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个搞垮他的导演是个女的?叫什么沈知薇?”阿伯眯着眼睛看着报纸上的小字,“哇,这个女仔不得了,这么后生(年轻),手段这么辣,连查安伦那种大鳄都能请得动。”
“何止是手段辣,”旁边一桌正在看马经的的士司机插嘴道,“我昨晚在尖沙咀拉了个客,好像是警署的阿sir,听他在电话里讲,这次海关那边查到了几本假账,罗胖子不坐个十年八年牢,很难出来咯,这个沈知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犀利!”
“这就叫做事要讲规矩。”旁边一个中年人插话
道,“依家(现在)时代变啦,唔系(不是)以前那个随便捞偏门就能发财的年代啦,做生意要讲诚信,讲法律,罗启昌这种人,注定是要被淘汰的。”
甚至在菜市场的鱼档前,几个师奶一边挑着鱼,一边也在聊着这事儿。
“哎呀,你看报纸上写的,那个罗胖子的情妇跑路了,卷走了几百万呢!”
“真的?那他岂不是人财两空?报应啊报应!我就说那种男人靠不住。”
“抵死!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佢(他)以前卖假表坑左我个仔(儿子)几百蚊,宜家(现在)终于遭报应啦!听说佢的身家现在全部都被冻结了,以后恐怕要在赤柱捡肥皂咯。”
“还是那个沈导演厉害,女人就是要像她那样,有本事有手段,谁敢欺负?”
一时间,“罗启昌晕倒”、“沈知薇跨海维权”、“知觉影视不好惹”成了港岛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甚至盖过了当红明星的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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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舆论的风暴,并没有止步于港岛,而是随着报纸的运输,迅速刮到了对岸的深市,甚至蔓延到了内地更广阔的地方。
深市,《特区日报》在第一时间转载了港岛媒体的报道,并配发了长篇评论员文章:【坚决打击侵权盗版,维护特区营商环境——从知觉影视跨海维权案说起】。
文章高度评价了知觉影视的维权行动,称其为“特区企业依法维护自身权益的典范”,并指出“改革开放不仅是引进资金和技术,更要引进和建立现代化的法治观念和商业规则,对于罗启昌这类破坏市场秩序的害群之马,无论其身份如何,都要坚决予以打击,绝不姑息。”
随后,内地的几家重量级媒体如《南方周末》、《光明日报》等也纷纷跟进。
《光明日报》的文化版面上,一篇题为《从“罗启昌案”看我国版权立法的紧迫性》的文章引起了广泛关注。
文章指出:“沈知薇导演不得不跨海维权,这既是她的智慧,也是我们的尴尬,这暴露出我国在文化市场监管和法律法规建设上的滞后,如果不尽快补上这块短板,我们的原创者将始终在裸奔。”
而在深市的工业区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厂老板们,看着报纸上罗启昌那张狼狈的照片,那一篇篇报道,一个个都背脊发凉,冷汗直冒。
特别是那些原本也跟风印了一些盗版T恤的小老板,此刻更是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一样,赶紧叫停了生产线。
“快!快停机!把那些板子都给我撤下来!”一个小作坊的老板冲进车间,声音都在发抖,“别印了!再印我们也得进去!”
“老板,这单子还没做完呢……”工人有些懵。
“做个屁!没看报纸吗?永昌厂那么大的老板都被抓了,家产都封了!他还是港商呢!我们这点小身板,够人家塞牙缝吗?”老板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赶紧的,把印好的那些,还有剩下的半成品,全部拉到后山烧了!一件不留!谁要是敢留一件,我打断他的腿!”
类似的一幕,在深市的各个角落上演,那些平日里猖獗的盗版商贩,一夜之间仿佛销声匿迹。
街边的地摊上,那些两块五一件的劣质文化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架子,或者换上了其他不相关的杂牌货。
“哎,老板,昨天那个‘除了帅一无所有’的衣服还有吗?我想给我弟买一件。”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到摊位前问道。
摊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卖完了!以后也不卖了!你没看报纸吗?那罗老板那么大的港商都被抓了,还要坐牢!我们要再敢卖,指不定哪天也就进去了,你去买正版吧,别来找我!”
随着盗版产品的迅速退潮,知觉影视的正版周边销量迎来了报复性的反弹。
国贸大厦的办公室里,销售部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就没有停过。
“喂?是知觉影视吗?我是海市百货大楼的采购,我们要补货!要一万件T恤,两万张贴纸!对,全是正版的!现在市面上没假货了,大家都认你们这牌子!”
“林经理!刚刚收到汉城那边的订单,追加一万个搪瓷缸子!”
“广市那边的经销商拿着现金来了,说是要把下个月的货都订了!”
听着销售部没有停下来过的电话铃声,公司里的员工们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喜悦。
“沈总真是太厉害了!”销售部的一名员工一边擦汗一边感叹,“前几天我还愁得睡不着觉,觉得我们要被盗版挤死了,没想到沈总一出手,直接把那帮孙子给吓破了胆,现在都不用我们出去跑业务,那业务自己就追上门来了。”
“可不是嘛,这就是沈总给我们的底气!”旁边的一位员工也是一脸佩服,“跟着沈总干,不仅能赚钱,还特别有面子!现在谁不知道我们公司是打击盗版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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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舆论越演越烈,港岛文化圈的一众大佬们也纷纷下场,借着这股东风,几乎是默契地站在了一起,发声明打击盗版,毕竟这跟他们切身利益相关。
《明报》副刊,素以言辞犀利著称的专栏作家倪琅,连夜挥毫,写下了一篇檄文。
“创作人呕心沥血,如同母鸡孵蛋,每一字每一句皆是心血结晶……那些盗版商,不事生产,专做窃贼,偷了人家的蛋,还要嘲笑母鸡叫声难听。往日里,我们这些揸笔杆子的,只能发发牢骚,如今沈小姐这一记重锤,不仅砸碎了罗启昌的饭碗,更是砸醒了装睡的世人。法律不是摆设,版权不容践踏!我倪某人在此放话,今后若有谁敢盗我的书,我定效仿沈小姐,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而另一位以写都市言情闻名的女作家云清,则在《星岛晚报》上发表了一篇感性而坚定的文章。
“做人最要紧是姿态好看,沈知薇小姐这一次的姿态,不仅好看,而且漂亮得令人击节,她用最理智、最现代、最体面的方式——法律,给予了流氓商人最致命的反击,这才是新时代女性该有的样子……创作是有价的,尊严更是无价的!支持沈小姐,就是支持我们每一个靠才华吃饭的人。”
影视圈更是反应热烈,新艺城影业的大佬黄东山,直接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时竖起了大拇指:“沈导演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我们电影人的威风!以前我们看到盗版录像带满街卖,心里那个气啊,但也只能干瞪眼,现在好了,有了这个先例,看谁还敢乱来?我们新艺城全力支持知觉影视,以后谁要是敢盗我们的片子,我们法庭见!”
正在筹备新片的大导演徐文章,也在片场对探班记者说道:“江湖规矩,出来混是要还的,偷东西就是偷东西,不管你穿西装还是打领带,沈知薇这次是帮大家立了规矩,在这个行业里,创意就是命根子,谁动我的命根子,我就跟谁拼命的,我倡议,全港的导演联合起来,封杀那些有过盗版劣迹的投资人和发行商!”
就连一向以拍商业片著称的导演王京,也在专栏里调侃道:“虽然我很爱钱,但我更爱取之有道,罗胖子这次是贪字变成了个‘贫’字,活该!沈导演这招关门打狗使得妙,我都要拿小本本记下来,下次写进剧本里,各位老友,不想去赤柱吃免费饭,就老老实实做原创啦!”
甚至是死对头的寰亚、南洋兄弟等影视公司也纷纷发表声明,表示将加强版权保护,对任何侵权行为采取零容忍态度,并呼吁政府加大立法和执法力度。
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地的文艺界也纷纷响起呼应之声,毕竟这也关乎他们切身的利益,现在知觉影视打响了反盗版、维护版权的第一枪,他们此时不跟着一起冲锋,还等到什么时候?
以《燕京青年报》为阵地,著名文学家墨书,发表长文:“创作之苦如春蚕吐丝,至死方休,而盗版之猖獗却如蝗虫过境,转眼间蚕食殆尽,只剩一地狼藉。过去我们常说‘窃书不算偷’,这实则是文人面对时代困窘的自我解嘲与麻痹……我们当挺直脊梁,学沈女士之风骨,维护创作心血,对盗版说不!”
影视圈内,之前和沈知薇有些矛盾的大导演严老也在电影家协会的内部座谈会上,谈道:“沈导演这次,是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堂‘现代戏’,戏里的规矩是演出来的,行业的规矩却是要靠人实实在在做出来的……版权就是行规的基石,以前这块基石松了、裂了,大家就假装看不见,在上面照样搭台唱戏,现在有人把它重新夯实、砌正了,我们若是还装作看不见,那这戏迟早要塌台……我提议,协会应立即着手,推动建立更便捷的行业版权仲裁与互助机制,让创作者维权不再是一座孤岛。”
一时间,从尖沙咀到铜锣湾,从港岛到深市再到全华国,都在谈论这场关于版权的保卫战,打击盗版成了港岛、内地创作者的一致目标。
林玥看着办公桌上那一摞摞从港岛、内地其他城市寄来的信件和传真,有寻求合作的,有表示支持的,甚至还有其他被侵权的创作者来咨询法律经验的。
“林总,寰亚的钟生,还有那个港岛著名写武侠小说的金先生,刚才都打电话过来。”秘书小陈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道,“他们提议,既然大家的目标一致,不如成立一个协会,大家抱团取暖信息共享,以后谁要是再搞盗版,我们就全行业封杀他。”
林玥心中一动,这正是把知觉影视的影响力从单一公司扩展到整个行业的好机会,沈总之前常说,一流的企业做标准,二流的企业做品牌,如果能牵头成立这个协会,知觉影视在业内的地位将得到很大提升。
她立刻拨通了张家界的电话,“沈总,港岛那边几家大的影视公司,还有港岛内地不少知名作家创作者等,都提议成立一个‘版权保护协会’。”林玥把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他们希望由我们知觉影视来牵头,毕竟这次是我们打响了第一枪。”
电话那头,沈知薇正坐在客厅的摇摇椅上,手里剥着个橘子,闻言,她把橘子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这是好事。”沈知薇嘴角扬起,“单打独斗终究是费力,形成行业壁垒才是长久之计,你回复他们,知觉影视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协会成立后,我们可以建立一个黑名单制度,凡是上名单的盗版商、违规工厂等,两地所有会员单位一律断绝合作,我们要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哪怕不能完全杜绝盗版,但是大的盗版家也不会再敢冒头。”
毕竟把两地影视公司、创作者联合起来,那些盗版家得罪他们也就是得罪了整个华国创作者,相当于在全行业被封杀了,给他们再大的勇气也不敢再像罗启昌那样嚣张冒头。
就像她之前跟林玥说的那个方针一样“抓大放小”,把这些大的盗版厂家打击了,剩下一些小的也就不足为虑了。
“好的沈总,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林玥认真应下。
“另外,”沈知薇顿了顿,“入会门槛不要设得太高,哪怕是独立创作的小说家、小编剧、小画家等,只要是原创者,都欢迎加入,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明白,沈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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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盗版协会热热烈烈成立时,深市工商局,局长办公室。
何局长眉头紧锁,正愁眉苦脸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局长,这可咋办啊?”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刘处长一脸苦相,“罗启昌被抓了,他在港岛的资产全封了,我们这边的永昌厂现在是群龙无首,工人们听说老板跑了,工资也没着落,整天来门口闹,让我们政府给个说法,要是处理不好,这可是群体性事件啊!”
刘处长叹了口气继续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司法拍卖程序,把厂子卖了抵债,可是,这么大个烂摊子,谁敢接啊?现在的港商听说了这事儿都躲得远远的,内地的厂子又没那么大实力吃下来。”
何局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罗启昌真是个祸害,自己进去了还留下一地鸡毛给政府添堵,“要不,问问市里的国营厂?”
刘处长摊手:“问过了,都说没指标,没预算,而且,局长你也是知道,现在随着私人企业兴起,国营厂很多都整改倒闭了,谁还会乐意接这么个烂摊子。”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秘书敲门走了进来:“局长,知觉影视的林经理来了,说是来帮我们解决麻烦的。”
“知觉影视?”何局长眼睛一亮,虽然不明白他们怎么给他解决麻烦,但还是开口道,“快请进来!”
几分钟后,林玥带着张律师走了进来。
“何局长,刘处长,打扰了。”林玥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我知道局里正在为永昌厂的事情发愁,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林经理,你们是想……”何局长试探着问道。
林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沈知薇亲笔签署的授权书,放在桌上:“我们知觉影视,有意向全资收购永昌制衣厂,接收所有原有工人。”
“什么?!”何局长和刘处长同时惊呼出声,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林经理,你没开玩笑吧?”何局长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们确定把他的厂全部收购?还解决那几百号工人的吃饭问题?”
“何局长,我们沈总说了,知觉影视是在深市成长起来的企业,有责任为政府分忧,为社会稳定做贡献。”
林玥的话说得漂亮,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就一部剧的周边就搞得如火如荼,之后他们公司也会大力发展各种周边,有自己的厂子更好,加上罗启昌别的不说,但那几条生产线确实是好东西,现在政府拍卖,他们还能以一个好价格购入。
林玥继续道:“当然,我们在商言商,永昌厂虽然现在管理混乱,但它的生产线是完好的,工人的技术也是熟练的,我们知觉影视现在的周边业务发展迅猛正急需扩大产能,只要我们接手过来,稍加整顿,它马上就能变成一个属于知觉影视公司周边生产基地,为我们源源不断地生产产品。”
这是一笔双赢,甚至多赢的买卖,政府甩掉了包袱,无辜的工人也保住了饭碗,毕竟他们也只是一个工人而已,对于只拿几十块钱工资的工人来说,他们做不做盗版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甚至那几十块钱只能让家里人温饱,源源谈不上到讲不讲良心的高度,所以沈知薇让林玥一道把那些工人,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都保留下来。
除此之外,知觉影视也以低价获得了一个现成的成熟工厂,而且现在的法拍价格,因为无人问津,更是地板价,他们也算是捡了个漏。
何局长听完,脸上的愁云惨淡瞬间一扫而空:“好!太好了!沈导演不仅有正义感,更有大局观啊,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紧紧握住林玥的手,激动不已:“林经理,你回去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沈总!这件事,我亲自督办,特事特办!工商、税务、法院那边,我来协调,保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手续办下来!”
“那就谢谢何局长了。”林玥笑道,“不过,接管工厂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到时候还希望局里能派人支持一下。”
“没问题!谁敢捣乱,就是跟政府过不去!”何局长现在看知觉影视就像看财神爷,那是必须得护着的,同时心里对知觉影视那位沈总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家不仅一手把对手搞垮,然后再低价吃进对手的资产来壮大自己,顺便还卖了他们政府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一手翻云覆雨,实在是高,比很多体制内的老油条还要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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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制衣厂的大门紧闭着,门口贴着封条,昔日机器轰鸣的车间此刻一片死寂。
几百名工人聚集在厂里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脸上写满了迷茫和焦虑。
“听说了吗?罗老板在香港坐牢了,这厂子肯定是开不下去了。”
“那我们这俩月的工资咋办?我家里的米缸都见底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这特区也没传说中那么好混啊。”
“听说厂子要被卖了,新老板会不会把我们都开了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站在一个废弃的油桶上,“大家伙儿听我说!”牛厂长挥舞着粗短的手臂,大声喊道,“我刚收到消息,那个什么知觉影视要来接管我们厂了!那是个拍电影的公司,懂个屁的做衣服?他们就是想把地皮占了,把机器卖了,然后把我们统统赶回家!”
“啊?真的假的?”底下的工人们听了一片哗然,恐慌情绪瞬间蔓延。
“千真万确!”牛厂长眼珠子一转,继续煽风点火,“而且那个新老板是个女的,听说还抠门得很!那就是一帮吸血鬼,他们来了肯定会把我们都赶走,就算留下来肯定也是把我们当牲口使,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我们得闹!得让政府知道,这厂子是我们工人的,不能随便卖给外人!”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把工人煽动起来,把事情闹大,新老板为了息事宁人,肯定得重用他这个“熟悉情况”的老厂长来安抚工人,到时候他依然是这里的土皇帝,说不定还能趁机捞一笔。
底下的工人本来就人心惶惶,被他这一煽动,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对!不能卖!那是我们的血汗钱!”
“我们要见领导!我们要工资!”
“谁敢来接手,我们就把机器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