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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影视大亨_分节阅读_第134节
小说作者:三来喜   小说类别:穿越小说   内容大小:1.22 MB   上传时间:2026-04-09 20:52:49

  广场上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支笔,看着那只握笔的手,看着那个即将落下的签名。

  笔尖落下去,碰到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根本博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每一划都写得很慢,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放下,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一样。

  孙将军拿起那份投降书,手抖了一下,那份投降书很轻,又很重,重得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久久地看着那份投降书,转身往前走,走到门口高高扬起那份投降书:“日本签字了,北平收回来了!我们胜利了,中华民国胜利了,中华民族胜利了!”

  “中华民国胜利了!中华民族胜利了!”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开始欢呼,那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军乐队开始奏乐,铜号声穿透了掌声,穿透了欢呼声,穿透了太和殿上空的一切杂音,直直地冲向天际。

  旗杆上的绳索开始动了,国旗慢慢升起来,红色的布面在风里展开,青天白日满地红,一点一点往上爬,越爬越高,越爬越高。

  人群里有人开始唱歌:“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

  歌声不整齐,有人唱得快有人唱得慢,有人唱着唱着就哭了起来,有人唱到一半喊不出声,只张着嘴眼泪往下淌。

  阳光照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的,照在广场上的人群脸上,照在他们的泪水上,照在他们挥舞的手臂上。

  整个画面被笼罩在一片鲜红里,红的旗帜,红的绸带,红的灯笼,红的眼睛,连阳光都像是被染红了一样,浓烈得化不开。

  *

  城外的公路上,车队还在往前开,赛牡丹靠在车窗边,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车窗外的风景在往后退,枯草、土路、偶尔闪过的几棵树,全都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土。

  赛牡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海岛冰轮初转腾……”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哼唱。

  田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赛牡丹睁开眼,笑了笑,“太君,牡丹在想戏词呢,想着想着就唱出来了。”

  田中“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件。

  路边又出现了几棵树,树干歪歪斜斜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是伸向天空的手指。

  车队从树旁边开过去,车轮扬起的尘土落在树干上,积成一层灰。

  赛牡丹盯着那几棵树看,一直看到树被甩到身后,看不见了。

  她忽然想起永春班的后院有棵石榴树,夏天的时候会开满红彤彤的花,秋天的时候会结满红彤彤的果子。

  她刚进班的时候,师娘总让她爬上去摘石榴,她爬得满头大汗,摘下来的石榴却不舍得吃,都送给师娘了。

  后来呢?后来日本人来了,后来戏班子变成了另一个戏班子,后来石榴树被砍了,拿去当柴火烧了。

  再后来呢?再后来她就不记得了。

  田中合上了手里的文件,把文件夹放进皮包里,拉上拉链。

  “牡丹,”他说,“到了东京,我给你找个好地方住。”

  “谢太君。”赛牡丹牵起嘴角像往常那样笑着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

  太和殿前,国歌唱到了最后一句。

  “以进大同……”

  最后一个音拖得很长,几千个人一起拖,拖成一条绵延不绝的长线,在太和殿上空回荡着,久久不散。

  国旗升到了顶端,在风里展开,猎猎作响。

  孙将军抬起头,看着那面旗,看着那片红,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浪潮一样涌过来把他包围在中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朝他敬礼,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面旗,阳光刺得眼睛疼,他眯起眼,目光穿过那片红看向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是天空,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战争结束了,十四年的抗日战争终于结束了,他们没有亡国没有灭种,中华民族活了下来了。

  太和殿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往外涌,仪式结束了该散场了,但没人想走,大家都挤在原地,互相握手,互相拥抱,互相说着什么。

  有人把军帽扔到空中,帽子在阳光里转了几圈,落下来,被另一只手接住。

  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让孩子看那面还在飘扬的国旗。

  记者们忙着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咔嚓。”

  *

  “砰。”

  “杀了日本鬼子!杀了赛牡丹这个汉奸!大家冲啊!”

  巨响撕裂了空气,声音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人在耳边敲响了一面巨大的铜锣,震得人头皮发麻。

  赛牡丹感觉到车身猛地往上弹了一下,然后是失重的感觉,像是整辆车都被炸飞了起来。

  玻璃碎了,车窗上那道裂痕炸开了,碎片四处飞溅,有几片扎进了她的脸颊,疼,但好像又不太疼。

  火光从车底下冲上来,红的,黄的,橙的,混在一起,灼得皮肤发烫。

  田中在喊什么,也许是在喊救命,也许是在骂人。

  车子翻了,天和地颠倒了,赛牡丹的身子在车厢里滚来滚去,撞在这里,又撞在那里,硌得她全身骨头疼。

  然后一切都停下来了,车子不动了,火还在烧,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唱戏。

  赛牡丹躺在什么地方,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车里还是车外,眼睛里全是灰,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烟。

  她想动一下,但动不了,身上有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天空是灰的,灰得像是蒙了一层纱,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有枪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放爆竹。

  然后是喊叫声,日语,华国话,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赛牡丹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就那么躺着,仰着头,看着灰色的天空。

  人们都说死前会回想起些什么,但她脑袋一片空白,她想她演了一辈子的戏,早就不知道哪个是自己了,也没有什么好回想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唱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什么,唱不出来。

  “海岛冰轮……”只有这几个字,泣着血,然后就没有了。

  火还在烧,烟还在冒,天空还是灰的。

  赛牡丹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扬了一下,扬得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戏唱完了啊,她演了一辈子戏,她想今天终于可以谢幕了。

  眼皮开始变得很沉,灰色的天空开始模糊,模糊成一团雾一样的东西,看不清了,最后一个念头飘过脑海,石榴树开花的时候,红得真好看。

  *

  银幕上浮现出一行白字:“谨以此片献给所有无名的英雄,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你们的功绩永世长存。”

  紧接着光影彻底暗了下去,最后一行演职人员的名单滚动完毕,画面定格在黑底白字的“知觉影视制作”上。

  屋子里并没有马上亮灯,黑暗中没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胶片过热散发出的酸味,过了大约有一分钟或许更久,角落里才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开关被按动的“啪”的一声脆响。

  头顶的几根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随后光线倾泻而下,刺得人眼睛微微发酸。

  京市广播电影电视部电影事业管理局的审片室不大,二十来平米方,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子上散

  乱地放着几个搪瓷茶缸,杯盖上印着红色的“奖”字,还有几叠厚厚的信纸和拧开了帽的钢笔。

  今天坐在这里的有**文艺局的杨局长、电影局的朱局长和吕副局长、京派导演严守正、海派导演谢晋元、林编剧、马编剧、李教授、伍教授,一共九个人。

  没人说话,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沉默中,每一个人胸口都像被棉花絮堵住了。

  杨局长坐在中间的位置,手边的那杯茶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是一堆枯死的落叶,他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许久,才慢慢地直起腰,脊背骨节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坐在他左手边的严守正动了动,这位在电影圈里以“铁面”著称的老导演,此刻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重重地按在眉心上,用力地揉搓着,指腹把那里的皮肤搓得发红,他没有把手放下来,而是顺势挡在了眼前,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随着呼吸有着极其细微的起伏。

  旁边不知道是谁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呼……”过了好半天,电影局的朱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积压的那股闷气都吐干净,他伸手去拿杯子,手有点抖,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满室的凝固。

  杨局长转过头,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看完了?”,他的声音沙哑,清了清嗓子,“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依然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坐在角落里的林编剧率先开口了,他已年过半百是个老编剧,写出过不少叫好的作品,“我就从我专业方面来说吧,这本子写得很扎实,非常扎实,这哪是写戏子啊,这是在写咱们中华民族的脊梁骨。”

  “不管是赛牡丹这个人物的立意,还是那二十四个戏子的群像,没有一个是废笔,特别是最后那一段平行蒙太奇的处理,那个张力,我是一口气憋在胸口看完的。”

  旁边的马编剧也点了点头:“确实,这种题材不好写,一不小心就容易写飘了,或者写成口号戏,但这片子不一样,它把家国大义藏在胭脂水粉底下,藏在那些骂名和误解里头,这种写法更高级也更戳人,我之前还担心这么年轻的导演能不能驾驭得了这种厚重的历史题材,看完了不得不赞一句这片子拍得好啊,特别是赛牡丹这个人物立住了,她不是那种脸谱化的高大全,也不是那种简单的反派洗白,她就是在那个乱世里,用自己的方式活着,哪怕被人唾骂哪怕最后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她是我们国家那段抗战时期每一个无名英雄的缩影。”

  马编剧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他低下头,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茶水。

  李教授也叹了口气:“不容易啊,咱们这一代人经历过那个年代,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能在银幕上看到这样一部片子,是对先辈的一种告慰。”

  又是一阵沉默,新中国成立还没多久,有些人甚至经历过那个年代,他们知道先辈的伟大。

  过了一会儿,杨局长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谢晋元:“谢导,你是搞导演创作的,从你的角度看,这片子怎么样?”

  “我想说说镜头。”谢晋元坐直了身子开口道,“沈知薇用的这套视觉语言,我从没见过。”

  “你们注意到没有,整部电影的色彩是有变化的。”谢晋元继续说道,“开头的时候赛牡丹是明艳的,红的绿的金的,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其他人呢?灰扑扑的,像是被抽走了颜色的老照片,观众会觉得她鲜活,她醒目,她跟这个灰暗的世界格格不入。”

  “然后呢?”朱局长追问。

  “然后随着剧情推进,赛牡丹身上的颜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谢晋元继续说道,“到了最后那场戏,车队被炸的时候,你们发现没有?赛牡丹这边的色调变成灰色的了,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远处太和殿,那画面是红色的鲜艳的。”

  “首尾呼应。”伍教授插了一句,“开头她是亮的世界是暗的,结尾她是暗的世界是亮的,整个电影走向不仅体现在剧情中,也体现在色彩的明暗变化中。”

  “就是这个意思,”谢晋元点头感概,“这就是沈知薇厉害的地方,她用京剧脸谱的色彩逻辑来构建电影镜头,红是忠烈白是奸诈黑是刚正,她把这套东西化进了光影里,观众可能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看着就是有味道。”

  “还有那个声音设计,”李教授接话道,“《贵妃醉酒》的唱段贯穿全片,第一次出现是清晰的完整的,后面每出现一次就扭曲一点破碎一点,到最后和爆炸声混在一起,这种声音设计手法在国际上叫做主题音乐变奏,但沈知薇用得比教科书上写的还要大胆还要厉害。”

  “这种把京剧脸谱色彩和电影画面构结在一起,可以说是她独创的。”谢晋元补充道,“至少在国内,我没见过第二个人这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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