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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市一家棉纺织厂的食堂里,一百多号人挤在一台电视机前,板凳、长条凳、矮凳摆了好几排,还有人站在后面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前看。
晚饭已经吃完了,按平时大家早就回宿舍洗漱休息了,可今晚大伙儿全窝在电视跟前守着。
“我先占的这个位子!”一个年轻女工拽着凳子角不撒手。
“谁说你先占的,我饭都没吃完就过来占座了,你看我的碗还在桌上呢!”旁边一个中年女工指着桌上吃了一半的饭碗理直气壮。
两个人你拽我扯,谁也不让谁,后面一个胖大嫂挤过来,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中间,把两个人都挤到了两边:“行了行了,都坐都坐,挤挤都坐得下。”
“华夏之声开始了没有?”有人扯着嗓子从后排喊道。
“快了快了,说是七点半,还有几分钟。”前排的人回了句。
“是在知觉影视的知觉视听频道吧?十一台?”
“是的是的,快调十一台!”
“谁会调啊?这电视是新换的,我上回调了半天调不过去。”
“让老张来调,老张,老张你在哪里?”
“来了来了!”一个瘦高的男工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踮起脚够着电视机的旋钮拧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从新闻联播跳到了一个雪花屏,又拧了两下,画面稳住了,出现了“知觉视听频道”的台标,底下滚动着一行字“华夏之声·75进50全国直播赛即将开始”。
食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出来了出来了!”
“嘘!安静!”
嘘了半天也没安静下来,反而更吵了。
一个年轻女工拉着旁边的姐妹小声嘀咕:“我们厂的何蓉莲什么时候出来啊?”
那姐妹回答道:“昨天她给厂里打了个电话,说她排在今晚第十个出场。”
“第十个啊,那得等一阵子了。”
“等就等呗,反正今晚谁也别想把我从这个凳子上赶走。”
旁边一个老师傅扭头插了一句:“何蓉莲我知道,三车间的嘛,以前厂里文艺汇演她唱歌得过第一名,嗓子确实好。”
“可不是嘛,我们全厂的骄傲,人家可是从大几万人里头杀出来的七十五强!”
“我跟你们说,比赛完了大家都去买报纸投票,一定要给我们蓉莲投票!”
“放心吧,我们整个车间都说好了,星期一报纸一出来就买,一人买一份投一票!”
“一份哪里够,我打算买五份支持!”
“那我买十份!”
话没说完,电视屏幕上的台标消失了,画面切了过去,一段气势恢宏的音乐响了起来。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锁在了电视屏幕上。
“嘘!安静!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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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五分,深市国贸大厦二十楼的演播大厅里,灯光全部就位,舞台上的追光灯最后调试了一遍,导播间的十二台监视器画面稳定,摄像师各就各位,音响师推了推调音台的推子,确认所有话筒的音量正常。
观众席上坐了三百来人,有提前拿到入场票的知觉影视员工和家属,有赞助商代表,有媒体记者,还有一批通过报纸抽奖获得观演资格的幸运市民。
舞台正中央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华夏之声”的节目LOGO,两侧的背景板上印着赞助商的标志。
“十、九、八……”
监视器后,沈知薇和林玥等公司几个高层都站在监视器后看着,随着倒计时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开始!”导播间里的总导播举起右手往下一挥。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节目的片头音乐从音响里涌了出来,磅礴大气的交响乐配着激昂的鼓点,LED屏幕上开始播放剪辑好的海选精彩片段,十五个城市不同风格的海选现场、安达广场上人山人海的报名长龙、选手们的笑脸和泪水、评委席上的掌声,画面在几十秒内快速切换,最后定格在“华夏之声”的烫金LOGO上。
片头结束,两道追光灯从舞台两侧交叉打过来,聚焦在舞台中央。
杨立杰和孔宜佩分别从舞台两侧走上来,在追光灯的交汇处站定。
杨立杰今年二十六岁,个头一米八出头,长相端正,声音浑厚有力,他是知觉影视签约培养的第一批主持人,跟过两档综艺节目的实习主持,今天是他第一次独立主持全国直播。
孔宜佩二十五岁,圆脸大眼,笑起来两颊有梨涡,声音清脆甜美,她之前在深市电视台做过两年外景记者,去年被知觉影视挖了过来。
两人在台上站定,杨立杰举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各位观众朋友,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第一届《华夏之声》全国晋级赛的直播现场!我是主持人杨立杰。”
孔宜佩接上:“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孔宜佩。今天是七十五进五十的淘汰赛第一天,七十五位选手将分别在今晚和明晚分两天登台,为大家带来精彩的表演!”
杨立杰目光转向评委席:“在比赛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为大家隆重介绍本届《华夏之声》的五位评委老师!”
“第一
位,来自港岛的乐坛天后,《月光下的你》《风中承诺》等经典金曲的演唱者,叶倩琳老师!”
镜头切到评委席最左边,叶倩琳朝镜头微微颔首,举起右手优雅地挥了挥,观众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武汉棉纺织厂的食堂里,电视机前的工人们看到叶倩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立刻有人激动道:“啊,是叶倩琳!我太喜欢她了,《月光下的你》我会唱!”
“嘘,别嚷了,听人家说话。”车间主任老赵拿搪瓷缸子敲了一下桌面。
电视机里,叶倩琳拿起面前的话筒,声音温柔动听:“大家好,我是叶倩琳,很高兴能坐在这里,期待听到大家的歌声。”
话落,孔宜佩接上话头:“第二位,华语摇滚教父,港岛乐坛传奇,《浪荡人生路》《夜行者》等的创作者与演唱者,郑重地老师!”
镜头切到郑重地,他朝镜头抬了抬下巴,拿起话筒,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各位好,我是郑重地。来了就使劲唱,我想听点让我坐不住的音乐。”
观众席上笑声和掌声一块儿响了起来,这句话太对味了,摇滚教父的做派。
“第三位,内地民歌界的金嗓子,曾获华灯奖最佳女歌手称号的林丽莺老师!”
林丽莺笑着朝镜头点头:“大家好,我是林丽莺,很期待跟这么多优秀的选手在这个舞台相遇。”
“第四位,港岛创作型才子歌手,代表作《城市之光》《写给你的歌》的罗勇佑老师!”
罗勇佑笑着摆了摆手:“大家好,我是罗勇佑,希望今晚听到不同的故事。”
“第五位,港岛人气偶像歌手,《阳光海岸》《初恋的味道》的演唱者,杨琳琳老师!”
杨琳琳对镜头招了招手,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大家好,我是杨琳琳,今晚让我们一起享受音乐吧!”
五位评委介绍完毕,观众席上的掌声又响了一轮。
镜头重新转向舞台,孔宜佩走到舞台中央,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容:“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我先为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介绍一下本届《华夏之声》的淘汰规则。”
她清了清嗓子,语速放慢了一些,确保观众听得清楚:“每位选手登台表演结束后,五位评委将各自独立打分,满分一百分,去掉五个评分中的最高分和最低分,取剩余三个分数的平均值,就是选手的最终得分。”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除了评委打分之外,《华夏之声》还有一个全国观众参与的投票环节。每周一出版的《知觉影视报》上将附带一张专属投票卡,大家可以在投票卡上写下你支持的选手姓名和编号,然后把投票卡剪下来,寄回知觉影视公司,每周五截止统计。”
“评委的打分和观众的投票占比是四比六,两个分数综合计算后,排名最末尾的选手将被淘汰。下一个周六的直播中,我们将公布上一周的淘汰名单和选手人气排名。”
她朝镜头笑了笑,补充道:“大家放心,每一张投票卡上都印有知觉影视公司的专属防伪标志,我们有专人负责核验,绝对不会出现用自制的假投票卡扰乱票数的情况,保证投票的公正性,请大家放心投票。”
话落,一旁的杨立杰立刻接上话:“感谢孔老师的说明,那么,由健力宝、可口可乐、春兰空调、百雀羚联合冠名赞助的,由知觉影视公司出品的,第一届《华夏之声》全国晋级赛,现在正式开始!”
掌声雷动,现场三百多名观众齐刷刷地鼓起了掌,灯光在舞台上交错旋转,音响里传来雄浑激昂的开场音乐,鼓点密集,铜管齐鸣,气势恢宏。
与此同时,距离深市两千多公里外的中原某座小城一户人家的客厅里,一个小女孩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爸!妈!快出来!华夏之声开始了,你们期待了好久的华夏之声开始了!快来快来!”
厨房里哗啦哗啦的洗碗声停了,她妈围着围裙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真开始了?这就来了。”她把围裙往灶台上一丢,湿漉漉的手在裤腿上擦了两把就往客厅跑。
她爸从卧室出来,拖着拖鞋晃到客厅,还没坐下就被女儿一把拽到了电视机前面的椅子上:“快坐好,马上第一个选手要上了!”
父亲看了眼屏幕上流光溢彩的舞台:“这就是你念叨了一个月的华夏之声?”
“对啊对啊!全国直播!你可别打瞌睡!”
她爸被噎了一下,端着茶杯讪讪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家三口的目光齐齐对准了电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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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里,灯光变换,孔宜佩的声音再次响起:“华夏之声,唱响新时代!下面有请我们今晚的第一位选手,来自哈尔滨赛区的一号选手,陈铁军!”
幕布拉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大步走上了台,身板挺直,步伐铿锵,一看就有过当兵的底子。
他穿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朝评委席和观众席分别敬了个礼。
“大家好!”陈铁军的嗓门亮堂得很,不用话筒后排都能听到,“我叫陈铁军,今年四十二岁,退伍军人,现在在哈尔滨铁路局当调度员,今天我给大家唱一首《打靶归来》!”
伴奏响了起来,军鼓的节奏密集有力,陈铁军一张嘴,嗓子像铜号一样嘹亮,“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声音从电视喇叭里传出来,传进了千家万户。
济南军区某部队驻地食堂里,一群军人端坐得整整齐齐,围着电视机看直播。
听到电视机里那洪亮的歌声,坐在最前排的一个班长率先拍了一下桌子:“唱得好!”说着忍不住跟着唱了起来。
紧接着,整个食堂的军人全跟着唱起来了,几百人的合唱把食堂的屋顶都快掀了,“日落西山红霞飞……”
炊事班的战士们端着还没来得及收的菜盘子站在灶台边上,也跟着扯开了嗓子,声音从食堂窗户里飘出去,传遍了整个营区。
值班的连长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听到食堂方向传来震天响的歌声,愣了一会儿,默默把头又缩了回去,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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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选手表演完毕,评委打分、主持人念分数、选手下台,紧接着第二个选手上场。
一个又一个选手走上台,又一个接一个走下台,有唱民歌的、有唱流行的、有唱戏曲的,风格五花八门。
选手们有的人下来时脸上挂着笑,跟旁边的人击掌庆祝,有的人下来时红着眼眶,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评委的打分在后台的监视器上同步显示,有人得了八十多分暗自欢喜,有人得了七十几分愁眉苦脸,不知道这个分数够不够晋级。
棉纺厂食堂里,工人们守着电视看到了第十个选手上台,他们厂里的何蓉莲。
何蓉莲穿了一身红裙子登场,唱了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嗓子亮堂,台风稳当,几个同车间的女工激动得在食堂里拍桌子叫好,车间主任也跟着拍了两下,嘴里念叨着“唱得好唱得好”。
何蓉莲最终得了87.5分,中等偏上的成绩,食堂里的工友们看到分数激动得集体鼓掌欢呼,有人喊着“咱们厂出人才了”,得意得不行。
后台候场区,选手们按照出场顺序排成一列,前面的人一个个被场务带上台,后面的人一个个往前挪。
牧筝排在第二十一号,此刻她前面还有几个人。
她抱着吉他靠在走廊墙壁上,从侧幕条的缝隙里能看到舞台上的灯光和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耳朵里灌满了舞台上传来的歌声。
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擂在胸腔里,手心全是汗,她把右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又换左手蹭,最后攥了攥吉他的琴颈。
排在她前面的一个男选手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台上传来的音乐盖住了,牧筝没听清,皱着眉凑过去:“什么?”
男选手提高声音:“我说你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