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沈知薇带着俞敏和吕大宏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说话声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沈知薇走到桌子最前端的位置坐下来,俞敏和吕大宏分坐两侧,她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每个人都到齐了,二十五名女演员加上一名男主演,围坐了满满一桌。
“剧本都拿到了?”沈知薇开口问了一句。
底下齐齐应道:“拿到了。”
“好,”沈知薇把自己面前的剧本翻开,“围读开始之前我先简单讲一下这部戏的整体框架,让大家心里有一个全局的概念,然后我们再每人选一场戏过一遍。”
她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开口道:“这部戏叫《宫墙》,讲的是大禹朝第三代皇帝启正帝在位期间的后宫争斗。”
“女主角赵玉珍,户部侍郎的嫡女,参加宫廷选秀入宫,初始位份是美人,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官家小姐在后宫的倾轧中一步一步成长,最终在启正帝驾崩后辅佐幼帝登基,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掌控大禹朝堂十几年。”
沈知薇翻过一页继续道:“赵玉珍进宫时,后宫里有皇后一位、贵妃一位、淑妃一位、德妃一位、贤妃一位、嫔三位、贵人四位、美人四位、常在三位、答应两位。启正帝膝下四子五女,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十二岁,先皇后早逝后由太后抚养。淑妃育有二皇子和大公主,继皇后育有三皇子,元贵妃育有二公主,德妃育有四皇子,贤妃育有三公主,琪贵人育有四公主,怜贵人育有五公主。”
她一口气把人物关系和架构全部讲完,在座的演员们有的低头在剧本上做着笔记,有的抬头听着,每个人都很认真。
沈知薇搁下笔看向大家开口道:“可能你们当中有人在想,一群女人在后宫里争来争去有什么好看的?以前的古装剧拍的都是帝王将相沙场争霸,后宫的女人在传统叙事里只是帝王身后的附庸,可《宫墙》要做的事情恰恰相反。”
“后宫争斗的表面是争宠,可争宠只是手段,皇帝的宠爱意味着位份的高低、资源的多寡、娘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甚至意味着她们和她们的孩子能不能在这宫墙里活下去,所以后宫的每一场争斗本质上是对生存、对尊严、对权力的争夺,嫔妃之间的博弈会直接影响前朝的党派格局和权力更迭,后宫和朝堂是一体两面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让大家消化,目光在每个演员脸上扫了一遍,继续道:“所以你们演的每一个角色背后都连着一整条利益链,站着前朝的权势争夺,你们在后宫里的每一步棋都牵动着前朝的神经,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让朝堂上掀起一场风浪。”
在座的演员们安安静静地听着,不少人听到这里已经坐直了身子,她们当中大部分人拿到剧本后虽然看了自己的角色介绍,可还没有从全局的高度去理解这部戏的架构,沈知薇三言两语就把整部戏的核心给拎了出来,后宫里看似是为皇帝争风吃醋的女人戏,底下埋着的是一整盘权力的棋局。
史国明也在认真听,他演了这么多年帝王,可从来没遇到过一部戏是把皇帝推到背景板位置上去的,以前他演的帝王剧,皇帝永远是绝对的核心和主角,可在《宫墙》里皇帝更像是一个被所有人争夺的资源,围绕这个资源展开博弈的是后宫里的女人们,这个视角让他觉得很新鲜。
史国明率先开口道:“沈导,我有个问题,启正帝在整部戏里的定位是什么?我看剧本,他跟传统帝王戏里的皇帝很不一样,他的戏份大多在后宫场景里,朝堂的部分被大幅压缩了。”
沈知薇点头道:“问得好,史老师以前演的帝王戏皇帝是绝对的主角,所有人围着皇帝转,《宫墙》不同,启正帝在剧中的作用更像一个核心资源,所有嫔妃争的都是他的宠爱和他手中的权力,他是后宫一切矛盾的原点,但他本身退到了叙事的侧面。你演启正帝,重点要把握两个字‘深沉’,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很多事情他选择不管,是因为后宫的争斗对他来说也是平衡朝局的手段,比如他需要贵妃的娘家替他守边疆,也需要皇后替他稳住后宫,所以他有时候看着糊涂,实际上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考量算计。”
史国明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在剧本上写了几个字,他演了十几年帝王,第一次遇到要把皇帝演“退”的要求,从主角退到侧面,从掌控一切退到深藏不露,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挑战,可也正因为新鲜心里反倒生出了兴头。
沈知薇继续道:“好了,接下来我们开始大概分角色围读,每个人都试一遍,先从第一集开始,赵玉珍入宫选秀的戏份,左倪、周小禾,你们先来。”
左倪翻到第一集第一场,深吸了口气,开始表演这段台词:“拾翠,你说宫里头的日子,真有外头传的那么荣华富贵吗?”
周小禾坐在左倪斜对面,接上了拾翠的词:“小姐,奴婢不知道宫里的日子怎么样,奴婢只知道,有小姐在的地方就是奴婢的家。”
她读词的时候两只手紧紧攥着剧本边缘,声音里带上了些颤音,她没想到沈导这么雷厉风行,说完大概内容后就让大家开始对戏了。
沈知薇抬起手打断了她们:“停,周小禾,你读拾翠的词太工整了。”
周小禾面色一红,看到沈导认真的表情赶忙竖起耳朵听。
沈知薇继续道:“拾翠是赵玉珍从小到大的贴身丫鬟,两个人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跟小姐说话不应该是规规矩矩的主仆腔调。你想想,一个从小跟你一起玩泥巴、一起偷吃厨房点心的人,你跟她说话是什么状态?是亲的。拾翠在外人面前当然要守规矩叫小姐、叫主子,可私底下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的语态应该更松、更自然、也更亲昵,你再来一遍。”
周小禾赶紧点头,重新来了一遍,这回她放松了些许,肩膀不再绷着,读出来的感觉确实柔和了不少。
沈知薇点了点头算是过了,周小禾暗暗松了口气,在剧本上飞快地用笔记下了刚刚沈导说的要点。
沈知薇的目光落在左倪身上:“左倪,你演的赵玉珍是户部侍郎的嫡女,参加选秀入宫,初始位分是美人,四品,在这皇宫妃嫔中的最底下,头顶上压着皇后、贵妃、淑妃、德妃、贤妃还有不少嫔和贵人,你在宫里跟蚂蚁差不多,谁都能踩你一脚。这个角色从美人一路走到最后垂帘听政当上太后,四十集的跨度,你要演出她每一步的变化,在你心中她进宫时是什么样的人?该体现怎么一个心态?”
左倪听了不由得挺了挺背,她准备了好几天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可被沈知薇点名的瞬间脑袋突然空白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才开口道:“沈导,我觉得赵玉珍她是侍郎家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官场的弯弯绕绕,所以她有心眼,但她毕竟只有十六岁,头一回离开家进入后宫,她也害怕也紧张也好奇,前面几集她应该是在观察在学习在摸索,她还没有磨出爪子来。”
沈知薇听完点了点头道:“想得不错,但我补充一点,赵玉珍进宫的时候的确是个半懂不懂的小姑娘,可她也有一个优点,她的父亲是户部侍郎,管着朝廷的钱袋子,她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对数字和利害关系有天然的敏感,这个特质在前几集要埋下伏笔,你演的时候可以在某些细节上展现出来,比如她看人的方式、听话的习惯,让观众觉得这个小姑娘看着柔弱实际上脑子很清楚。”
“我明白了。”左倪赶紧点头应下,听了沈导这段话豁然开朗,她只顾着琢磨赵玉珍刚进宫时的心理,忘记了她的底色,在户部侍郎父亲的教导下,她天真也不天真。
*
围读继续往下推,到了赵玉珍在请安时第一次见到元贵妃的戏份,沈知薇让何念真来读贵妃的词。
何念真翻到对应页码,扫了几遍台词,抬起头来开口道:“本宫听说永和宫新来了位美人,户部赵侍郎家的嫡女?”她睨了左倪一眼,嘴角挑起轻笑了一声,“能让陛下在选秀上多看两眼的还真不多见,本宫倒要好好瞧瞧。”
几句台词表演完,满桌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何念真只是坐在椅子上念了台词,什么肢体表演都没有,可光凭一段词就把元贵妃身上的雍容和倨傲给立住了。
周小禾在对面看得目不转睛,心想影后不愧是影后,读个词都能让人起鸡皮疙瘩,旁边饰演德妃的女演员也偷偷咽了口口水,一边佩服一边暗暗给自己鼓劲,等会儿轮到自己演可千万别掉链子。
“不错,”沈知薇朝何念真点了点头:“念真,你对元贵妃前期的理解说说看。”
何念真想了想:“元贵妃前期的核心是恃宠而骄,她家世好、圣宠厚,在后宫横着走惯了,可我觉得她骄归骄,心里是有数的,她清楚自己的底牌是什么,也清楚皇后在暗中算计她,她跟皇后打擂台打的是明面上的仗,皇后没法拿她怎么样,因为前朝她父亲的势力皇帝要倚仗。”
沈知薇微微笑了一下:“分析得很到位,我再补充一点,元贵妃最大的悲剧在于她把所有的牌都摆在了明面上,她的家世、她的圣宠、她的跋扈,全天下都知道。在后宫里最先倒下的永远是最招摇的人,你演前期的贵妃,要让观众觉得她风光无限,同时埋下隐患树大招风,她每嚣张一次都是在给自己挖坑,可能她自己意识不到,或者说她意识到了但选择无视,因为她觉得陆家的势力足以护她周全。到了中后期陆家在朝堂上失势,她的靠山一倒,前期积攒的所有仇敌会一拥而上,这个落差要在前期就开始铺垫。”
何念真认真听着频频点头,“好,沈导,我会回去再仔细琢磨琢磨。”
沈知薇说完,目光转向了朱曼芝:“曼芝,轮到你了,皇后的戏份我们演新进宫的妃嫔第一次请安时,皇后训诫众嫔妃的那段。”
朱曼芝点头,扫了一遍台词,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道:“本宫掌管六宫,自当以身作则,后宫嫔妃理应各守本分,恪尽妇德,不可因圣恩深厚便忘了规矩。”她把每个字读得四平八稳,端正持重。
“曼芝,你演的皇后太正了。”沈知薇摇了摇头开口道。
朱曼芝微微一怔,认真道:“沈导,请说。”
沈知薇继续道:“你把皇后当成了一个标准的贤后来读,可皇后的核心是‘伪善’,她说的每一句冠冕堂皇的话,心里想的都是另一层意思。比如刚才那句‘不可因圣恩深厚便忘了规矩’,表面上是教导众人,实际上她在敲打谁?她是在敲打贵妃,她在借训话的机会不动声色地给贵妃上眼药,所以你读这句话的时候,表面要端庄,可眼神戏不一样,要带出来对贵妃的敲打。”
朱曼芝听了琢磨出了意味连连点头,她在港岛拍过不少商业片,演的多是爽快利落的女性角色,很少演这种表里不一的人物,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沈导的点拨让她一下子抓住了皇后的核心伪善,表面的端庄是壳,底下的算计才是核,每句台词都有几层意思,表里不一。
“再来一遍。”沈知薇开口道。
朱曼芝重新演了一遍这段,这回节奏变了,在读到“不可因圣恩深厚便忘了规矩”的时候,她故意在“圣恩深厚”四个字上多停了半拍,读完之后微微偏了偏头余光看向何念真,明明是同一段话,可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区别,第一遍的皇后好像只是在例行公事对嫔妃进行训诫,第二遍的皇后在不动声色敲打贵妃。
沈知薇点了一下头:“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朱曼芝松了口气,朝沈导笑了笑,同时心里更期待接下来在沈导手下演戏了,她有预感自己拍完这部戏演技肯定会精湛不少。
沈知薇目光看向程琳:“程琳,淑妃在花园里跟赵玉珍偶遇的戏份,你来演一下这段。”
程琳低头看了看台词,淑妃的词不多也不复杂,她试着演了一遍:“赵美人也来散步?宫里的花开得好,趁着天气好出来走走也是对的。”
沈知薇没有立刻评价,反问道:“程琳,你觉得淑妃说这段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程琳想了想,坦率道:“我觉得淑妃是在试探赵玉珍,淑妃看着与世无争,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后宫局势,她跟赵玉珍搭话是为了摸底,看看这个新来的美人到底有没有野心。”
沈知薇道:“方向对了,可以再深一层,淑妃是整部剧里最难演的角色之一,她的‘不争不抢’本身就是一种策略,她跟每个嫔妃的关系都维持得不远不近,谁都觉得淑妃是个老好人,可她手里攥着二皇子和大公主两张牌,在子嗣上比皇后和贵妃都占优势。她的心机全藏在善意和温和背后,所以你表演淑妃的每一句台词,要让观众觉得舒服,觉得这个人真好、真温柔、跟谁说话都让人如沐春风,可等剧情走到后面,观众回头一想才发现淑妃每一次‘偶遇’都是精心安排的,每一句‘随口聊聊’都是在布局。”
程琳听了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原本以为淑妃是个偏温和的配角,听完沈知薇的分析才意识到这个角色的水有多深。
她重新翻了翻淑妃在四十集里的戏份分布,零零散散几乎每集都有几场,看着都是不起眼的过场戏,可串起来一看,淑妃在每个关键节点都恰好出现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角色观众前期绝对看不出她的为人,同时对于演的人来说也很考验演技,这个角色要是演好了绝对出彩,演砸了就是个面目模糊的路人甲,她要好好下苦工把这角色琢磨透了。
围读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除了主要角色之外,饰演德妃、贤妃、几位嫔和贵人的演员也都轮流试读了自己的重点戏份。
沈知薇对每个人都给出了针对性的指导,吃过午饭,下午一点半,围读继续。
下午的围读重点放在了几场大群戏上,宫宴、请安、册封三场涉及大量角色同时在场的戏份。
沈知薇把三场戏的剧本单独拎了出来,让所有相关演员按照角色坐次重新调整了位置,皇后在上首,贵妃在左侧,淑妃在右侧,其余嫔妃依次往下排,赵玉珍坐在末位。
“注意你们现在坐的位置,”沈知薇站起身来,绕着长桌走了半圈,“后宫的权力地图就在这张桌子上,皇后在最上面,贵妃和淑妃分列两侧,越往下位分越低,坐在末位的赵玉珍要仰着头才能看到最上面的皇后。你们拍群戏的时候要时刻记住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位分高的人说话可以俯视,位分低的人回话要抬头,可光有俯视和抬头还不够,你们之间的互动要有层次,贵妃看皇后是平视偶尔带点挑衅,淑妃看谁都是笑眯眯,赵玉珍看谁都是恭敬,可恭敬底下要藏着锋芒,每个人在同一个场景里的状态都不一样,群戏的难度和魅力都在这里。”
左倪坐在末位,仰头看了看“上首”方向的朱曼芝,中间隔了七八个演员的距离,她忽然对“美人”的处境有了更直观的感受,赵玉珍入宫时在这张桌子的最末端,要走到最上面去,中间要跨过多少人、踩过多少坑、手里经手过多少肮脏。
她低头翻开了赵玉珍后期的台词,有一场戏是赵玉珍已经晋升为妃,在请安时坐到了离皇后很近的位置,她第一反应是去找贵妃,可此时贵妃已经被废为庶人,幽禁冷宫。
左倪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在翻剧本的何念真,心里五味杂陈,戏里赵玉珍和元贵妃斗了二十多集,从你死我活到最后贵妃落败,赵玉珍去冷宫探望贵妃的时候,贵妃只说了一句“你赢了”。
左倪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句台词,鼻子有些发酸,戏里的贵妃输了,但是赵玉珍也赢了吗?
围读进行到下午六点多,沈知薇站在桌前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读到现在,你们应该对整部戏有了基本的感觉,我最后强调一点,《宫墙》跟你们以前接触过的所有古装剧都不同,传统古装剧里,女性角色大多是帝王身后的附属品,要么是贤良淑德的好女人,要么是蛇蝎心肠的坏女人,《宫墙》里每个嫔妃都有自己的生存逻辑,她们做的每一件事,无论看起来多恶毒多阴险,背后都有各自的理由。”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比如贵妃嚣张跋扈是因为她要保住陆家在前朝的地位,皇后操纵争斗是因为她继后的身份天生不稳,必须让别人斗起来才能让自己安全,淑妃看似不争是因为她等得起,她有儿子有女儿。就连赵玉珍,从美人爬到太后的过程里手上也沾了不少不干净的东西,她扳倒过对手也牺牲过盟友,走的每一步棋都付出了代价。你们在演角色的时候,要理解你们的角色,站在她们的立场上去想问题。”
会场里安静下来,所有演员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知薇身上,这些话在1988年的华语影视圈里从来没有人说过,女性角
色可以有自己的生存逻辑,可以复杂多面,可以既狠毒又令人同情,可以既卑微又坚韧,在座的每一个女演员都隐约感觉到,自己即将参与的可能是一部前所未有的电视剧,它不仅仅只是一部争宠的宫斗剧而已。
围读临近尾声,沈知薇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翻到了剧本最后一集的最后一场戏,“最后是一段词,所有人翻到剧本最后一页。”
左倪低头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段台词和一个场景描述,场景描述写着,夜,太后赵氏独坐于太和殿高位之上,身后是垂下的珠帘,殿内空无一人,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推开两扇沉重的门朝外望去,宫墙在月色下连绵不绝,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赵玉珍的最后一句台词只有五个字:“宫墙,真高啊。”
左倪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赵玉珍用了四十集从宫墙最底下的泥地里爬到了最高的位置,她赢了所有人,可最后她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门口望着连绵的宫墙,她是赢了,可她赢到了什么呢?
沈知薇抬头看着大家道:“这五个字就是整部《宫墙》的题眼。”
“好了,今天的围读到这里,明天正式开机,第一场戏拍宫宴,所有人回去好好消化剧本,不懂的随时来找我和俞导,散会。”
椅子挪动声此起彼伏,演员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有人揉着脖子伸懒腰,有人抱着剧本匆匆往外走,有人围在一起小声讨论刚才沈知薇说的几个要点。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人走空了,只剩下沈知薇、俞敏和吕大宏三个人。
俞敏合上笔记本问道:“沈导,今天的围读效果你满意吗?”
沈知薇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想了想:“比我预期的好一些,左倪悟性高,何念真不用说了,朱曼芝和程琳的领悟力也不错,点一下就通了,几个年轻的新人底子薄一些,拍摄过程中需要慢慢磨,整体不错。”
她把文件收好,抬头朝吕大宏道:“老吕,明天的宫宴戏群演安排好了吗?”
吕大宏应道:“姚厂长已经联系了两百多个群演,宫宴的排场够了。”
沈知薇嗯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列明天第一场戏的分镜,宫宴戏涉及二十多个嫔妃同时在场,是全剧最考验调度能力的大场面,拍好了开门红,整个剧组的士气就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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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影厂三号摄影棚天没亮就热闹起来了,场务搬桌椅、挂灯笼、铺地毯,美术组的人蹲在含元殿的台阶上调整最后几块仿古砖的位置,灯光组架好了六台大灯沿着殿内廊柱一字排开,电缆粗粗细细盘了满地。
吕大宏五点多钟就到了现场,手里攥着对讲机来回走动检查每个环节,化妆间设在摄影棚隔壁的平房里,十来个化妆师已经摆好了工具等演员来报到,服装组把赶制出来的第一批戏服挂上了铁架子,按角色名分好了标签。
六点半刚过,演员们陆续从宾馆赶到了西影厂,女演员们进了化妆间就开始上妆换装,化妆师给左倪描眉点唇,用细笔在她额心画了一枚花钿,镜子里映出的脸庞渐渐褪去了现代气息,古典的轮廓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左倪盯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她眨了眨眼,攥紧手心,今天第一场戏她一定要演好。
隔壁的化妆间,何念真闭着眼由化妆师给她描画,贵妃的妆容比其他嫔妃更浓艳几分,眉峰高挑,唇色鲜红,额间贴了一枚金箔花钿。
化妆师退开一步,夸道:“何老师,这个妆真适合你。”
何念真的长相本来就是美艳一挂,化了贵妃雍容华贵的妆容,更是艳丽逼人了。
何念真睁开眼看向镜子,微微偏了偏头,伸手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朝镜中的自己挑了挑眉,元贵妃的架势已经端起来了。
八点半,含元殿前的空地上摆了一张供桌,桌上搁着香炉、水果和三牲祭品,按照影视行业的老规矩,开机前要拜一拜祈个顺利。
沈知薇站在供桌前,左边吕大宏,右边俞敏,旁边是女主角以及几个重要角色,身后站着二十多名演员和七十多号工作人员,浩浩荡荡把空地挤了个满满当当。
姚厂长也来了,站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他还特意让厂里后勤组送了两挂鞭炮过来,搁在空地边上等着放。
沈知薇上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拜了拜,吕大宏和俞敏跟着拜了,后面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也跟着拜了。
两个场务跑去点鞭炮,噼里啪啦炸了好一阵,红纸屑铺了一地,吕大宏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宫墙》剧组,正式开机!”
空地上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女演员们互相拍手庆祝,几个年轻的场务欢呼了起来。
鞭炮声和叫好声在西影厂里传出去老远,三号棚东边隔了栋厂房的五号棚里,另一个古装剧组正在拍戏,场记喊了声“暂停”,几个工作人员探头往外张望,一个灯光师凑到门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回头问旁边的人:“隔壁怎么这么热闹?谁在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