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天天吃烤全羊都没人管你,啧,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陈九思听到烤全羊,眼睛亮了一下,全然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嘟囔道:“烤全羊也行,只要好吃的我都喜欢。”
孙大飞听了一噎,彻底没话说了,他和这孩子的脑电波完全连不上,也是让人心累。
坐在陈九思旁边的李望津双手抱在脑后,身体往后仰,长腿不耐烦地抖动着,鞋尖时不时踢到对面的座位底。
他抬起头斜着眼睛瞥了孙大飞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吹得天花乱坠,真有那么好你怎么还带我们挤这破硬座?连个卧铺都买不到,我还以为你们知觉影视多厉害会包飞机接人呢。”
孙大飞听到这话,心更梗了,这些小子一个个只会气人:“你小子别不知好歹,年底春运提前,卧铺票早被黄牛抢光了,有硬座坐就不错了。还有你以为公司钱是大风刮来的?我们沈总教导过,要把钱花在刀刃上花在制作上,等你给公司挣了大钱,别说包机,给你买个飞机都成!现在你就是个毛头小子,给我老实坐着。”
李望津对这些话嗤笑了一声,扭过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没再接话。
一直坐在过道边上的秦淮冷眼看着这一切,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收紧,从上车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他对孙大飞的吹嘘不感兴趣,对他来说,离开那个家才是目的,去哪都无所谓。
何理坐在秦淮对面,他拿着一个铝制的水杯,从座位底下站起来,拍了拍秦淮的胳膊:“让一下,我去打点热水。”
秦淮看了他一眼收回腿,让出一点空隙,何理挤到过道上,拿着水杯往车厢连接处的锅炉走去。
他脾气温和,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回来时给桌上的几个杯子都续满了水,把水杯推到孙大飞面前:“大飞哥,喝点水润润嗓子。”
孙大飞接过水杯,看着何理满意地点头:“还是阿理懂事,你们几个多跟人家学学,少气一点我就行了。”
“啊?”正在啃着红薯干的陈九思茫然地抬起头:“大飞哥,你在说晚上吃什么盒饭吗?我要两份可以吗?”
“你,你……”孙大飞听到这话顿时被气倒,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望津噗呲一声不厚道地笑了出来,拿起一个红薯干塞进陈九思嘴里:“继续吃你的红薯干吧。”看他多厚道,怕大飞哥被气死善解人意地解围。
“哦。”陈九思乖乖嚼着红薯干,不死心地继续问道:“真的不能多吃一份盒饭吗?”
“哈哈哈。”顿时其他人也忍不住全都笑了起来。
孙大飞无话可说了,无奈地点头:“吃吃吃,可以,可以行了吧!”
*
就在他们这桌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侧座位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看似眼神在认真看着报纸,其实耳朵竖得老高,注意力全在孙大飞这桌人身上。
大叔从始发站就注意到这群人了,三个成年男人,带着五个模样标致的半大小子,行李一大堆,这一路走来,这三个男人轮流去打水、买饭,把五个小子围在中间,跟看守什么宝贝似的。
他听到那个瘦高个男人满嘴跑火车,一会说去大城市开眼界,一会说包吃包住,一会又说能当明星赚大钱,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在铁路上跑了半辈子买卖,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这种骗小年轻去南方打黑工其实是卖到黑窑厂的套路他见得多了,直觉这三个大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况且那五个孩子看着都像未成年,长得也标志,更可疑的是刚刚那个瘦高个还说什么是从几万人里“挑”出来的,挑?这分明就是人贩子在挑货物嘛,肯定是挑了这么几个帅气的男孩拿去卖!
大叔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偷偷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抖腿的不耐烦的李望津,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的秦淮,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孩子肯定是被胁迫的,指定心里有苦说不出呢。
想到这,大叔寝食难安,顿时放下报纸站起身,装作去厕所的样子,其实顺着过道往前走,他一路快步走到车厢另一头,找到正在巡视的乘警和乘务员,焦急道:“乘警同志,你过来一下,我有个情况要跟你们汇报!”
两个乘警听到这位大叔的话,再看他焦急的神色,连忙走了过来关心问道:“同志,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大叔拉着乘警的袖子往旁边靠了靠,指着几排座位开外的孙大飞等人,声音压低,语气急促道:“同志,那三个大男人我观察他们一路了,他们带着五个未成年的半大小子,我看他们指定不是孩子的亲属,他们长得一点也和那些帅气的孩子不沾边,他们长得磕碜多了。就一路上,我听到那个瘦竹竿一直在给孩子们灌迷魂汤,说什么去深市当大明星,包吃包住,你听听有这么美的事吗?我看他们指定是骗那几个孩子的!说不准是人贩子,拐骗那几个孩子准备卖到哪里去哩!”
乘警顺着大叔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到孙大飞手舞足蹈地说着话,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外貌,他们确实看起来不是亲属。
乘务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严肃起来:“同志,你确定他们不认识?”
大叔斩钉截铁地拍了一下手掌:“我敢打包票!谁家亲戚长得五花八门,口音也南腔北调的?那个瘦高个满嘴黑话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乘警同志,你们赶紧过去查查,别让这几个孩子掉进火坑里了啊。”
两个乘警对视了一眼,那几个孩子看起来确实未成年,说不好那三个大男人还真有可能是人贩子,秉着职责他们不能坐视不理,开口对大叔道:“你别出声,跟在后面指认,我们过去盘问看看。”
*
这边,孙大飞正给齐跃讲着片场拍戏是怎么吊威亚的,手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起飞的动作:“那钢丝绳绑在腰上,‘嗖’一下就飞上去了,人在半空中还得做动作,就像这样……”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打断了
孙大飞的吹嘘:“你们几个,把身份证、介绍信拿出来检查一下。”
孙大飞听到这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两个乘警和一个乘务员站在他们过道边上,旁边还有一个大叔站在乘警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孙大飞愣了一下,手还举在半空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查身份证?我们买票的时候不是查过了吗?”
中年大叔从乘警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孙大飞的鼻子,声音激动:“乘警同志,就是这三个大男人!我观察他们一路了,他们带的都是未成年孩子,看起来也不是孩子的亲属,嘴里还忽悠着孩子去南方赚大钱,指定是人贩子没跑了!”
人贩子三个字一出,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周围的乘客纷纷站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放着刀子往孙大飞这桌。
“哪里有人贩子?天杀的人贩子敢在火车上作案?真是嚣张!”
“别说,那个瘦干巴的一副贼眉鼠眼相,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五个孩子长得这么俊,被卖了可造孽了。”
“不行,不能让这三人贩子跑了!”
孙大飞听到这指控,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有些茫然:“啊?你们说人贩子?我吗?”
再听到群众对他容貌的攻击,他越说越委屈,忍不住提高音量愤愤不平道:“不是,这位大叔你说我是人贩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大叔!我长得这么相貌堂堂哪里看起来像人贩子了?”
一旁的小周和阿亮也急了,站起来解释:“乘警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是正规公司的,不是人贩子,这几个孩子是我们招的员工。”
围观群众听到这话更加不信了,开口呛到:“呸,人贩子撒谎不打草稿!还你们公司的员工?哪家无良公司要这么多未成年人啊?!肯定是黑公司!”
“就是啊,说谎也不编点好的借口,我看他们就是人贩子,乘警同志,千万不能放过他们啊!”
乘警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板着脸严肃道:“少废话,包里装的什么?把身份证、单位介绍信拿出来。”
说着其中一个乘警转头看向五个少年,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你们几个孩子别怕,有警察在这里谁也不能强迫你们。告诉我,你们认识这三个人吗?是不是他们用什么话术把你们骗上车的?”
五个少年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场面,齐跃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孙大飞乐道:“哈哈,大飞哥,你被人当人贩子了!”
李望津眉毛一挑,拉长了声音说道:“这位警察叔叔,他是跟我们说带我们去深市当大明星的,原本还说要给我们包飞机的呢,结果让我们挤硬座,这算不算诈骗?”
孙大飞听到李望津火上浇油的话,气得直翻白眼,指着李望津的手指直哆嗦:“你这小子,这个时候还添乱!”
中年大叔一听李望津的话,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一拍大腿对乘警说:“你看你看,孩子都承认了,这就是诈骗拐卖!赶紧把他们铐起来!”
乘务员听了上前一步,挡在孙大飞和少年们中间,把离得近的陈九思往自己身后拉护着。
陈九思嘴里还含着红薯干,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乘务员:“啊?”
一旁的何理捏了捏额头,站起身,温和地对乘警解释道:“警察叔叔,大叔误会了,大飞哥真的是我们公司的主管,我们是自愿跟他去深市的,他不是人贩子。”
孙大飞听到何理的话,眼泪汪汪的:“还是我们阿理靠谱啊,哥没白疼你。”
何理听了目光默默地移到一边,其实大飞哥哭起来更丑了。
乘警听了何理的话,又看了一眼脸气急败坏的孙大飞,眉头微微皱起,对孙大飞伸出手道:“口说无凭,你们既然是正规公司总有证明文件吧,拿出来看看。”
孙大飞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在身上的口袋里摸索,最后从小周紧紧抱着的一个皮包里翻出一个厚厚的塑料文件夹,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双手递给乘警。
“警察同志,您过目,这是我们知觉影视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这是我的工作证,盖着我们公司的公章,还有这几份,”孙大飞把下面几张纸翻出来,“这是这五个孩子的签约合同,上面有他们父母的签字和按的手印,我们是正儿八经的星探,是带他们去深市培训当艺人的,绝对不是人贩子!”
乘警接过文件,仔细核对着上面的公章和照片,大叔也凑头过去看了起来,嘴里嘀咕着:“现在的骗子造假技术高着呢,几个萝卜章就想糊弄人。”
孙大飞气极反笑,指着合同上的电话号码对乘警说:“警察同志,这合同上留了他们当地村委会或者街道办的电话,还有他们父母的名字,再者如果怕我骗你们,你们这边肯定也能查到当地政府公安真实的电话,还有火车前面马上要停靠郑州站了吧?大站停靠时间长,你们可以直接去站台或者用列车长室的电话打过去核实,看看我是不是把人从他们爹妈手里正大光明接过来的!”
秦淮坐在位置上,冷冷地开口道:“合同是我爸当着街道办的面签的,他确实不是人贩子,他只是个跑腿的。”
孙大飞转头瞪了秦淮一眼:“哎,你这小子,说话真不留情面啊。”啥叫他是跑腿的,他好歹是星探部主管好吧?!虽然他是爱跑腿去全国找人,但绝对不是个跑腿的。
乘警仔细看了看文件,收拢起来,点了点头:“行,文件先放在我这里,前面马上进站,停车二十分钟。你跟我去一趟列车长室,打电话核实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把文件还给你们,如果不属实,你们就在这一站下车接受调查。”
说着乘警让另一个乘警和几个乘务员留下来看着五个孩子和盯着另外两个男人。
孙大飞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相机摘下来挂在小周脖子上:“行行行,我跟你们去,我这辈子发掘了多少大明星,今天居然被当成了人贩子,这要是传回公司,我孙大飞的脸往哪搁啊。”
*
半个小时后,孙大飞满头大汗地走回车厢,手里捏着那个塑料文件夹,那个乘警陪着他一起过来对其他人说道:“误会解除了,我们已经往每个孩子的村委、街道打了电话核实,这三人确实是知觉影视公司的星探,这几个孩子的家长也联系上了,他们也知道孩子是跟着三人一起往深市知觉影视公司去的。”
围观的群众一听到误会解除,不是人贩子都纷纷松了一大口气:“还好不是人贩子,吓我一跳。”
“这三位哥们,是我们不了解情况误会你们了,不好意思了。”
之前那位中年大叔,此时黝黑的脸上有些窘迫,搓了搓手,走到自己桌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大苹果放在孙大飞桌上,开口道:“大兄弟,对不住啊,我也是好心,看这几个孩子长得太水灵怕他们吃亏,把你们当成了人贩子,是我不对,这几个苹果给你们甜甜嘴,算我赔个不是。”
孙大飞看着桌上的苹果,又看着大叔满脸愧疚的样子,气也消了大半,他摆摆手道:“大叔,不怪你,这年头坏人多,有您这样热心肠的人盯着,社会也安全点,苹果珍贵,我们就拿两个就行了,歉意收到了,其它你拿回去。”说着孙大飞把其他几个苹果塞回中年男人手里。
中年男人捧着苹果连连点头,笑着回自己座位去了,心里嘀咕以后不能再以貌取人好心办坏事了,要搞清楚状况再做好事。
车厢里看热闹的乘客见是一场误会,也都再次聊了起来,有一个乘客想到刚刚孙大飞说的话,忍不住好奇道:“这位同志,你们公司真是知觉影视公司啊?就是那个播出《问天》的影视公司?大明星凌一舟在的公司?”
孙大飞一听到这话,忍不住昂起下巴得瑟了起来:“对,就是那家公司,什么凌一舟,苏晓芸,何念真等等大明星都是我们公司的。”
“嚯!”民众顿时沸腾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没想到我们今天还遇到了大公司的人了,同志,凌一舟真有那么帅吗?”
“同志,我是苏晓芸粉丝啊!她下一部戏拍什么啊,能告诉我吗?!”
“同志,我是沈知薇大导演粉丝,我听报纸说那部宫斗戏她拍完了,什么时候正式播出啊,我等不及看了!”
“同志,这么说这五个大帅哥都是你们知觉影视新签约的艺人?他们是干什么的,演戏当演员的?”
……
一瞬间整个车厢都热闹了起来,李望津他们五个看着重新得瑟不已,正在和大众眉飞色舞吹牛的孙大飞,都步调一致的默默地戴上了帽子,好想当作不认识他啊。
第127章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 一辆绿皮火车缓缓驶入深市火车站,车身猛地一顿,停稳在站台上。
厢内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旅客们纷纷从座位上弹起, 争先恐后地涌向过道, 去抢夺行李架上自己的编织袋和行李箱。
孙大飞迅速站起身, 他扯开嗓门大声道:“小周、阿亮,赶紧把上面的大件行李拿下来!还有你们五个小子别傻愣着了,全部站起来搭把手, 把自己的东西拿好!丢了东西我可不管啊。”
齐跃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第一个跳起来,伸手稳稳接住小周递下来的沉重帆布包, 大声回应:“大飞哥,交给我!”他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城市的憧憬, 连搬行李的动作都透着使不完的力气。
陈九思拿起自己的背包站在过道, 被涌动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他一边努力保持平衡,一边护着怀里吃的,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别挤别挤,我的红薯干都要被挤掉了。”
李望津站起来避开旁边一位大叔扛着的蛇皮袋,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拍了拍自己皮夹克上蹭到的灰尘,看那大叔蛇皮袋差点被人挤倒,伸出手扶了一把, 在那大叔想要回头感谢时,收回了手,好像刚刚伸手的不是自己。
另一边的秦淮站起来, 伸手拎起座位底下最重的一个军绿色行李袋,他将带子往肩上一挎,稳稳地站在过道中央,硬生生替其他人挡住了后面往前涌的人流。
何理护在陈九思身边,温和地提醒道:“九思,先把吃的东西装进口袋里,双手拿好自己的包,当心脚下台阶。”
一行人拿好行李,孙大飞在前面奋力开路,双手不停地拨开挡路的人群:“都跟紧了!千万别走散了!这深市火车站一天几十万人流量,你们要是走丢了我可找不回来!”
一行人好不容易挤下火车,双脚踏上坚实的站台,四周人头攒动,各种方言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孙大飞领着他们顺着人流,大步往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外的广场上,知觉影视公司的司机老李早早举着一块写着“孙大飞”的大纸牌等候多时,看到孙大飞一行人走出来,老李赶紧迎上前,一把接过他肩上的大包:“孙主管,一路辛苦了,车就在广场边上停着,跟我来吧。”
一辆丰田中巴车停在马路边,老李拉开车门,孙大飞立刻招呼大家上车:“都上去!把行李全部塞进后备箱,上车上车,别磨蹭了。”孙大飞赶鸭子上架似的催着几个少年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