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芳趁着天还早,带着叶初晴去外面买了一身练功服。
折回胡同时,正好遇到二婶,几人便一起回家。
二婶说:“我昨天听见大哥找老三,聊户口的事。说实在的,我们是没法帮这个忙,要不然,早让景笙的户口迁回来了。老三那边估计是怕影响自己的工作,但是吧,”她看了看前后,再压低声音,“主要还是老三媳妇儿没这么好说话,拦着不让。”
对于贺家这些人这些事,周翠芳心知肚明,也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动起真格儿来,她也未必会同意。景笙收养的事,是在街道派出所里备过案的,倘若真的要迁到他们户口本里,派出所都能帮着出个证明。
说来说去,他们只是不想,周翠芳只能尴尬地笑笑:“没办法,各有各的难处,我现在只能希望厂子早点移交,我们也早点回来。”
“对,要是能尽早移交,迁回京,就不用担心景笙高考的事了。”
周翠芳:“希望赶在高考前移交吧,我们家景笙成绩真的不错,不能让他进二流大学。”
快走到门口时,二婶问:“刚刚你们干什么去了呢?”
“她去少年宫报了个昆曲班,我帮她买身练功服,明天穿着去上课。”
“哎小晴儿,早就听说你会唱戏曲,什么时候唱给二婶听听。”
叶初晴道:“等我去学了新的再唱给您听。”
二婶又问:“对了,在那儿报培训班,得花不少钱吧?”
周翠芳道:“是景笙出钱给她报的名,说她喜欢这个,又正好能打发一下时间。”
“哟,景笙这孩子是真的不错。”二婶夸道。
然而一回家,看到家里的三个孩子,懒的懒,馋的馋,闹的闹,她心里的气又不打一处来,小女儿贺娜来告状,说姐姐贺媛掐了她,她不禁数落姐姐:“你看看你,只会在家里欺负妹妹,怎么不向人家学习?”
贺媛顶嘴:“学习谁?”
“人家叶初晴都要去少年宫里学昆曲了,看看她多上进,你就只会玩,既不干活也不学习,只会欺负弟弟妹妹。”
贺媛道:“你又不给我钱报名,要不然我也去学一门乐器特长什么的,我们班里就有几个人学乐器,有的在练合唱。”
二婶冷冷一笑:“她的培训费都是你景笙哥出的,你可是他妹妹,都姓贺,你怎么就不会搞好关系,让他也送你去?”
提起叶初晴,贺媛就不忿,上次因为说出了贺景笙的身世,导致贺景笙都没怎么理她,现在听着妈妈的话,心中更憋了一股火气:“妈你能不能别提这个外来人员,我听着烦。”
二婶:“你还烦上了,说白了你比她大这么多,却没长点儿心眼,撒个娇都不会?”
贺媛听着心中更烦躁,索性离开了家门。却看到叶初晴在院里洗刚买的紫色练功服,还嘴甜地问周翠芳:“阿姨,明天早上真的会干吗?”
“会干,你晾在露台上。”
“好。”
娇声娇气的,矫情又做作,贺媛不由翻了个白眼。
叶初晴看到贺媛翻白眼,愣了愣。
不过她现在尽量不跟贺媛产生什么交集,便没往心里去,把练功服晾在了露台上。
从露台下来时,贺媛在屋子里跟贺景笙说话。
前面的没听到,叶初晴只听到一句:“哥,你就是偏心,是偏爱。”
贺景笙漫不经心:“你要是也这么拔尖儿,你看我会不会说服你爸妈送你去学。”
贺媛见叶初晴回来了,不再多说,冷着个脸就哼声离开。
叶初晴不禁尴尬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问道:“哥,她怎么了?”
“别理她,她这脾气都是被惯出来的。”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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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点,贺景笙骑着自行车,带着叶初晴去少年宫学戏。
她每次会接受两个课时的培训,贺景笙为了方便,自己也带了试卷和学习资料,在少年宫的图书室里找个座位,坐下来刷题。
这里的昆曲班有两种班型,一种是启蒙班,一种是基础班,叶初晴报的是基础班,学的内容会更深一些。
今天前半程练习基本的身段步法,后半程教理论,讲了南曲和北曲的不同。
昆曲唱腔整体采用的是中州音,即明清时期的中原官话,但是受区域文化的影响,南曲和北曲会在发音上有细微的差别……
下课回家时,叶初晴坐在单车后座,一边抱着贺景笙,一边念叨:“今天老师教了南曲和北曲的不同,还让我演示了一下南曲的唱法,然后老师自己也唱了一遍,让大家分辨其中的不同。”
贺景笙听着,问她:“会有很大的不同吗?你会弄混吗?”
“区别不会太大,我觉得还是很好区分的,之前林老师是沪市人,教我的时候就带些南方吴语口音,这个冯老师又是北方人,发音什么的也不一样。”
“还有,南曲的情感更柔美,北曲则表现得更刚劲,所以代表的曲目也不一样,比如《牡丹亭》和《桃花扇》适合用南曲来唱,《窦娥冤》就适合用北曲来表现。”
贺景笙说道:“你个小鬼,明明也才豆丁点儿大,说起来却头头是道。”
“是老师这么教的,我就记下了。”
他点着头:“嗯不错,看来我没有白交学费。”
……
接下来,贺景生每天都骑车送叶初晴去少年宫学习。
她的课有时候安排在上午,有时候安排在下午。这天下午四点半,下课后,贺景笙带着叶初晴来到停车的地方,载着她刚出少年宫,突然刮起一阵风,天空乌云急聚,一场大雨就要落下。
贺景笙把单车蹬得飞快,但雨点还是落下了,打在他脸上,须臾,雨点更多更密地砸下来,无奈,他只好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屋檐下。
他说:“先躲一会儿雨,估计很快就停了。”
叶初晴看着密密的雨幕,反而很高兴,伸手去接落下的雨水,又絮絮叨叨说今天学了什么。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停了,地面上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贺景笙继续载着她回家。
到家门口时,贺景笙让叶初晴下车,准备推着自行车放在过道处,正好遇到周翠芳送两位派出所的警察同志走出来,贺景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喊了一声:“妈。”
那两位同志看到贺景笙后,停下脚步,一个中年警员问道:“他就是那个孩子?”
周翠芳面色不自然地点点头。
“都这么大了,是个帅小伙。”他对周翠芳说,“要不然,我们跟他再聊聊。”
叶初晴感觉不妙,双手一下子紧紧抓住了贺景笙的胳膊。
……
第20章
◎“她是真的可爱。”◎
叶初晴很是不安, 小手拽紧了贺景笙的胳膊,仿佛是害怕他被警察叔叔带走。
周翠芳说:“小姑姑,我们先走吧, 他们找你哥哥有点事。”
叶初晴不肯,挪着脚步更加贴近贺景笙。
相对于小姑娘满是担忧和惧怕,贺景笙倒是很淡定,他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安慰:“没事的,你先回去, 我等下就回家了。”
那位中年警察叔叔也笑着说:“小姑娘,不怕啊,你哥哥没干坏事,只是有点情况我们要找他了解一下。”
周翠芳走过来,拉过了她的手:“走吧小姑姑,我们先回屋里吃西瓜。”
叶初晴只好跟着周阿姨往院里走, 声音有点发颤:“阿姨, 他们真的不是来抓走哥哥的吗?”
周翠萍笑了笑:“不是, 当然不是, 怎么会是抓走你哥哥的呢?他们只是问问你哥一些事情。”
叶初晴:“是什么事?”
周翠芳只得解释:“有人去派出所寻亲,他们当初遗弃过一个孩子,派出所的人以为是你哥,就过来问询, 但我很确定不是,因为他身上没有那些胎记, 一些细节也都对不上号。”
叶初晴稍稍放下心来, 但还是不敢完全松懈, 周翠芳叫她吃西瓜, 她也不吃,就这么一直站在家门口,盼着贺景笙回来。
派出所的两个同志,和贺景笙核实了一些细节,还查看了他的腰部,并不见红色胎记。
“初步判断,你确实不是他们要找的孩子。”
贺景笙说:“好的。”
“当初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说不要孩子就不要,现在又不嫌麻烦地找,真是何苦呢?”有个年轻些的叔叔摇起了头。
中年叔叔则道:“那时候很多人丢孩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健康的男婴,确实很少见。你看我们派出所登记的弃婴,大多是女婴,健康男婴也就这么一个。”他看着贺景笙,“在区里开碰头会,了解到有人找当年丢弃的男婴时,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
贺景笙只是回答:“要没什么事,叔叔我先回家了,我妹还在等我。”
中年叔叔点点头:“好嘞,打扰了啊。”
叶初晴一看到贺景笙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便大声喊着:“哥——”随后快步跑了过去。
站在他面前,咧着嘴笑。
贺景笙嘴角扬起,手扣在她头顶:“笑得傻乎乎的,就这么怕我被逮走?”
“没有怕你逮走。”叶初晴说,“家里有西瓜,快去吃西瓜。”
虽然看起来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但叶初晴明显黏得他更紧,连他去厕所,也要跟着。
晚上睡觉时,叶初晴也跟他去了露台。
今天他的竹床没有用雨布遮挡,下午的那场雨,把他的竹床浇透了遍,这会儿倒是凉快,叶初晴坐在竹床上玩枕头。
韩卫东听完下午的事,却说:“今天来找的人不是你,但万一哪天你亲生爸妈来找你了呢?”
叶初晴不玩枕头了,停下来看着景笙哥。
贺景笙反问:“要是你,你怎么办?”
韩卫东说:“简单啊,看他们有没有钱,有没有权,有没有势,要是有其中一个,我就认,要是都有,我直接叫爸妈。”
贺景笙冷嗤:“够现实的啊,要是一贫如洗,你就不认了呗?”
“都一贫如洗了,认了也没用啊。”
贺景笙摇摇头,仍旧没有正面回应。韩卫东说:“不过吧,说这些也太早,没准等你发达了,哪天你突然会想找他们,问问他们不要你的原因。”
“你觉得可能吗?”贺景笙哂笑。
“你是说哪种不可能?不可能发达?还是不可能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