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她能怎么办?我们又不知道冯盼娣在哪里。”冯耀宗嗤了一声继续道,“况且我们几个大男人还能怕她一个女人不行?”
“就是,二叔不要磨磨蹭蹭的,赶紧跟上来。”冯耀祖也不怕那个女人,他们几个大男人人高马大的,就算那女人想耍什么心眼,只需要一个就能把那女人制服。
*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何青箐把他们带到一个没人的小巷子,也不管他们会不会走,转身往另一条小巷子里走去。
“大哥,这女人真的没问题吗?”冯耀家看着那女人只留下一句话,就把他们扔在这里了,心里有些忐忑。
“能有什么问题。”冯耀宗看了一眼这小巷子,除了没人四通八达,就算那女人是骗他们的打劫的,他们也能有路逃跑。
这边何青箐把那四人丢在小巷子里后,七拐八拐地走到一座小院前敲门。
“谁啊?”院里响起脚步声,不一会儿那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前,看到站在门口的何青箐惊讶道:“何同志,你有事吗?”
这何青箐他认识,也是住这片胡同的。
以前这何青箐在胡同里名声很好,有一份纺织厂的工作,长得也算清秀端正,为人也温柔客气,一度是胡同里名声最好的姑娘,有很多人给她相亲。
徐万鹏之前也和这何青箐相过亲,不过人家没看上她,他还遗憾了一段时间。
哪知道最后这何青箐在厂里搞破鞋被工厂辞退了,不仅如此,听说还和一个男人在厂门口打起来,毁容了,一瞬间这何青箐就成了胡同里各家唾弃的人,声名狼藉。
徐万鹏暗自庆幸之前和她没有相成,要不然自己也会搞得一身腥,现在看这女人居然来找他,皱眉不耐,他想不到他和她除了那次相亲还有什么交集。
徐万鹏眼神防备地看着何青箐:“何同志,你敲我家门有什么事?”
何青箐岂会感受不到男人嫌弃的目光,她心里恨得咬咬牙,这男人搁以前她还看不上,没想到现在倒嫌弃她来了,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她扯了下嘴角:“徐同志,想不想搞一个大新闻。有关大演员冯立爱的。”
徐万鹏听了眼睛一亮,现在焦北市谁不认识因一部剧爆火的冯立爱,他作为一名娱乐报社的记者当然想报道这大明星,特别是有关她的私事。
但这冯立爱自从爆红之后都很低调,除了接受几个官方报纸采访后,很少再接受其他报纸的采访,更轮不上他们这种小报社了。
不过徐万鹏有些狐疑地看着何青箐,并不是很相信她的话,她一个小老百姓去哪里认识到人家大明星,怀疑地问道:“何同志,你认识冯立爱?”
何青箐对上他那,她这种人怎么可能会高攀上人家大明星的目光,气得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冯立爱,不,应该叫冯盼娣,在拍电视剧前,和我一样是纺织厂的女工,我们还是一个宿舍的室友。”
“她家的亲人现在找了过来控诉她,不守孝道不赡养父母,嫌贫爱富。”
“怎么样,徐同志,这算不算一个大新闻?”何青箐嘴角的笑意带着狰狞的快意,“你们这些娱乐报纸不最喜欢这种大新闻吗?现在冯盼娣的家人可是找了过来。”
徐万鹏听了脸上的怀疑瞬间消失了,嘴上立刻带着讨好的笑意:“何同志,你这可是大新闻啊!那冯家人在哪里?”
何青箐看着男人瞬间变得谄媚的神情,心里只觉得鄙夷,但她还需要利用他来达成目的,便按下不快嘴上道:“跟我来。”
“好好。”徐万鹏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个大新闻啊,“何同志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拿些东西。”
说着徐万鹏快步走进屋里,拿了一个摄像机和一个本子出来,“好了。”
冯耀宗他们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就看到那女人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戒备地看着那两人:“这男人是谁?你这女同志不是说带我们去找冯盼娣吗?”
“敢骗老子,是不是想找死?!”冯耀祖横眉竖眼大声道。
何青箐好像没看到他们几人的怒火,冷冷道:“就你们这几人还想找到冯盼娣?我给你们找了一个帮手,娱乐杂志的记者。”
“既然冯盼娣现在成了大明星,人家想躲你们是易如反掌的事,想要她现身,那就给她搞个新闻,逼得她不得不现身。你们不是说她嫌贫爱富不赡养父母吗,那就在报纸上说,到时候冯盼娣自然会乖乖找上你们。”
“几位同志你们好,你们是大明星冯立爱也就是冯盼娣的家人吗?”徐万鹏听了何青箐的话,他说这女人为什么要给他一个大新闻,原来是对那冯盼娣恨之入骨啊,恨不得搞臭人家的名声。
但他没什么内疚之感,他现在只要想到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报社的报纸一定会被卖爆,他的奖金也稳了。
“我是焦北市《娱乐一周刊》的记者徐万鹏,这是我的证件。”徐万鹏把随身携带的记者证翻出来递给那几个男人,等他们接过去继续鼓动道,“如果你们真的是冯盼娣的家人,且说的这些事是真的,那么我一定会把她刊登在我们报纸的头版头条。”
徐万鹏面不改色地吹嘘道:“我们报社可是焦北市最大的娱乐报社,影响力大着呢!等报道一登,到时候冯盼娣一定会自己乖乖找上门来。”
读过几年级的冯耀宗接过那男人递过来的记者证看了起来,上面是印有他说的那个报社的公章,但他也不知道真假,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说的方法可行?冯盼娣真会自己找我们?”
徐万鹏扶了下眼镜,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蛊惑道:“这位同志,你可能不知道报纸的厉害,如果这件事报道出去,那么冯盼娣的名声就会变得臭不可闻!那些曾经喜爱她的观众转头就能把她骂死,而为了她自己的事业考虑,她能不出面跟你们谈和?”
这个年代名声可是很重要的,何况是“不孝”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冯盼娣一定会被广大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冯耀宗他们听了商量了一下,现在他们也无计可施,便点头接受了那位记者的采访。
“嗯,你们说冯盼娣她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去了?”徐万鹏拿出笔记录着,“你是冯盼娣的父亲……那冯盼娣为什么会离家?”
这话一落,冯德旺有些支支吾吾,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但被问到反而说不出口了。
徐万鹏笔尖一顿,聊了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这些人话里水分不少,他语气放缓,显得推心置腹:“大叔,我们是娱乐报纸,不是那些官方媒体,跟你们说句实在话,我们只在乎这新闻有没有爆点,所以那些对你们几位不太体面的事,我们保证一字不提。”
他们是不是个品德败坏的人观众们并不想知道,但冯盼娣这个大明星的“品德有亏”却是大家感兴趣的事。
冯德旺他们听到这些话松了一口气,便如实地把他们让她嫁人的事说了出来。
徐万鹏听着心里唾弃这一家人,但手下的笔记得飞快。
等采访完,徐万鹏的笔记本里满满好几页都是他们对冯盼娣的控诉,“好了,几位同志们,明天我们报纸就会刊登你们的采访,用不了几天冯盼娣就会自动找上你们的,等着好消息吧。”
冯耀宗一行人听了喜形于色,仿佛已经看到冯盼娣被他们拿捏住,乖乖掏钱“封口”的美好未来。
“等下。”站在一旁的何青箐看着他们继续道,“这还不够,你们知道大字报吧?明天一早,你们就拿着控诉冯盼娣的大字报到焦北电视台去,把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这部剧是在焦北电视台播出的,他们那边肯定跟冯盼娣有联系,通过他们能更快找到冯盼娣。”
冯耀宗他们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冯德旺更是抖着腿摆手道:“不,不行的,俺们不能做这样的事,会被抓进去的。”
这大字报那是早几年才兴的,现在可早不兴这个了,再说他们可没有这胆子做这样的事。
收拾东西的徐万鹏手一顿,打了个寒颤,这女人这计真毒,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计谋。
何青箐嗤笑一声,满脸鄙夷地看着他们:“不把事情闹大,还指望着冯盼娣会搭理你们?去电视台贴大字报怎么了?你们说的是事实,只要占着理,他们能把你们怎么样?法子我告诉你们了,爱干不干。人家冯盼娣现在可是大明星,这会儿指不定在吃香喝辣逍遥快活呢。”
冯耀宗几个兄弟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那刚刚升起的一些害怕全都消散了,是啊,冯盼娣那死丫头现在吃香喝辣的,他们不把事情闹大,怎么把那死丫头逼出来?
“行,明天我们就去电视台贴大字报!”
何青箐看到几人应下,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这次看那冯盼娣还怎么翻身,转身叫住准备离开的徐万鹏:“等下。徐同志,你那篇新闻采访是不是应该一并带上沈知薇导演?”
说到“沈知薇导演”五字,何青箐颇有些咬牙切齿,继续道:“你想,这导演选了这么个品德有亏的人当女主角,听说这女主角还是沈导演一言敲定的。加上那导演现在的名气,你这新闻是不是更有价值?”
徐万鹏虽然觉得何青箐这女人狠毒,但不得不说她这话很有道理,再扯上那位沈导演,他这采访一定会更吸引眼球,一口应下:“还是何同志考虑得周到,沈导演居然选出这么一个女主角,我们观众也是有权质问的。”
何青箐听到他的话,这段时间积郁在心口的恶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她已经能看到明天报纸登报后,冯盼娣和沈知薇那两人被人人喊打的情形。
*
第二天,焦北电视台,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正坐在吴主任的办公室里,和吴主任商量他们电视台要不要拨款投资沈导演的新剧。
昨天寰亚公司的人说要投资沈导演的新剧时,吴主任心中也是一动,琢磨着他们电视台要不要也跟着一起投资。
但这在他们电视台是没有先例的事,以前他们拨款投资拍摄的影视剧,都是由国营制片厂的导演来拍摄的,而且是公对公拨款。
如果现在他们电视台投资沈导演的新剧的话,那就是公对私拨款,毕竟沈导演不是国营制片厂的导演。
“学农,建国,你们觉得我们电视台要投资吗?”吴主任坐在办公椅上,对着对面的两位下属询问道。
卫学农也知道吴主任的纠结所在,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主任,这不是没有先例的事,前年中央电视台就拨款投资过一位海归导演的新电影。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想来是可行的。”
钱建国也接话道:“吴主任,我也觉得可行。这几年国营制片厂重组了不少,按未来的方向,像港岛那边私人的影视公司和导演会越来越多。”
吴主任听了两位下属的话点头:“你们说得对,那我们电视台也出些资金投资,学农,这件事就由你来跟沈导演洽谈。”
“好。”卫学农一口应下。
吴主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行,要没别的事,你们就各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吴主任抬眼说了声:“进。”
“吴主任,有人在我们电视台下面闹事。”进来的下属满头大汗道。
原本站起来准备离开的卫学农和钱建国听到这话也停下了脚步,皱眉异口同声道:“谁会在电视台闹事?”
早几年倒是有人到电视台闹事,但这些年随着政策明朗,已经没有人过来闹事了,再说他们是电视台又不是政府,闹事怎么会闹到他们电视台来?
“主任,你们先看一下这份报纸。”那名下属把手中拿着的《娱乐一周刊》放到吴主任的办公桌。
吴主任拿起那份报纸看了起来,报纸头版头条,一道黑色的醒目标题:“忘本!苗小草女主角冯立爱弃养父母,家人泣血寻女!”
旁边配着自称冯立爱父亲冯德旺以及其他堂兄弟涕泪横流的控诉采访,字字句句都在指责“著名演员冯立爱”成名后忘本弃家,嫌弃农民出生的父母,对贫病的父母不闻不问,只顾自己享乐。
文章末尾,笔锋一转,又将矛头隐隐指向了“一手发掘并力捧此等品德有亏之人的著名导演沈知薇”,质疑其任人唯亲,眼光堪忧,是否能为观众带来真正有德艺的演员。
吴主任的脸色随着阅读越来越沉,他将报纸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胡闹!简直是一派胡言!”
卫学农和钱建国看到吴主任发了那么大的火气,也凑上前拿起报纸快速浏览,越读眉头也越皱越紧。
钱建国指着报纸道:“这《娱乐一周刊》不就是那个专门捕风捉影、最爱登些演员绯闻私事的小报!他们哪里弄来的这些?”
“现在不是追究报纸信息来源的时候,”卫学农面色凝重,“主任,下面闹事的人恐怕就是冲着这报纸上的内容来的。”
这报纸一登,闹事的也紧随其上,简直是一环扣一环。
“走,下去看看!”吴主任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地朝门外走去,卫学农和钱建国连忙跟上。
还没走到电视台大门,远远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隔着玻璃门,便能看见门口围了黑压压一群人,站在前头的几个男人异常醒目,手里分别举着一块红布,上面用浓墨写着大字。
“控诉逆女冯盼娣忘恩负义!嫌贫爱富!不认爹娘!”
“冯盼娣你成名享福,爹娘饿死不管!”
“焦北电视台,你们捧的演员就是这种德行?”
……
冯德旺站在中间,佝偻着身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各位父老乡亲们,我是冯盼娣她爹,我千里迢迢过来寻女,是因为她老母亲生病卧床在家,死前想见一见这亲闺女……盼娣啊,你的心咋这么狠呐!现在成了大演员了,就连爹娘都不认了!我知道我只不过是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所以让女儿没脸了,爹也不图什么,只求闺女能回去看她老母亲一眼……”
冯耀宗他们也哽咽地出声附和道:“想我们二叔,一把屎一把尿地把闺女养大,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哪想到这亲闺女发达之后,就连亲爹都不认了!”
“我们原本也不想过来找她的,哪怕我们只
是个乡下汉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但是我们二伯母生病了一直念叨着亲闺女,迫不得已我们这位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二叔,只能千里迢迢来寻女。”
冯德旺两鬓斑白,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刻着经年劳作的风霜,一看就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庄稼汉。
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现在哭得声泪俱下,顿时就博取了围观群众的一大片同情。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哎哟,真的假的?冯立爱,就是演苗小草那个特别灵的女主角?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报纸上都登了,还有看看这老父亲说的话,还能有假?”
“啧啧,真是红了就忘了本,连爹娘都不养了,这心也太狠了!”
“可不是嘛!她爹看着多可怜啊,这女的心肠忒硬!”
“沈导演这次是不是看走眼了?怎么用了这么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