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地摊上,那些原本卖不出去的白色西装外套、还有那种花花绿绿的港式衬衫,现在挂一件卖一件。
“正宗港货!深市那边直接发过来的!跟赵启贤身上那件一个厂出的!”摊主举着一件做工粗糙、线头都没剪干净的白西装吆喝着。
其实那哪是港货,大多是周边县城小作坊连夜赶工出来的,但这并不妨碍那些想赶时髦的小年轻掏空口袋里的最后一张大团结。
甚至连卖墨镜的都发了财,那种几毛钱一副的塑料**镜,现在敢卖两块钱,还供不应求。
大街上随处可见戴着还没撕掉商标的墨镜的小伙子,即使阴天也舍不得摘下来,走起路来都学着剧里男主那种大跨步的姿势,觉得自己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而女主角苏晓芸在剧中的穿搭更是成了风向标,剧里穿的白衬衫、风衣更是卖脱销。
个体户老板娘们嗅觉最灵敏,不管是广市的高第街还是京城的秀水街,一排排挂着的都是“书渔同款风衣”、“港式打工妹衬衫”。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姑娘在摊位前比划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问老板:“这真跟电视里一样?”
老板拍着胸脯:“大妹子你放心!这可是我刚从南方进回来的,你看这扣子,看这收腰,穿上你就是李书渔,保准有个开跑车的帅哥来撞你!”
姑娘脸一红,啐了一口:“去你的!谁要被撞啊!”手却诚实地掏出了钱包。
这种同款效应,让那些积压了许久的库存一扫而空,服装厂的缝纫机连夜踩得冒火星子,就为了赶上这波潮流。
甚至苏晓芸在剧里戴过的那个红色塑料发卡,更是成了年轻姑娘们头顶上的标配,满大街望去红彤彤的一片。
海市最大的百货大楼里,原本无人问津的饰品柜台,这几天却挤得水泄不通。
“同志,有没有那个李书渔那样儿的发卡?”一个围着红围巾的女青年,费力地挤到柜台前,指着玻璃下面那排普通的塑料发卡,“就是那种红色的,旁边带朵小花的!”
售货员早就见怪不怪了,头也不抬地从下面掏出一大把:“一块五一个,不讲价!昨天刚进的一箱货,这都是最后几个了!”
那其实就是最廉价的塑料制品,做工甚至有些粗糙,但在《深港情缘》第五集里,李书渔就是戴着这样一个发卡,在维多利亚港的夜风中回头一笑,那画面极美,没有哪个女生不心动的。
女青年如获至宝地抢过两个,掏钱的动作那是相当利索,生怕慢了一秒就被旁边的人抢走。
在海的一边,剧的热度也不枉多让,港岛中环的茶餐厅里,电视机上正播着午间重播,老板娘一边切着烧腊,一边还要分神去瞄两眼电视。
“那个广告怎么还没播完啊!”一个穿着背心的货车司机拍着桌子喊道,“我这冻柠茶都要喝完了,还没看见赵启贤出来!”
“急什么急!”老板娘头也不回地骂道:“现在的电视台也是发了疯,连底裤广告都往这剧里塞!以前一节才俩广告,现在一节能不能有五分钟正片都难说!不过话说回来,这剧是真好看,那个苏晓芸,啧啧,看着柔柔弱弱的,那股子韧劲儿,跟我当年偷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电视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一款新上市的洗发水广告,画面里,模特甩动着乌黑的长发,下面打着一行醒目的大字:“苏晓芸小姐倾情推荐”。
这广告刚一出街,据说那款洗发水在旺角的屈臣氏里直接卖断了货 。
茶餐厅里,中午吃饭的白领们谈论的不再是股市的升跌,而是昨晚张嘉豪那个深情男二号到底该不该退出。
“我都话那个警察其实最好的啦!”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招待一边给客人倒奶茶,一边忍不住插嘴,“那么温柔,每次女主有难他都在,比那个死要面子的赵启贤好一百倍!”
“你识什么啊!”正在吃菠萝油的男客人反驳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你看赵启贤虽然嘴巴毒,但是他帅有钱啊,还在背后把女主推荐到他家做保姆。”
*
这部剧爆火,最收益的就是男女主角,主演周启明和苏晓芸的身价更是一夜暴涨。
街边的报摊上,只要是印着周启明或者苏晓芸封面的杂志,不管是八卦周刊还是电视指南,一上架就卖空。
那些个印着剧照的贴纸、书签,成了中小学生之间的硬通货,你要是手里没一张赵启贤戴墨镜的限量版闪卡,你在学校里都没人和你换着玩。
如果有谁能集齐一套“深港十二景”的贴纸,那他在课间操的时候,绝对是全班男生女生围观的焦点。
“我用两张张嘉豪换你一张赵启贤行不行?”一个小男孩吸着鼻涕,手里捏着两张稍微有点折痕的贴纸,看着同桌。
“不行!”同桌把那张印着赵启贤戴墨镜开跑车的贴纸紧紧护在文具盒里,“这张是稀有卡!昨天隔壁班的小胖拿两袋干脆面我也没换!”
在港岛,周启明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从“三四线小生”直接跃升为“全港师奶杀手”、“全亚洲女性的梦中情人”。
港岛的八卦杂志封面全是他的大头照,有狗仔拍到他下楼买鱼蛋的照片,那期杂志第二天就卖断了货。
导致他走在街上都要戴两层墨镜、戴着口罩全副武装,不然就有疯狂的女粉丝冲上来要扯他的扣子。
甚至有次还差点发生了他被全港岛民众海洋淹没的事。
港岛铜锣湾,一家以避风塘炒蟹闻名的大排档,已是深夜十二点多,这里的灯火依然通明。
周启明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甚至还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正缩在角落的一张小圆桌旁。
他对面坐着的是同为演员的大飞,两人面前堆着几瓶啤酒和满桌的蟹壳。
周启明夹起一块蟹肉迅速塞进嘴里,嚼都没敢大声嚼,不断左右扫视。
“启明哥,放松点啦。”大飞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桌子,“这么晚了,哪有人会盯着咱们看啊,再说你这身打扮,亲妈来了都不一定认得出。”
话音未落,旁边一桌几个正喝得面红耳赤的年轻女仔突然停下了划拳的手,其中一个穿着牛仔马甲的女生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又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启明吓得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消失在原地,心里默念看不出来,然而老天并没有眷顾他。
“喂!你看那个灰衣服的!”那个女生突然压低声音和同伴道,“那个侧脸!那个拿筷子的手!是不是赵启贤?!”
“我也觉得像!特别是那个下巴!”旁边另一个女生激动得差点打翻了酒杯,“还有他那个低头的姿势,跟第二集他在车里点烟那个角度一模一样!”
就在周启明准备丢下钱拔腿就跑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壮着胆子走了过来,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赵启贤?”
这一声“赵启贤”喊出来,原本的划拳声、咀嚼声瞬间消失,空气凝固了一秒,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那个角落,紧接着爆发出了能掀翻顶棚的尖叫声。
“真是赵启贤啊!!”不知道是谁先尖叫着跳起来。
“真的是他!那个开法拉利的衰人!”
“啊啊啊!真的是周启明!真人比电视上还要靓仔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周启明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给淹没了,也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现在明明是半夜十二点多啊老天爷。
一个个伸着手向他要签名,各种餐纸、菜单、甚至还有把衣摆掀起来让他签字的。
“赵公子!签这里!签这里!”
“赵公子我好中意你啊!能不能骂我一句滚开?”
“赵少!你那个撒钱的动作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一个理着平头的后生仔挤到最前面,满脸通红地大喊,手里还拿着一瓶还没开盖的啤酒。
“周启明你太帅了啊!我能不能亲你一口啊,我以后绝对不刷牙了!”
“我要跟你合影!谁有相机啊!扑街,这就没人带相机吗?!”
……
周启明被挤得东倒西歪,帽子早不知飞哪去了,嘴角牵动,满头黑线,又不得不听经纪人之前提点的话勉强维持着笑容。
“各位!各位街坊!”周启明双手举过头顶,大声喊道,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我是来吃宵夜的,不是来开见面会的啊!”
没人听他说什么,一只不知道从哪伸过来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甚至有人趁乱摸了一把他的胸肌,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场面彻底失控,桌子被推翻,啤酒瓶滚了一地,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地炸开,路过的车辆纷纷减速围观,把原本就不宽的马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滴呜——滴呜——”
直到几分钟后,一阵尖锐的警笛声才打破了这场混乱。
两辆冲锋车停在了路边,几个军装警员费力地拨开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中心。
带头的是个年轻的阿Sir,看到被挤得衣领都歪了的周启明,笑了一声,随即板起脸对着人群喊道:“大家冷静点!不要扰乱公共秩序!有什么要签名的排好队,不要挤!”
好不容易把周启明“解救”出来,塞进警车后座。
周启明坐在警车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狼狈地重新穿好差点被踩掉的鞋,擦着脸上不知道被哪个美女印上去的口红印,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自己一个人出门作死了。
那位阿Sir拉开车门坐到他身边,关上门,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随即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那个,周生,实在不好意思。”阿Sir压低声音,“我知道这是公务时间,但我老婆和我细妹这几天天天念叨你,她们是你的剧迷,能不能麻烦你给签个名?就写‘祝阿敏越来越靓’,还有一个是‘给最可爱的妹妹’。”
前排开车的年轻警员也忍不住回过头:“赵生,如果不麻烦的话,我也要一张,给我细妹的,她话你扔钱那下好有型啊!”
周启明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只能哭笑不得地拿过笔,在摇晃的警车里开启了临时签售会,“阿Sir,你这也算是趁火打劫吧?”
“嘿嘿,谁叫周生你现在红遍全港啊。”
第二天,周启明昨晚在铜锣湾被围堵的照片就登上了港岛各大娱乐报纸的头条。
最显眼的《壹周刊》直接用了加粗黑体字:【阔少现身铜锣湾!赵启贤深夜猎食,千人围堵险酿暴动,更有PTU贴身护驾!】配图正是周启明被警察架着胳膊“押”上车的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抓了什么大贼王。
旁边的《东方新地》则走起了情感路线:【戏里冷酷戏外亲民?周启明街头遭遇咸猪手,师奶痴
缠索吻,一代男神吓到面青口唇白!】配了一张周启明脸上口红印的图。
《明报周刊》则更是煽情,标题写着:【戏里虐恋戏外风光,赵启贤靓绝香江,李书渔情归何处?】直接配了一张苏晓芸在剧里哭泣的侧脸和周启明在警车里无奈微笑的对比图。
最离谱的是《天天快报》,他们也不知道从哪搞来了那家大排档老板的独家专访,标题写着:【大排档主爆料:赵启贤食霸王餐未遂!幸得阿Sir解围埋单!】配图是光头老板指着那个油腻腻的角落,一脸愤慨。
*
苏晓芸作为女主更是红透半边天,这个来自内地的生面孔,在剧里楚楚落泪的样子,更是被港媒誉为“清纯玉女接班人”。
加上她虽然前半段在剧里是村姑扮相,但因为相貌好,哪怕扮作村姑也楚楚动人,许多广告商来找她拍广告,拍洗发水的、服装的、护肤品的等等,多得数不过来。
据说想找她拍电视剧的、拍电影的公司都开出了天价就等着她的档期。
她原本工作的话剧团的收发室大爷这些天也是累断了腰,每天邮递员都会送来整麻袋整麻袋的信件,指名道姓要给“李书渔”或者是“苏晓芸”。
苏晓芸随手拆开一封,里面竟然掉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块钱人民币,还有一张信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大姐姐,这钱给你,给你妈妈治病,千万别要那个坏蛋的钱,他那是侮辱人!”
苏晓芸捏着那五块钱,吸了吸鼻子,这些观众太可爱了,也太入戏了。
她不得不专门在报纸上澄清,告诉大家那只是演戏,她妈妈身体很好,让大家不要再寄钱了。
但这种辟谣似乎效果不大,甚至有热心的中老年观众,专门跑到话剧团门口蹲守,手里提着自家养的老母鸡和土鸡蛋,说是要给那个“苦命的闺女”补补身子。
苏晓芸刚一露面,就被几个大妈围住了。
“闺女啊!你怎么这么瘦啊?是不是在那边吃不饱啊?”一个大妈拉着她的手,不停地抹眼睛,“那个坏小子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回来!咱们这么大个地盘,还能养不活你?”
苏晓芸被这份沉甸甸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她只能一遍遍地解释:“大妈,那是演戏,假的,都是假的。”
“假的?”大妈一瞪眼,“那眼泪也是假的?那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也是假的?我看得真真的!闺女,你别怕,有咱们给你撑腰!”
苏晓芸看着大家对她“沉甸甸”的爱,只能哭笑不得地接受大家的各种投喂。
*
深市某酒店的一间豪华会议室里,沈知薇坐在铺着丝绒桌布的长桌一侧,手里轻轻转动着一支钢笔,旁边坐着钟永坚。
坐在她对面的,是来自韩国KBS电视台的代表团,为首的是朴部长,一个头发花白坐得笔直的中年男人。
朴部长身后坐着翻译和两个助理,桌上放着厚厚的一叠文件。
朴部长推了推眼镜,用韩语说了一长串话,旁边的翻译立刻说道:“沈导演,我们非常欣赏《深港情缘》的制作水准,在韩国香港影视剧一直很受欢迎,但是,一部电视剧要在我们的黄金时段播出风险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