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张导放下茶杯,“两集都看完了。”
“感觉怎么样?”
张导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节奏把控得很好。”
“节奏?”旁边一位年轻一点的导演好奇地问。
“对,节奏。”张导点点头,“你们注意到没有,第一集的开头,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来介绍主角的生活环境和性格,镜头语言很克制,没有急着展开剧情,但一点都不闷,每一个场景都有信息量,每一个动作都在塑造人物。”
“我也注意到了,”陈导接过话,“那个主角江自流第一次出场,就是靠在墙根晒太阳,嘴里叼着根草,眼睛半睁半闭的,让你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什么个性的人。”
“这就是功力。”张导感慨道,“沈知薇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她懂得‘藏’和‘露’的分寸,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观众看着就会觉得舒服,不会觉得拖沓,也不会觉得赶。”
“还有那个特效,”年轻导演说道,“虽然有些地方还有点粗糙,但整体效果已经很不错了,特别是御剑飞行那段,镜头调度很巧妙,用远景和意境来弥补技术的不足,看得出来导演是下了功夫的。”
“这个我同意,”陈导点头,“现在的技术条件就这样,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了,沈知薇聪明,她知道扬长避短,把重点放在故事和表演上,特效只是锦上添花。”
“说到表演,”张导话锋一转,“那个男主角演得不错,有灵气。”
“凌一舟是吧?”陈导回忆着,“听说是个新人,以前没见过,应该是知觉影视新签的。”
“嗯,新人能演成这样,很难得。”张导夸道,“他把江自流那股痞气和机灵劲儿都演出来了,但又不让人讨厌,这个度很难把握。”
“看来沈知薇选人的眼光也很准啊。”年轻导演感叹。
“何止选人准?”陈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想想,从《苗小草》到《深港情缘》,再到现在的《问天》,她拍什么火什么,这份眼光和运气,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仅是运气,最重要的是人家有实力啊,拍得烂,再多的宣传也飞不起来。”
“也是。”
*
《问天》播出三四天后,热度持续攀升,收视率一路走高,从第一天的55%涨到了第四天的60%,还在继续上涨中。
不仅大人爱看,小孩子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某家属院,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没落山,院子里的那片空地上,聚集了一群小孩子。
“我是剑修江自流!看我的御剑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根木棍当飞剑,身上披着一块白色的床单,从台阶上跳了下来,床单在风中呼呼作响,活像个小白侠。
“你不是江自流!我才是江自流!”另一个小男孩不服气,他手里拿的是一把塑料玩具剑,虽然是红色的,但不妨碍他自称天下第一剑修,“我的剑比你的厉害!”
“你们都不是江自流,”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傲娇地叉着腰,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只用袜子做的“灵宠”,那袜子被塞了些棉花,歪歪扭扭地缝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我才是修真大师,我有灵宠雪灵兔呢!”说着小女孩挺了挺她脖子上那只“雪灵兔”。
“你那是兔子吗?那是袜子!”木棍男孩毫不留情地揭穿。
“才不是!这是我的雪灵兔,它会喷冰!”小女孩气鼓鼓地反驳,“你信不信它现在就把你冻成冰棍!”
“你冻啊,你冻啊,我看看你怎么冻!”
小女孩把袜子兔子朝他一挥:“喷冰!”
木棍男孩配合地假装被冻住了,身体僵直,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引得周围的孩子哄堂大笑。
“我是丹修!我会炼丹!”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挤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谁生病了?我给你们吃丹药!”
“丹药?你那是什么丹药?”小女孩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不是糖果吗?”
“才不是糖果!这是我炼的灵丹妙药!”胖男孩一本正经道,“吃了能延年益寿,还能增加法力呢!”
“那你吃一个给我们看看?”
胖男孩犹豫了一下,从盒子里捏出一颗“丹药”,其实就是一颗水果糖,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闭上眼睛,作出一副陶醉的表情:“嗯,我感觉到我的法力在增加了……”
“骗人!那就是糖!”
“真的是丹药!不信你吃一颗试试!”
“好呀好呀,我要吃!”一个鼻涕还挂在嘴边的小不点凑了过来,“我感冒了,你给我一颗治感冒的丹药尝尝。”
“治感冒的丹药,我看看,”胖男孩低头在铁皮盒里翻找,最后挑出一颗绿色的糖,“这个!这个是解毒丹,吃了能治百病!”
“给我给我!”小不点迫不及待地接过糖果,刚要往嘴里塞。
“等等!”这时,一个路过的大孩子冲过来一把抢过了那颗糖,“你们在干什么?这糖是哪来的?”
“是我从家里拿的,”那胖男孩急了,“还给我!”
“从家里拿的?你妈知道吗?”大孩子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胖男孩,“这是你妈藏在柜子里的那盒水果糖吧?上次你偷吃被揍了一顿,这次又偷?”
胖男孩听了脸“唰”地垮了,撇了撇嘴。
“还有你,”大孩子转头看向披着床单的木棍男孩,“那床单是你妈新买的吧?你披在身上当披风?你知道那床单多少钱吗?”
木棍男孩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还有你!”大孩子又看向挂着袜子兔子的小女孩,“那袜子是谁的?”
“呃,是……是我爸爸的……”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这袜子不像穿过的,不会是你爸新买的还没穿的吧?”大孩子一脸无奈。
小女孩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你们几个等着吧,”大孩子叹了口气,“我这就去叫你们家长。”
“别!别叫家长!”几个小孩齐声哀嚎。
但已经晚了,没过多久,几个家长气势汹汹地赶到了。
“李大明!你给我过来!”一个中年妇女揪住木棍男孩的耳朵,“你把我新买的床单拿出来当披风?你知道那床单多少钱吗?六块八!够买两斤肉了!”
“妈,疼疼疼!”李小明被扭着耳朵,龇牙咧嘴。
“疼?疼你还干?”中年妇女越说越气,“你看看把床单弄成什么样了?全是土!这还怎么盖?”
另一边,胖男孩也没好到哪儿去。
“王胖子!”他妈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我那盒水果糖是留着过节走亲戚用的,你给我偷出来当丹药发?你当你是太上老君啊?”
“妈,我没发几颗……”王胖子委屈巴巴。
“没发几颗?盒子都空了一半了还没发几颗?”他妈妈气得直跺脚,“你说!那糖都去哪儿了?”
“我……我吃了……”
“你全吃了?!”
“张妮妮!”那个袜子兔子的女孩爸爸举着那只被歪歪扭扭缝了几个眼睛的袜子,脸都气绿了,“这是我新买的袜子,还没穿过呢!你给我做成啥了?!”
“爸,那是只雪灵兔,我觉得它当兔子比当袜子好看……”张妮妮小声辩解。
“好看?!”她爸爸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再看那袜子,哭笑不得,“哎哎,我……”
几个家长边走边数落,把各自的孩子带回了家,院子里只剩下几个没被抓到的小孩,还在继续玩着“修真”游戏。
“你们看!李大明被抓走了!”一个小男孩幸灾乐祸道。
“嘿嘿,谁让他把床单弄脏了!”
“我妈的床单我可不敢动,我用的是毛巾。”
“毛巾也不行吧?我妈说毛巾也不能乱拿……”
“那,那我们用什么当披风啊?没有披风一点也不威风。”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不如,”一个机灵的小男孩眼珠一转,“我们用树叶?”
“树叶太小了呀。”
“那芭蕉叶呢?院子后边有棵芭蕉树。”
“走走走,去摘芭蕉叶去!”
一群小萝卜头顿时呼啦啦地朝院子后边跑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第82章
九月的第一周, x市某纺织厂的食堂墙上,多了一张手写的红纸告示。
写着:今晚《问天》播到第十七、十八集,食堂电视机七点准时开放,请各位职工有序观看, 禁止抢座位打架!文明观影, 友爱你我他!——厂工会宣。
这张告示是厂工会主席老孙头亲自写的, 他写的时候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当了二十年工会主席,还是头一回为了一部电视剧专门发通知, 没办法,这《问天》实在太火了。
自从央视开播以来,厂里每到晚上七点, 食堂的那台十四寸电视机前就挤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端着饭盒的、搬着小凳子的、或者干脆站在桌子上的, 那人是里三层外三层,跟菜市场抢白菜似的热闹。
上周还因为争抢座位的事,两个车间的工人差点打起来。
老孙头当时正好路过,一看这阵仗,吓得赶紧上去劝架:“别打别打!打坏了电视谁赔?你们还想不想看江自流御剑飞行了?”
这话一出, 两边的人都老实了, 悻悻地松开手,各自找位置坐好。
从那以后,老孙头就在食堂贴了这张告示。
随着剧情越来越精彩, 这一周,央视公布了最新的收视数据:《问天》第十六集的收视率达到了惊人的67%。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国有超过三分之二的电视观众,在同一时间守着电视机看这部剧。
街头巷尾, 茶余饭后,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在讨论剧情。
“《问天》你看了没?昨晚江自流终于突破金丹期了!”
“看了看了,那场突破的戏拍得太带劲了,雷电劈下来的时候我都替他捏把汗。”
“我跟你说,江自流跟小师妹肯定有戏,你看他们俩互相斗嘴的样子,明显是欢喜冤家嘛!”
“我觉得大师兄跟柳絮飞更有看头,三世孽缘啊,虐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剧火了,演员们自然也火了。
凌一舟、杜有仪、唐良辰、葛竹心……这些名字一夜之间家喻户晓,报纸上天天都有他们的消息,街边的书报亭里摆满了印着他们照片的杂志,老百姓的茶后话谈都是他们的名字。
特别是凌一舟,可以说是一夜爆红,对于红,开始凌一舟还没有太真切的感受。
剧刚播出那几天,他只是在公司里被同事们夸了几句,然后每晚回家跟奶奶妹妹一起守着电视看。
变化是从第五天开始的,那天他下楼去买早点,刚走到包子铺门口,卖包子的大叔突然愣住了,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
“哎哎,你是?你是不是那个江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