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薇抬起手,手掌朝外轻轻一挡,目光冷冷地盯着他:“闭嘴,明天早上回公司办手续,收拾东西滚蛋。再多说一个字,我让法务部连夜给你发律师函。”
林卓被那冰冷的眼神震慑住,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沈总说一不二的脾气,再纠缠下去恐怕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只能不甘心地转过身灰溜溜离开了,心想沈总现在可能也就是在怒头上,明天就想明白了。
沈知薇转过身,看着还躲在自己身后发抖的吴立婷,女孩的妆已经哭花了,睫毛膏晕在眼角,看起来楚楚可怜。
沈知薇放缓了语气,问道:“这种事之前发生过吗?”
吴立婷猛地摇头,还有些后怕地开口道:“没有,这是第一次,之前林经纪人带我出去都是正常谈戏,今天他说有个重要的局,我不知道他是要让我去陪酒……谢谢沈总,谢谢您救了我。”说着,又要鞠躬。
沈知薇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谢什么,这是公司管理不严的责任。知觉影视签你们进来,是让你们好好演戏的,不是拿你们去换资源的,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越级往上报到我这里来,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吴立婷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感激与后怕。
李兆延此时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沈知薇带着吴立婷走到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上车吧,先送你回家。”
吴立婷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沈总,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
“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不安全,上车。”沈知薇的语气不容拒绝。
吴立婷只好乖乖坐进车里,安安坐在旁边,眨着大眼睛看着这位哭花脸的大姐姐,懂事地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巾:“姐姐,擦擦脸。”
吴立婷有些狼狈地接过纸巾,她认得这是沈总的儿子,他之前经常来公司:“谢谢安安。”
“不客气。”安安想了想开口道,“姐姐不要害怕,坏人已经被妈妈打跑了哦,对了,这份蛋糕送给你,吃了蛋糕心情会变好的。”
吴立婷听着小孩子的话破涕为笑,看着塞到手里的蛋糕接了过来:“好,谢谢你。”
*
次日清晨,深市的天空飘着零星的细雨,国贸大厦二十二楼,知觉影视的办公区比平时安静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滞的气氛。
经纪人管理部门的所有员工,无论今天有没有带艺人跑通告,都在昨晚深夜接到了总裁办钟嘉琳助理的紧急电话,要求今早九点准时到大会议室开会。
八点五十,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经纪部的人,连副总林玥、公关部许总监等几个公司高层也赫然在列,大家都有些茫然,交头接耳地猜测着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能让沈总助理连夜通知他们。
“林卓怎么没来?”有和林卓相熟的经纪人小声问道。
“不知道啊,或许路上堵车了吧,等会儿就到了。”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知薇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钟嘉琳抱着一叠文件紧随其后。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大家看到沈总这脸色心里都是一凛,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沈总平时虽然严厉但极少发火,今天这副要吃人的脸色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沈知薇径直走到上首的主位坐下,目光在长桌两侧扫了一圈,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她的视线停在经纪人管理部主管袁静的身上:“袁主管。”
袁静浑身一激灵,赶紧挺直腰板:“沈总,您说。”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知觉影视的经纪人部门,现在除了接戏谈通告,还担起了拉皮条的业务?”
这句话一出,大家神色各异,几个高层对视了一眼,底下的经纪人们更是面面相觑。
被点到名的袁静脸色一僵,赶紧站了起来,声音急切道:“沈总,这,这绝对没有的事!我们部门一直严格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
“没有?”沈知薇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昨晚我亲眼看到林卓拉着他手下的一个女演员,要把她塞进一个煤老板的车里换投资,这就是你说的没有,这就是你管的部门?!”
袁静听到林卓的名字,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林卓是她之前从港岛那边挖过来的资深经纪人,她当时看中了他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就把他招进来了,没想到这人胆大包天,居然敢把港岛影视圈那一套恶俗作风带到知觉影视来了。
“沈总,这确实是我失察,我不知道林卓他私底下背着公司干这种勾当……”袁静急忙表态道。
“不知道?你是部门主管,手底下的人带艺人出去见什么人、谈什么业务,你一概不知?”沈知薇厉声反问,“这就是你说的严格遵守规章制度?”
袁静低下头,不敢再反驳,这确实是她工作不到位的地方。
“坐下,”沈知薇说完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我今天把大家叫来,只强调一件事,知觉影视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好剧本、好制作、好演员,靠的是堂堂正正的本事挣钱。”
她的视线扫过每一个经纪人:“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别的公司沾染了什么臭毛病,到了知觉影视,就把那些烂肠子的规矩给我收起来,明令禁止让公司任何艺人,无论男女,去陪酒、拉皮条、搞权/色交易!你们手里的艺人是人,不是摆在货架上用来讨好投资商的商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从今天起,经纪人部门展开全面自查,如果再让我发现有谁打着谈业务的幌子,逼迫公司艺人去陪酒、拉皮条,立刻卷铺盖走人!不仅如此,公司还会启动法律程序追究到底。”沈知薇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几个平时做派有些圆滑的经纪人,“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被她视线扫到的几位经纪人脸色都有些白,他们之前在其他影视公司都是奉行那套让艺人去陪酒谈项目的作风,来了知觉影视后,袁主管警告过他们不要把那一套带进公司,他们虽然答应但也是有些不服的,大家都这样做,如果他们不这样做岂不是吃亏,怎么争得过其他影视公司的艺人?
他们也不是没有小九九的,只不过还没实施,就出了林卓这件事,几人对视了一眼,有些后怕又庆幸,好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做。
“林玥。”沈知薇转头看向林副总。
“在。”林玥立刻应道。
“会后出一份红头文件,把今天会议的精神传达到公司的每一个角落,另外,通知各个剧组和演艺部,设立匿名举报信箱,任何艺人遇到经纪人、导演或者高层等提出的不合理要求,可以直接越级向我举报,不需要经他人手。”
“明白,马上办。”林玥点头记下。
沈知薇转头对钟嘉琳吩咐道:“通知法务部,马上着手处理林卓的违约问题,查清楚他利用公司名义拿了多少好处,吃了多少回扣,按照合同最高赔偿标准起诉,把他从知觉影视赚走的一分一毫都给我吐出来,如果不配合直接起诉。”
“好的,沈总。”钟嘉琳赶紧点头应下。
会议结束,沈知薇率先起身离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紧绷的空气才终于流动起来,袁静跌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其他经纪人也是面面相觑,各自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外边办公区的员工们一早就感受到了低气压,看到他们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个个脸色凝重,赶紧拉住相熟的人打听。
“出什么事了?沈总发这么大火?”
参加会议的人把林卓的事和沈总的话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没过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公司,甚至连在外地拍戏的艺人都听说了。
公司里议论纷纷:“林卓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拿我们公司的女演员去拉皮条。”
“活该被开除!沈总干得漂亮!”
“说真的,在知觉干活心里就是踏实,这要是换了别的公司,老板指不定还夸林卓能干呢。”
“谁说不是呢。”
艺人休息室里,何念真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剧本,听完卢丽讲的八卦,翻书的手停了下来。
卢丽看着她感慨地摇了摇头:“念真,我在港岛影视圈做经纪人这么多年,什么肮脏恶心的事情没见过。那些大明星表面上看着靓丽风光,前呼后拥的,私底下不过是老板用来讨好投资商的礼物,今天送这个去饭局,明天送那个去游艇,谁敢拒绝?你要是不从立马雪藏你。”
“我以前还担心,知觉影视发展得这么快,早晚也会染上那些恶习,现在看来,沈总跟那些只看重利益的吸血鬼老板完全不同,她是有底线的人,在这个大染缸里还能守着这底线,难得啊,我们算是跟对了人。”
“是啊,”何念嘴角扬起,“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做事,我们只需要考虑怎么把戏演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沈总是个很好的人。”
*
港岛,金辉影业的顶层会议室里,几份娱乐小报散落在桌面上,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知觉影视雷霆手段!开除资深经纪人,严禁艺人陪酒!”
金辉影业的老板赵金生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里捏着两枚核桃,转得咔咔作响,他五十多岁,身材发福,脸上带着常年在名利场里浸淫出来的油滑,他斜着眼睛扫了一眼桌上的报纸,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个沈知薇,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赵金生停下手里的核桃,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嫌水有些烫,又放回了杯垫上,“在娱乐圈里混,谁不是靠着这些门道拉投资?她倒好,把桌子一掀装起清高来了,这戏演给谁看啊?”
坐在他下首的首席经纪人陈标立刻接上了话茬,陈标平日里在港岛娱乐圈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他手下管理着好几个大咖明星,哪怕那些明星很大咖,被他压着去陪投资商也是常有的事。
他拿起报纸,抖了抖纸页,语气里满是不屑:“老板说得对,这内地来的女人就是不懂规矩,我们港岛这行当规矩立了多少年了?投资商拿钱出来捧人,让那些明星陪人家吃顿饭、喝杯酒,那是给艺人面子。她沈知薇倒好把财神爷往外推,还大张旗鼓地把经纪人告上法庭,这摆明了是断大家的财路了嘛。”
陈标把报纸随手一扔,靠向椅背,翘起二郎腿:“我看她这公司也就是昙花一现,得罪了资本,断了人脉,以后谁还敢给她那些影视项目投钱?就靠她那点所谓的骨气,能撑得了几天?不出一年,知觉影视肯定得关门大吉。”
会议室里的其他几个高管也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
看来,艺人本来就是公司赚钱的筹码,投资商开心了舍得花钱,戏才能拍得下去,沈知薇这种做法在他们眼里无疑就是自绝死路,把投资商得罪得彻底,以后还有谁会给她投资?
“就是,装什么装,”另一个制片人端起茶杯附和道,“那些个明星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要想红,要想拿女主角,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沈知薇把这规矩破坏了,这样下去以后底下那些艺人还不个个心比天高,真是反了天了。”
赵金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内地来的人就是没见过世面,有点成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们就在这儿看着,看她沈知薇怎么把自己玩死,哼,这公司走不远的。”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哄笑声:“赵总说得对,我们就等着看知觉影视公司玩完。”
坐在一旁的副总梁宽一直没有出声,他负责金辉影业的海外和内地发行对接,对知觉影视的实际情况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
梁宽看着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同僚,摇了摇头,开口道:“各位,我们可能低估了沈知薇,也低估了知觉影视。”
赵金生听了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不满:“梁宽,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她一个不守规矩的公司有什么好怕的?”
梁宽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道:“老板,您看看这个,这是我托人从内地搞来的知觉影视今年的内部规划表。”
一旁的陈标凑过去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不就是几部新戏的立项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单单是新戏。”梁宽伸手点了点文件,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知觉影视现在根本不需要看投资商的脸色,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造血系统,你们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接话。
梁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沈知薇去年就在公司内部设立了一个专门的‘编剧孵化中心’,她不惜重金从全国各地搜罗那些有才华但没名气的笔杆子,给他们发高薪,花重金培养他们的创作能力,现在知觉影视的剧本库里,还压着这些编剧写出来的几十部质量上乘的本子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人继续道:“不仅如此,她还在搞‘新锐导演扶持计划’,只要有好的创意公司全资投拍,甚至有天赋的导演他们公司还会免费送到国外进行培养。同时他们现在各条业务线也是全面开花,电视剧、音乐、综艺,样样都是爆款,他们不缺钱更不缺项目。他们正在打造一条完整的影视产业链,一个影视工厂,就像美国好莱坞那样。”
梁宽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港岛的公司,还在靠着组局、陪酒拉投资找饭吃。可人家知觉影视呢?他们自己就是最大的资本,就单单他们每年产出的剧本,不仅自己公司拍不完,现在连我们港岛的几家大公司,都在上赶着托关系想从他们手里买剧本。”
话落,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赵金生手里的核桃彻底停了下来,他盯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肥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所以她不需要艺人去陪酒拉资源,”梁宽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因为只要是知觉影视出品的戏,只要是沈知薇看中的项目,那些投资商自己就会找上门来,他们知道跟着知觉影视的项目走有多赚钱,那些投资商也不是傻子,不会为了这点小爱好就跟钱过不去。所以人家沈知薇敢立这个规矩,她不是在自寻死路,反而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有底气说不,也有底气让投资商跟着她的规矩走。”
梁宽叹了口气继续道:“再说了,人家的丈夫李总,安达广场现在几乎开遍了全国,几乎全华国的院线资源都在人家手里,现在我们电影想要吃下内地这块大饼,还要低着头去求人家给多点排片呢,谁敢去得罪这两夫妻?”
会议室里的人彻底没话说了,毕竟梁宽说的是事实,人家沈知薇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短短三年就把知觉影视做成了内地第一,现在甚至超过不少港岛影视公司,他们有什么资本去拿捏人家?痴人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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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不仅在港岛的各大影视公司高层里引发了震动,更是在艺人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TVB的后台化妆间里,几个女演员正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内地那个知觉影视,直接把逼艺人陪酒的经纪人给告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演员满眼羡慕地说。
“怎么没听说,报纸上都登了,这事要是放在我们这儿,受罪的肯定是那个女演员。”另一个正在补妆的女演员叹了口气,“我们每天在这里熬夜拍戏,拿那点微薄的片酬,遇到那些咸猪手还得陪着笑脸,什么时候我们也能碰上这种好老板啊。”
“可不是,”另一个女演员停下手里梳头的动作,“在我们这边,经纪人拉人去酒局不是家常便饭吗?上次我不过是拒绝了副导演的饭局,就被踢出了剧组,连句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哎,你们说,我们要是去内地发展,有没有机会签进知觉影视啊?”一个圆脸女孩满怀希望地问。
“难啊,人家现在可是大公司,一堆艺人往那跑,”补妆的女演员放下粉饼,“不过,就算签不进去,哪怕能去他们公司出品的戏里演个配角,也比在这儿受气强,至少,不用担心哪天被莫名其妙地送到哪个老板的床上去。”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酸和委屈,她们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受尽了白眼,还要随时都要提防着被当成礼物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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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别墅区的一栋豪宅内,港岛当红女星赵姿正靠在沙发上,翻看着助理刚送来的几份报纸,她出道十年,拿过两座影后奖杯,是各大电影公司的摇钱树,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
外人看她风光无限,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风光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
即便是到了她现在的地位,公司老板遇到难缠的投资方或者社团背景的大佬,依然会用各种借口安排她去出席所谓的“私人晚宴”。
那些男人肆无忌惮的目光、带有性/暗示的黄腔,还有席间不能拒绝的敬酒,每一次都让她觉得屈辱至极,可她无法反抗,她的合约、她的资源,全捏在公司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