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个体户老板们自发凑了一千多块钱,买了两百个红灯笼送到旅游局,说要挂在海选现场入口的通道两侧。
蓉城的茶馆老板联名写了一封信给旅游局,提出在海选现场外围搭一个免费茶歇区,由他们提供盖碗茶和蓉城小吃,让外地来的评委和选手感受蓉城的茶文化。
西安的退休书法家协会更是主动请缨,要为海选现场写“华夏之声·西安赛区”的巨幅书法横幅,让他们感受西安文化底蕴的大气磅礴。
一时之间各市的市民也纷纷出动了,这种关乎他们市集体脸面的事绝对不能落后!
城市之间的暗中较劲,很快从旅游局和市民层面蔓延到了媒体。
各地的报纸编辑们嗅到了热度的味道,纷纷在娱乐版头版上给本市的海选站台吆喝,标题一个比一个响亮,措辞一个比一个嚣张,隔空喊话的火药味十足。
打响第一枪的是《长江日报》,文化版头条刊出一篇报道,标题:“武汉黄鹤楼下选歌王,江城儿女不输人!”
正文里写道:“武汉,九省通衢之地,码头文化孕育了无数好嗓子,从汉剧到楚剧,从码头号子到江城民谣,武汉人天生会唱!我们有理由相信,从黄鹤楼下走出去的歌手,一定能唱响全国!”
文章见报当天,武汉市民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的早餐摊子上人手一份《长江日报》,骄傲无比:“看到没有?还得是我们九省通衢之地,到时冠军一定是我们的!”
《长江日报》的标题隔天就传到了蓉城,《成都晚报》的编辑看完以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天下午就赶出了一篇稿子:“天府之国出歌仙,蓉城赛区舞台惊艳亮相!”
正文开篇就暗戳戳地回了武汉一句:“华夏之声蓉城自然当仁不让,作为天府之国的心脏,两千三百年前的智慧与两千三百年后的歌声在同一个舞台上交汇,这份底蕴,放眼全国海选十五城,有几个能比?”
蓉城市民看了报纸乐开了花,茶馆里的老头子们端着盖碗茶互相传阅,有人拍着大腿说:“说得好!两千三百年,哪个城市比得过?”
西安坐不住了,心想论文化底蕴你们都是新兵蛋子差得远呢,《西安晚报》在文娱版上甩出了一记重拳:“十三朝古都唱新声,兵马俑为歌手站岗!”
正文语气极其骄傲:“蓉城说两千三百年?西安笑了。西周、秦、汉、隋、唐,十三个朝代在这片土地上建都,三千年的文明积淀,不用多说。本次海选舞台,两尊按原比例复刻的兵马俑将矗立于舞台两侧,为每一位登台的选手壮胆,站在兵马俑旁边唱歌,全国独此一家!”
广市没有跟北方城市硬碰历史底蕴,《羊城晚报》的编辑选了一个巧妙的角度切入:“食在广市,歌也在广市!骑楼台上飘出岭南好声音!”
正文实在:“别的城市比历史、比古迹,广市比什么?比生活。海选舞台搭成骑楼街的模样,红灯笼挂满阳台,凉茶铺冒着热气,龙舟搁在台侧。来广市赛区参加海选的选手,唱完歌下来就能喝一碗凉茶、吃一盘虾饺,唱得好不好另说,胃口绝对给你照顾好。广市人做事讲一个字:实在。”
广市市民看了笑得前仰后合,报纸当天加印了两次,沿江路上的报摊老板朝路人吆喝:“华夏之声来我们广市,绝对让你们吃到撑!”
沈阳的《辽沈晚报》编辑看了南方各城市报纸的报道以后,气得直拍桌子,凭什么全是南方城市出风头?
《辽沈晚报》紧跟着用了足足半个版面:“关外好儿女,开嗓震九州!沈阳赛区要让全国听见东北的歌!”
正文写得热血沸腾:“南方的兄弟姐妹们比古迹、比美食、比烟火气,我们沈阳比什么?比嗓门!东北人说话嗓门大,唱歌嗓门更大。沈阳赛区的舞台背景是按沈阳故宫宫门原样缩建的,红漆金钉,皇家气派,另外我们还准备了二十人的秧歌队,海选当天在广场门口扭秧歌迎接全国来宾。来沈阳参加海选,保证你感受到东北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别的城市给选手喝凉茶,我们给选手炖酸菜,管够!”
这篇报道传到南方以后引发了一片笑声,广市人说“酸菜配虾饺,倒也新鲜”,蓉城人说“火锅也可以安排上”,武汉人说“热干面表示不服”。
就连海市也下场了,《新民晚报》文化版:“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海市赛区静候八方好声音。”
正文没有跟任何城市互怼,但暗戳戳的:“十五个赛区各有千秋,海市赛区不争第一,只做最好。舞台设计由专业团队操刀,外滩、豫园、龙华塔三大地标元素融入舞台立柱,简洁大气,国际范十足。海市欢迎全国各地有梦想的年轻人前来一展歌喉,这座城市从来不拒绝有才华的人。”
这篇报道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一句“国际范”就把其他十四个城市压了一头,海市人看了报纸满意地嘬了一口咖啡,心里想的是,急什么,让他们先吵,我们海市是大都市,不急。
一时间,十五个城市的报纸你来我往,隔空交锋了整整一周,每天都有新的标题冒出来,市民们拿着本地报纸跟外地朋友打电话互相炫耀:“你们那儿的舞台什么样?我跟你说我们这儿的……”
一时间在全国角落,关于“哪个城市的海选舞台最漂亮,哪个城市歌喉最好”的争论此起彼伏,《华夏之声》还没有正式开播,十五个城市的市民已经先替各自的城市吵上了。
第104章
某市一栋两层居民楼里, 牧筝房间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地的黑色碎片,七八块唱片碎成了渣。
她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拼,拼了半天拼不回去, 这是郑重地的专辑, 港岛原版, 她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从音像店淘回来的,老板看她年纪小还多收了她五块钱,她愣是咬牙掏了。
客厅里传来牧大宝得意的笑声, 六岁的小胖墩正趴在沙发上吃果冻,两条短腿晃来晃去,嘴边沾着橘黄色的果冻渍, 丝毫没有自己做了坏事的愧疚。
牧筝抱着碎片冲出房间,把碎片往牧大宝面前一摔:“你踩的, 你给我道歉!”
牧大宝歪着脑袋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嘴一撇:“踩就踩了,怎么啦?我妈说了,你房间的东西都是我爸买的,我爱踩就踩。”六岁的孩子把“我妈说了”四个字挂在嘴边,脸上毫无惧色。
牧筝胸口一团火直往上蹿, 看着这个讨人厌的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嘴脸, 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响亮,直接把小胖墩扇得从沙发上滑下去, 屁股砸在地板上。
牧大宝愣了两秒,随即嚎啕大哭,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妈妈!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厨房里正在炒菜的林丽芬听到哭声,锅铲往灶台上一丢就冲了出来,一把把牧大宝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只见宝贝儿子左脸颊上红了一片,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
林丽芬倒吸一口凉气,搂着儿子心疼得直哆嗦,扭头冲牧筝尖叫:“牧筝你疯了是不是?!打你弟弟,他才六岁!你怎么下得去手?!你这个疯子!”
牧筝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十七岁的姑娘浑身上下透着股野劲,她朝地上的碎片一指:“你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把我的唱片全踩碎了,让他道歉!”
“唱片?”林丽芬哼了一声,“几块破唱片你就动手打人?大宝才六岁,你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打六岁的孩子,你好意思?”
她抱着牧大宝往主卧方向走,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大国,牧大国你出来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把大宝打成什么样了!”
牧大国听到吵闹声皱着眉头从主卧里走出来,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
林丽芬抱着大宝迎上去,把孩子脸上的巴掌印往他面前一送:“你看看!你看看你大女儿干的好事,把大宝打成什么样了,呜呜,我的儿子年纪这么小你大女儿也下得去手!”
牧大国低头看了一眼儿子脸上的红印,扭头瞪向牧筝:“你打大宝了?”
牧筝迎着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来:“他把我唱片踩碎了,我让他道歉他还挑衅我,我凭什么不能打他?”
“唱片?”牧大国重复了一遍,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几块破唱片的事你就打你弟弟?他才六岁,你十七了!你当姐姐的就这么当的?给大宝道歉!”
牧筝的火蹭地就蹿上来了,凭什么?弟弟毁了她的东西,她教训两句倒成了她的错?永远都是这样,在这个家里无论干什么永远都是她的错,她攥紧了拳头:“我不道歉,要道歉也是他先道歉!他踩坏我的东西还有理了?”
牧大国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忤逆他,他倒腾建材起家,后来又开了歌舞厅,兜里有了钱脾气也跟着涨,在家里说一不二。
这大女儿最不得他喜欢,越长大越不服管教,脾气犟得像头驴,偏偏学习还差得一塌糊涂,整天在外头混,搞一头乱七八糟的爆炸头,脸画得跟唱大戏似的,活脱脱一个小太妹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更火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在这里跟谁横呢!你穿的用的哪样不是花的我的钱?你买唱片的钱哪来的?还不是老子给的!有本事你别花老子的钱啊,有本事你跟你那个妈一样给老子滚!”
牧筝眼眶泛红,她妈当年是怎么走的?还不是因为牧大国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跟歌舞厅里的女人搞在一起,把林丽芬领回家,她妈分了一半家产走了,走时没带她走。
他们离婚的时候牧筝才十二岁,妈妈走的时候她站在楼下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路口,从头到尾没哭,她恨她妈不带她走,但更恨眼前这个男人。
林丽芬在旁边抱着大宝,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大国你看看,你对她多好啊,吃你的喝你的,学习学不好就算了,还天天在外面混,你说说哪家的女孩子搞成这个样子?你再看看我们欣怡,年年全班第一,从来不让大人操心。”这些话她说了几百遍了,每一遍都像刀子往牧筝心上捅,偏偏牧大国每次都吃这一套。
果然,牧大国听了林丽芬的话脸更黑了,手指戳着牧筝的方向:“你听听!你看看你自己!你有你妹妹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整天不学无术,打扮得跟个妖怪似的,丢不丢人?老子在外头做生意,走出去人家问我你女儿干什么的,我都没脸说!整天就知道花老子的钱,没一点用处!”
牧筝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脯剧烈起伏,她最恨的就是被拿来跟牧欣怡比较,牧欣怡成绩好?牧欣怡听话?牧欣怡是谁生的?是牧大国跟歌舞厅小姐偷情生的!她凭什么要跟她比!
牧筝深吸一口气,仰起脸恨恨地盯着牧大国:“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小三生的女儿比!你牧大国当年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二两肉出去乱搞,把我妈气走了,你有什么脸提?!”
这话一落,旁边林丽芬的脸倏地变得又青又白,她就是那个被指着鼻子骂的小三。
牧大国的脸也是从红涨到了紫,还没谁敢这样指着他的鼻子骂。
牧筝可没打算管他们什么脸色,扬着下巴继续开炮:“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你儿子踩别人东西还挑衅,跟你一个德性!还有,你别忘了,我今年十七,未成年!法律规定你有义务养我,你不养我,我上公安局告你!你的钱?呵,你的钱我就是要花,怎么地!”
牧大国被她噎得脸上的肌肉直抽搐,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在建材圈和歌舞厅里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叫一声牧老板?到了自己家里却被一个十七岁的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管不住裤腰带,还威胁要去找公安?
牧大国一把掀翻了茶几,玻璃杯、遥控器等哗啦啦全砸在地上,大步朝牧筝冲过来:“反了你了!老子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牧筝往后退了两步,迅速扫了一圈客厅,她可不会傻站着等挨打,十二岁以后她就学会了,在原地乖乖等着挨打才是最傻的,躲和打回去才是硬道理。
牧大国的巴掌扇过来的时候,牧筝矮身一闪,顺手抄起旁边的落地镜子就砸了过去。
哐的一声,镜子碎了一地,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林丽芬尖叫起来:“我的镜子!”
牧筝根本不理她,反手又抓起茶几旁的电话机,电话线绷直了又被她扯断,她把话机高高举起来往地上一摔,塑料壳子四分五裂,听筒滚出去老远。
“牧筝你疯了!”牧大国吼着扑过来想抓她,牧筝便灵活地绕着餐桌跑,跑到电视柜旁边,眼睛一转,双手抱起台面上的29寸彩电,咬着牙猛地往地上摔。
牧大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台彩电可是樱花国进口货,是他花了三千多块钱搬回来的,这一片的邻居都眼红得不行,他急得大喊:“住手!”
可还没他等他冲过去阻拦,那彩电已经被轰然砸在了地上,屏幕碎裂,火花溅了出来,玻璃壳子“啪哩啪哩”应声而裂,好像听到了金钱碎掉的声音。
“我的电视!”林丽芬的惨叫比牧大宝的哭声还响,她心疼得浑身发抖,那可是三千多块啊,这个死丫头真敢砸,“牧大国快拦住这个疯丫头!”
可牧筝没给他们愣神的机会,她又三两步冲到了厨房,一把拉开冰箱门,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牧筝双手抓着冰箱门边框,身体往后一仰,使出全身力气把冰箱往外拽。
双开门的大冰箱晃了两下,轰隆一声倒在了厨房地板上,里面的瓶瓶罐罐鸡蛋蔬菜水果滚了一地,玻璃瓶碎了好几个,酱油醋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敢踩我的唱片?”牧筝喘着粗气,满脸通红,汗珠顺着额角滴下来,她又顺手拿起流理台上的一个铁盆猛地朝客厅砸过去,正好砸在了一个落地扇身上,落地扇应声倒地,扇叶转了两圈就卡住了,发出刺耳的嘎嘎声,“敢踩我的唱片?行,我就把你们的东西砸光,呵,牧大国你不是有钱吗?!”
“牧筝,你给我住手!”牧大国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把这个女儿生吞了,只是他这些年犬马声色,跑几步就喘气,还真没有牧筝灵活,怎么也抓不到她。
她一边躲着牧大国伸过来的手,一边见什么砸什么,餐桌上的玻璃转盘被她掀到地上摔成八瓣儿,碗柜里的瓷碗被她一摞一摞地往外扒拉,噼里啪啦碎了一厨房,案板菜刀锅勺通通扫到地上。
她又折回客厅,一脚踹翻了电视柜旁边的录音机,录音机飞出去撞在墙上,磁带盖弹开来,磁带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带子。
林丽芬已经崩溃了,抱着大宝蹲在角落里又哭又骂:“疯了!疯了!你看看她!牧大国你还不抓住她!她把家都要拆了!我的电视!我的冰箱!我的碗!”
她的嗓门拔得老高,嘴里翻来覆去地叫唤着,心疼得直跺脚。
怀里的牧大宝也不敢哭了,看着大姐这个疯样吓得直哆嗦,直往林丽芬怀里躲,生怕他姐记起来他。
牧大国追了半天没追着,这个死丫头跟猴子一样灵活,他绕桌子往左她就往右窜,他往右堵她就从厨房门溜出去,气得他直喘粗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着满地狼藉吼道:“你给老子等着!白眼狼!养条狗都比养你强!”
牧筝灵活地跑到玄关处,回头扫了一眼客厅的惨状,碎玻璃、碎瓷片、倒在地上的冰箱和彩电、满地的酱油和鸡蛋液,整个家跟被炸过一样。
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可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一家三口的狼狈样,感觉心情都舒畅了很多,她朝牧大国啐了一口:“你骂我白眼狼?呸,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说完一把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刚没冲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两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眼,牧筝什么也没说,侧身从牧欣怡身边走过去,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牧欣怡被撞得晃了一下,站稳之后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看了一眼牧筝远去的背影,然后转身走进了家门。
屋里一片狼藉,牧大国站在客厅中间,脚底下踩着碎玻璃,脸涨得紫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白眼狼!养了个白眼狼!跟她妈一个德性!”
林丽芬也气得嘴歪:“就说了嘛,我早就说过这丫头迟早要闯大祸的,你看看现在,电视砸了冰箱砸了录音机也砸了,那得多少钱啊!败家子!”
牧欣怡换了拖鞋,好像没看到这一地狼藉似的,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碎渣往自己房间走。
林丽芬余光扫到她,赶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欣怡你回来了正好,看看大宝,他被你那大姐打了一巴掌,脸都肿了,可怜样的。”
牧欣怡平静地把胳膊从林丽芬手里抽了出来,看也没看弟弟,淡淡道:“妈,我没空。”
林丽芬的脸拉了下来:“你怎么没空?你刚放学回来怎么就没空了?你姐把家砸了你看不见?你弟弟被打了也不关心一下?”
牧欣怡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要学习,如果我学习不好,你拿什么把牧筝踩下去?”
林丽芬听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因为牧欣怡说的是实话,牧欣怡每次考试的成绩单就是她手里最趁手的武器,拿到牧大国面前一亮,“你看看你大女儿再看看我闺女”,牧大国立马就会多给她一笔家用。
牧欣怡的成绩好,是她在这个家里踩着牧筝争脸争钱的筹码,但现在这层脸面被十六岁的女儿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让她一时梗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又窘又恼,只能恨恨地甩开女儿的手,嘟囔了一句:“生了个只会读书的木头,连弟弟都不肯看一眼。”
牧欣怡没理会她的话,脚步不变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放到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课本。
门外的骂声还在持续,一会儿是牧大国的“白眼狼”,一会儿是林丽芬的“我的电视”,牧欣怡翻到了物理课本六章,开始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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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筝冲出居民楼,站在街头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回那个家,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人民南路和嘉宾路的交叉口,对面马路边蹲着四五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清一色的爆炸头和花哨衣服,有染黄毛的有染红毛的,裤腿肥得能当裙子穿。
领头的一个瘦高男生远远看到牧筝,站起来朝她挥手:“筝姐!来来来,今晚去溜冰场,刚开了新场子,五块钱一个人!”
牧筝扫了他们一眼,脚步没停,她又不傻,每次跟这帮人出去玩,吃饭她掏钱,喝汽水她掏钱,溜冰她掏钱,连打台球都是她结账,一群人围着她“筝姐筝姐”叫得亲热,口袋里比脸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