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宜佩拿到统分台递来的结果,朝镜头念道:“去掉最高分97分和最低分94分,剩余三个分数95、96、94,总和285分,平均分95分,牧筝的最终得分为95分!”
杨立杰接上道:“恭喜牧筝选手,同时她的95分是今晚的最高分,刷新了最高分纪录,比之前的最高分93.67分高出了1.33分,恭喜牧筝。”
牧筝听到分数的时候,绷了一整场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翘完又赶紧抿住了,可两个小酒窝已经跑了出来收都收不回去,她攥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朝评委席嘴上硬邦邦地蹦了两个字:“谢谢。”
可从下面往上看的观众都看见,这个冷着脸的小姑娘耳朵尖红得发烫,小姑娘在台上站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要鞠躬,弯腰的时候吉他差点滑下来,她赶紧一把抓住,然后转身,颇有些害羞地往侧台跑下去。
“感谢牧筝的精彩演唱,广告一段时间后,精彩马上回来。感谢健力宝,可口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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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筝从侧台走下去,刚拐过拐角,就看到沈知薇站在走廊尽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牧筝忍不住小跑过去,脸上还绷着,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站到沈知薇面前,下巴微微扬着,两只手背在身后,吉他挂在肩膀上晃晃荡荡的,整个人的姿态就像考了一百分回家等着表扬的学生。
沈知薇看着她这副装酷又装不住的样子,笑了笑:“牧筝小同学,刚刚在舞台上表现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好。”
牧筝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咧开了,露出了两排小白牙和两个深深的酒窝,开口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嘿嘿,沈姐姐,你说的反差萌果然把他们吓到了。”
沈知薇看她比起成绩更关心因为吓到观众的乐趣,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揉了一下她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行了,去换件干净衣服吧,今晚好好休息。”
牧筝嗯了一声,抱着吉他蹦蹦跳跳地往化妆间跑去了,跑了两步又停住朝沈知薇挤了挤眼:“沈姐姐,我说过要签你公司的,你等着吧,我今晚最高分哦。”
“行,我等着,”沈知薇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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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牧欣怡背着书包走出家门的时候,隔壁许惠芳正好从自家门里出来倒垃圾。
许惠芳看见牧欣怡,眼睛一亮,叫住了她:“欣怡啊,你一大早这是要去哪儿?”
牧欣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许阿姨好,我去补课。”
“暑假还补课啊,你可真用功。”许惠芳放下垃圾桶,抹了抹手,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问道,“你妈呢?在家吗?”
“我妈去菜市场买菜了。”
许惠芳点了点头,又往牧家的院门方向看了一眼,状似随意地开口道:“那你家大姐牧筝呢?在家吗?好几天没看到她人了。”
牧欣怡看了许惠芳一眼,随即自然道:“现在放暑假了,牧筝前几天去她妈妈那里了,说是去那边过暑假。”
许惠芳听了,脸上的疑虑一下子散了大半,她是知道牧家情况的,牧大国跟前妻离了婚,然后那个前妻听说改嫁到了京市,而牧筝跟她爸爸关系不是很好,天天都能听到他们一家吵吵闹闹的,所以有时牧筝会偶尔去京市找她亲妈住一阵,说她去京市过暑假倒也说得通。
再说了,牧欣怡这孩子,学习成绩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好,附近邻居提起她都要竖大拇指,时常跟自家孩子说“看看人家欣怡”,这样的孩子说出来的话,谁会去怀疑呢。
“哦,原来是去她妈那里了啊,”许惠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就对了,怪不得好久没见着她了。”
牧欣怡脸上挂上笑:“许阿姨你找我妈有什么事吗?”
许惠芳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随口问问,你赶紧去补课吧,别迟到了,我先回去了。”
许惠芳拎着垃圾桶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边走边嘟囔着“果然是同名同姓”。
牧欣怡站在原地,看着许惠芳走进自家院门,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她垂下眼帘,转过身,背着书包朝公交站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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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中央电视台大楼,三楼收视率统计室。
上午九点多,统计室的门刚开,里面的两个年轻统计员还在整理昨晚各频道收视数据的汇总表,门口就陆续聚集了不少人。
先进来的是CCTV1频道的王主任,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进门看了一圈屋子,装作找人的样子问了句“小赵在吗”,然后若无其事地往统计桌旁边一杵,眼睛往汇总表上瞄。
王主任站了没两分钟,新闻部的老刘也推门进来了,看到王主任愣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说“我来找小陈签个字”,也往统计桌旁边一凑。
接着是CCTV2的孙主任,少儿频道的程主任,经济频道的马主任,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来借订书机的,有的说找人的,有的连理由都懒得编了直接搬了把椅子坐下来。
统计室就这么大点地方,被五六个主任挤得满满当当,几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看了几眼,呵呵笑着。
王主任率先绷不住了,端着搪瓷缸子开口道:“行了行了,都别装了,”他朝屋里几个人扫了一圈,“你们跟我一样,都是来等知觉视听频道昨晚的收视率的吧?”
其他几个主任面面相觑,还真被这老王说中了,马主任嘿嘿笑了两声:“对,等着呢。你们是不知道昨晚我家属院里有电视的家家户户全在看华夏之声,我爱人看完还跟我说要去买报纸投票呢,我当时就想着乖乖咧,这节目收视率肯定不错。”
“我们家属院也是,”老刘接上话头,“我昨晚在办公室加班,回去的时候楼道里好几户的窗户里都在放同一个频道的声音,我竖着耳朵一听全是唱歌的声音。”
孙主任也忍不住开口道:“岂止是家属院,我昨天路过一个修自行车的铺子,修车师傅都搬了个收音机在听广播转播,我就奇了怪了,一个音乐比赛怎么能搞成这种阵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猜测着收视率,有人说能到二十几个百分点就算很好了,毕竟知觉视听频道才成立没多久,底子薄,观众积累少,能到二十几已经算是奇迹了。
也有人觉得可能更高,因为《华夏之声》的宣传势头太猛了,前期的海选在全国十五个城市造了那么大的声势,安达广场的巨幅广告铺了两个多月,报纸上也天天有消息。
几个人正聊着,统计室里的年轻统计员小赵抬起了头:“各位主任,昨晚的全国收视数据出来了。”
几个主任听了顿时齐刷刷地围了过去,小赵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全国各频道按收视率从高到低排列,每个频道后面跟着收视份额的百分比数字。
王主任第一个凑到跟前,目光从表格顶端往下扫,第一名是央视一台50.5%,第二名央视二台49.6%,第三名是湖南台48.3%,第四名……
他的目光定住了,第四名知觉视听频道,收视率46%。
王主任眨了两下眼,以为自己看花了,往后退了一步又凑上去看了一遍,没看花,白纸黑字的46%。
“多少?”老刘从他身后探头。
“46%。”王主任的声音有点干,喃喃道。
“你说多少?!”
“46%!”
统计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主任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46%?全国排名第四?”孙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这个频道上个季度的排名还在十七八名晃悠呢,一个晚上就干到了全国第四?你们确定没有统计错?”
一旁的小赵委屈地插嘴道:“孙主任,我们哪能统计出错啊,算过好多遍了的。”
其他统计员也纷纷点头,虽然他们看到这数据时也有些震惊,但是他们工作是很严谨的,绝对没有出错。
几个主任没话说了,也知道统计员没有出错,人家知觉视听频道收视率真的一晚上干到了46%!46%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又是嫉妒又是感慨,他们都是在电视行业干了最少也有二十年的老人了,深刻地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全国目前二十来个电视频道,大部分省级台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慢慢积累观众群、打磨节目品牌、培育收视习惯,才一步一步把排名往上挪,有的台努力了十年
排名也就前进了三四位,而知觉视听频道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跨了十几名。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期,后面还有好几轮淘汰赛要播,按这节目火爆趋势,那热度肯定是会蹭蹭往上涨,那收视率也只会更高。
马副主任苦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人家一个音乐选秀节目就把我们经济频道干趴下了,我们做了三年的经济频道,上一个月收视率破了30%,我还挺高兴的呢。”
程主任也叹了口气:“谁不是呢,少儿频道就更别提了,昨晚我们的动画片时段收视都比平时低了五个点,想来那些观众全跑去看华夏之声了,连小孩子都不看动画片了。”
王主任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咂摸了半天,感慨道:“你们说这个沈知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去年那部剧宣传就把亚洲搅翻了天,今年搞了个音乐比赛又把收视率搅翻了天,人家脑子怎么就这么厉害,全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老刘摊了摊手:“别说了,人家还才二十六岁就拿了柏林金熊奖呢。”
其他几个主任听了摇了摇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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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加更会很晚了,大家不用等了,可以明早起来看哦
第110章
周日晚上七点, 国贸大厦二十层的后台化妆间里,余水生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浑身僵硬。
化妆师给他换上了一套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裤,衬衫是新的, 浆得挺括, 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勒着他粗壮的脖颈,西装裤的裤线熨得笔直,裤脚刚好落在黑皮鞋面上。
他的左眼戴了一个黑色眼罩, 遮住了他凹陷的眼窝和从眉骨到颧骨的长疤。
余水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粗糙干裂,跟崭新的白衬衫袖口格格不入, 他动了动肩膀,觉得衬衫箍得慌, 又扯了扯领口, 扯完又放下来,怕把衣服扯坏了。
他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裳就是工地发的新工装,蓝色的确良,硬邦邦的,虽然穿两天就软了。
至于这种洁白的衣服他连摸都没摸过, 更别说穿在身上了, 坐在椅子上都不敢往后靠,怕把衬衫后背蹭出褶皱来。
坐在他旁边的小陈,看余水生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样子, 忍不住开口道:“水生哥,你别紧张,这一周你那么努力, 肯定能晋级的。”
小陈是沈阳赛区晋级的选手,嗓子亮堂,人也爱说话,跟余水生分在同一间宿舍住了一个礼拜,算是七十五个人里跟余水生最熟的。
余水生闷闷地应了一声:“嗯。”但两只手又开始忍不住在膝盖上搓。
小陈说的是真心话,这七天的培训,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选手,有天赋高的,有基础好的,有嗓子条件出众的,可论起勤奋刻苦,七十五个人里头没有一个比得过余水生。
每天早上七点,戚主管要求所有人准时到二十楼的训练室报到,而余水生六点半就已经站在训练室门口等着了,那时门还没开,比戚主管本人还早。
晚上六点收工,大伙三三两两地回宿舍休息,只有余水生继续留在训练室里练,有时候练到晚上九点多,打扫卫生的阿姨赶人了他才走。
培训的头两天,余水生被戚主管批了好几回,戚主管教的舞台礼仪和肢体协调训练对余水生来说太难了,他身板粗壮,手脚笨重,别的选手跟着示范做几遍就能跟上节拍,他做十来遍还卡在同一个动作上。
戚主管站在他面前纠正了几次,他还是做不对,便让他当着全班的面出列单独练。
换成别人早就觉得丢人了,可余水生愣是一声不吭,他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训练室角落,一个人对着墙壁反复做戚主管教的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做错了就从头来,再做错再从头来,膝盖哪怕撞在地板上磕出了青紫也没停。
到了第四天,余水生终于跟上了全班的节拍,动作还是笨拙,可至少不再卡壳了,小陈当时心里就想,按这人的毅力,没有什么是他做不成功的。
小陈看余水生还在搓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水生哥,你就把台下的人全当成木头就行了,别怕。”
余水生扭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半晌才低头嗯了一声,他嘴笨,想说句谢谢都说不利索,只能在心里默默记着。
走廊里,场务的声音传过来:“六十五号余水生,准备候场!”
余水生听到自己的编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起得太急,膝盖磕在了化妆台的桌角上,他闷哼了一声,弯腰揉了揉,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小陈在后面喊了一句:“水生哥,加油!”
余水生没回头,抬起右手朝身后摆了摆,算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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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大厅里,周日第二场直播已经进行了两个多钟头,三十七位选手陆续登台唱完了二十多个。
昨天牧筝的95分高悬在记分牌顶端,今天截止目前还没有人超过这个成绩,最高分停在93分上。
孔宜佩站在舞台中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出场卡,抬起话筒道:“下面有请六十五号选手,来自兰州赛区的余水生!”
侧幕的帘子拉开,余水生迈步走了出来,追光灯打在他身上,白衬衫被灯光照得发亮,他的肩膀宽阔厚实,把衬衫撑得绷紧,腰板挺得笔直,两只胳膊僵着垂在身侧,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观众席上立刻有人注意到了他左眼上的黑色眼罩,目光在他眼罩和黝黑粗粝的面孔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前排有人朝旁边的人努了努嘴,小声嘀咕道:“看到没,戴眼罩的,是不是受过伤?”
旁边的人探着脖子瞅了两眼:“好像少了只眼睛,你看他左边脸上还有疤,看着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