公众健康,如果再继续在港岛销售,后果不堪设想,这个理由,够不够紧急?”
查安伦看着那张剪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作为顶级律师,他脑子里已经迅速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诉讼策略,利用“公众利益”作为切入点,申请禁制令的成功率确实很高。
“第二,”林玥继续说道,“联系海关版权及商标调查科,对他位于九龙的仓库进行突击检查,我们已经查到了他几处仓库的具体地址,就在这。”她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推了过去。
查安伦看着那张纸条,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那是鲨鱼闻到血腥味时的笑。
海关也是要业绩的,这种证据确凿的大案子,送上门去,那就是一块大肥肉,那些阿sir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最后,对罗启昌提起刑事检控,哪怕不能让他进去蹲几年,也让他官司缠身,限制他的自由。”林玥说完,看着对面的人。
查安伦听完,伸手再次拿起那张支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得不说,林小姐,你们老板是个狠角色,不过这种行事风格很对我的口味。”
他站起来伸出手:“这个案子,我查安伦接了,一周内,我会让罗启昌收到法院的临时禁制令,至于海关那边,我也有几个老朋友正好在负责走私盗版这一块的业务,他们最近正愁没业绩交差呢,这么大的一条鱼送上门,他们会很高兴的。”
林玥也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有查大状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合作愉快,查大状。”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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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加更章会晚一点发
第74章
港岛, 东方酒店宴会厅,今天一个富商在此举行宴会,宴会异常热闹,大家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宴会一角, 罗启昌手里晃着半杯香槟, 整个人陷在一张沙发里, 像是一团发了酵的面团硬塞进了不合大小的模具中,看起来异常滑稽。
“我同你们讲,现在做生意, 胆子要大,步子要快。”罗启昌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大手一挥, 脸上志得意满,“现在的内地, 就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 弯腰就能捡钱,只要你会变通,会找门路,那钱就像流水一样往口袋里钻。”
罗启昌这段时间可谓是风生水起好不得意,他深市那个服装厂就仅仅靠着一件文化衫就给他揽了大把钞票, 说是个下金蛋的金鸡也不为过, 厂里的生产线就像貔貅的肚子,只进不出,日夜不停地“吞”进布料, “吐”出的可全是真金白银。
围坐在他周围的几个老板,听了眼睛里都冒着绿光,他们可是听说了这罗启昌最近可是在内地发大财了。
“罗老板, 听说您最近在深市那个制衣厂,生意火得不得了啊?”一个男人凑上前,满脸谄媚,“我听我有个在深市跑运输的亲戚说,您那厂子的货车,每天排着队往外出,把路都给压坏了呢。”
“真的假的?每天出货不停?罗老板,看来你真是发大财了啊!”
“罗老板发财了可不要忘了兄弟啊,你最近做什么生意这么快来钱?”
“哪里哪里,也就混口饭吃。”罗启昌摆摆手,享受着众人的恭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都是托了那个什么知觉影视的福,他们拍的那个电视剧火得一塌糊涂,我不过是帮他们做做周边,谁知道那些大陆仔那么好忽悠,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给件衣服就掏钱,也就一件白布印几个字就卖得火热,真是人傻钱多。”
“那是罗老板眼光独到,抓住了商机。”另一个商人嘴上恭维着,“不过听说那个知觉影视的老板是个女的?还在找律师告你?”
“哈!说起这个我就想笑。”罗启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个叫沈知薇的大陆妹,还真以为自己在内地拍了两部戏就是个人物了?想告我?嘿,前两天还找了工商局的人来吓唬我,说什么版权侵权,呸!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罗某人在港岛混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拿几张废纸就想让我关门?做梦!最后那些人还不是灰溜溜地走了,我现在的厂子依然好好的呢。”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我和你们说,这做生意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什么版权不版权的,只要能换成钱,那就是好东西,她沈知薇辛苦拍戏,我罗启昌在后面数钱,这就叫‘借鸡生蛋’,还是无本万利的那种!”
“是是是,罗老板说得对。”另一个商人也附和道,“内地那些人,就是人傻钱多,我看呐,咱们也可以学学罗老板搞点这种周边的生意,那个电视剧我也看了,里面有些台词还挺有意思的,印在茶杯上、毛巾上,肯定好卖。”
周围的人听了,心思都活络起来,“罗老板这招高啊!我也早就眼红那个电视剧的热度了,正想着要不要也搞点东西卖卖。”
“我看行,反正天高皇帝远的,他们也管不着。”
“还是罗老板有魄力,带着兄弟们一起发财啊!”
一时间,恭维声、讨教声将罗启昌团团围住,他得意洋洋地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只要有利润,苍蝇就会闻着味儿叮上来,没人会在意什么规则什么道德,只有装进兜里的港币才是真的。
宴会厅的另一侧,钟永坚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穿越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罗启昌身上。
“钟生,那个罗启昌最近确实跳得欢,连带着不少小老板都动了歪心思,都想分知觉影视的一杯羹。”身旁的高助理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钟永坚轻轻摇晃着杯中的冰块,“呵,这罗启昌也就得意几天,他真以为沈知薇那个女人是好惹的?”
“您的意思是沈小姐那边会有动作?”高助理好奇问道。
钟永坚喝了一口酒,笑道:“等着看吧,沈知薇可不是那种吃了亏会往肚子里咽的人,之前在《深港情缘》谈判桌上就能看出来,这女人看着温温柔柔的,手段可不软,她怎么可能会让罗启昌这种人在她面前跳。”
*
就在罗启昌讲得唾沫横飞,准备把自己当年的“光辉岁月”再添油加醋地吹嘘一番时,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并,让靠近门口的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转头看去,等看到来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是,这人怎么也来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客厅那么悠闲。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高等法院制服的人。
看到那两个制服人员,其他人心里更是打鼓,怎么连法院的人都来了,看来是有热闹看了。
“那不是查安伦吗?”人群中不知道谁低呼了一声。
这个名字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锅里,瞬间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维港之鲨?他怎么会来这种商业聚会?”
“别傻了,你看他那架势,像是来喝酒的吗?那是来咬人的!”
“谁这么倒霉被他盯上了?我看他后面跟着执达员,这是要给人当场派票啊,这么嚣张?”
“有人要完了,这瘟神要是出现在谁的宴会上,准没好事,听说被他盯上的人,最后连底裤都赔光了。”
查安伦像是没听到那些议论似的,视线在宴会厅转了一圈,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角落里,原本围在罗启昌身边听得津津有味的几个老板,看到查安伦直直地朝这边走来时,脸色都瞬间变了。
他们像是见到了瘟神一样,不着痕迹地想往旁边躲,同时心里打鼓,这查瘟神怎么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了。
罗启昌正背对着大门,没看见来人,只觉得周围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刚想发火问这帮人怎么不听了,就感觉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他疑惑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查安伦看过来的视线。
罗启昌愣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一凝,作为在港岛混迹多年的商人,他当然认得这张脸,这张经常出现在财经版面和法庭新闻上的脸,这张让港岛商人又恨又爱的脸,恨的是被他盯上,爱的是作为他雇主。
“罗启昌先生。”查安伦停在他面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可以说是落针可闻:“我是查安伦,代表内地知觉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沈知薇女士。”
罗启昌听到“沈知薇”三个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强撑着面子,笑呵呵道:“原来是查大状,久仰久仰。不知查大状找我有何贵干?是不是沈老板想通了想跟我谈合作?要是谈生意,改天去我公司,咱们慢慢……”
“罗先生误会了。”查安伦抬了下眼皮,侧过身,让出身后的执达员,“我今天代表沈女士过来不是和你谈生意的,是来通知你,你的生意到头了。”
一名执达员顺势上前一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递到罗启昌面前。
“罗启昌先生,这是香港高等法院刚刚签发的临时禁制令。”执达员的声音公事公办,“根据该命令,自即刻起,法院会冻结你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及资产,同时,禁止你及你名下的任何公司,在香港境内再生产、销售、展示任何涉及‘知觉影视’版权的侵权产品,直至法庭另行判决。”
“什么?!”罗启昌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份文件被他一把拍落在地,“冻结资产?敢冻老子的钱?!你们疯了吗?凭什么?就凭内地那个大陆妹的一面之词?这里是香港!是有王法的地方!”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着,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指着查安伦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姓查的,你别以为你是大状就能乱来!小心我告你诽谤!我罗启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给你们的权利封我的钱?”
查安伦并没有躲闪,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飞溅过来的唾沫有些嫌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脸,那动作极具侮辱,让罗启昌的脸是又红又白的。
“罗先生,注意你的言辞。”查安伦慢条斯理地收起手帕,“这份禁制令是高等法院大法官基于充分的表证据签发的,你有权在七天内提出抗辩,但在法庭撤销命令之前,如果你敢动账户里的一分钱,或者再卖出一件盗版T恤,哪怕是一张贴纸。”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慢条斯理,说出的话却极气人:“那就是藐视法庭,在港岛,藐视法庭是可以直接入狱的,我想罗先生应该不想去赤柱监狱里过下半辈子吧?”
这一番话下来,宴会厅里可是炸开了锅,刚刚还聚在罗启昌身边的几个老板现在更是恨不得退个几里远,嘴上念叨着真晦气,他们刚刚还差点想跟在罗启昌身后喝点汤呢,没想到没几分钟这人就被法院找上门了,资产还被冻结查封了。
“真是晦气,还好没答应跟着他做生意。”
“那个知觉影视的沈知薇真狠啊,刚刚那个罗启昌还嘲笑人家是大陆妹,没想到人家转头就找上了查大状,看来这次这罗启昌可是踢到铁板了。”
罗启昌看着那份害羞公章的禁制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回沙发里,脸色煞白,脑子嗡嗡作响,他的资金一旦被冻结,他的资金链立马就会断裂……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内地看起来拿他毫无办法的女导演,居然能在港岛给他这么致命的一击。
就在罗启昌还没从禁制令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时,宴会厅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跑得太急,甚至撞翻了一位侍应生手里的托盘,香槟杯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酒液泼洒在地毯上,迅速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男人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一路小跑直直地冲到罗启昌面前,带着哭腔喊道:“老板!出大事了!全完了!”
罗启昌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回了点神,看着手下这副狼狈样,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哭丧呢!什么完了?老子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