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是你哥,从首都过来的。”
瞬间,叶初晴僵愣在原地,后背发凉,凉意一直渗透至指尖,身体亦轻轻地颤抖着。
“你哥好帅啊!又高又帅,好有气质!”同学一脸的花痴相,“不过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你们家不是只剩下你一个了吗?哦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但他不是过继给他大伯家带着吗?”
“是你表哥吗?还是堂哥?”
同学还在发问,叶初晴没有回应,放下东西,转身便跑出寝室,冲到了楼下。
景笙哥来了?
来找她了?
他们多少年没有见了?
他会不会怪她这几年都没有联系他?她又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记得他,但是记忆很混乱的事……
想到这儿,急匆匆的脚步,变得缓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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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
第25章
◎重逢◎
夏日的风挟着阳光的炽热, 迎面吹来。
贺景笙随意在校园里走了走。
离开这里整整六年,时间过得实在太快。
学校一切景物都没有大的改变,大道两旁的树长得高大了些, 远处多了几栋校舍。篮球场上,青春荷尔蒙正盛的高中男生在打球,一跃而起投中篮框时的潇洒与恣意,溢于挂着汗水的脸庞。
贺景笙看着他们, 感叹自己的青春止于1989年。
那年元月初,他考完试回家, 家里却不见小鬼的身影,她穿过的衣服,玩过的洋娃娃,一些书本,全都还留在家中,只是晚上睡觉, 她再也不会在他床上赖着不走了。
那一刻, 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小鬼,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她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突然离开,连一声告别都没有,他的确难以接受, 也很不习惯。
适应了一段时间,他打算先搞好学业, 将来毕业, 能安身立命了, 再把她接回京。
不料在这年年中发生的事, 让他不得不迅速成长。学校里变动很大,他配合着承担了许多的工作,京里管控严格,他也去不了林县,无法带她回京过暑假。
一个暑假过去,他的小鬼再也没有来过信件。
他去过几封信,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应,他也试图打电话到村里问询情况,不巧的是,村里的电话坏了,打不通。
后来,他干脆写信给她们班的班主任,终于得到了回答,说她已经转学。
一直到1990年,京城管控才稍稍放松。但他此时已经是大三学生,得到了很难得的实习机会,加之终于联系上了村里,这才知晓,她们家出了事,也知晓她现在一切平安,在县里读初中。
他便决定,先打下基础,稳定下来再找她。
思忖之间走到了综合楼前,前方有个老师忽然喊了一声:“你是,景笙?贺景笙?”
贺景笙抬头,欣然地应声:“高老师。”
“真的是你啊景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几年没回来看过,正好有几天假。高老师,您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嗐,差远了,这几年又吃了不少粉笔灰,今年也带了一个毕业班,马上就要高考,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又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贺景笙道:“老师您抬爱了,其实我也很一般。”
“你从清大毕业了吧?”
“嗯,毕业一年了。”
“现在在哪里高就?”
“在区里的城建部门。”
高老师不住点着头:“好单位啊,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来着?”
“建筑系的相关专业,什么都学点儿。”
“嗯,专业对口,前途无量。”高老师道。
贺景笙笑了笑。
工作一年,他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在单位上班。也许哪一天,他可能会辞掉这份体面的工作。
高老师道:“其实以你的实力,当时不回京,也是能考上清大的,不过么,回去考确实也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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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晴走到篮球场,远远便看见前方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正穿过篮球场,走向前方的综合楼,仅看背影便能感受到他的挺拔与英俊,与周遭穿着T恤、背心或者运动服打球的男生格格不入。
叶初晴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滞。
有个老师忽然同他说话,二人似乎是认识的,站在原地,聊了一会儿。
叶初晴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明明是一手将自己养大的哥哥,比亲哥还要亲的人,可是自从恢复了部分记忆,叶初晴便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人无比陌生。
当初那场事故,是他们抵达沪市后,过了半个月发生的。
她带着同母异父的小弟弟在出租房里等大人回来,可是等到很晚也没有等到他们,她只得先照顾小弟弟吃饭、洗澡、睡觉。那个晚上,小弟弟一直不安地哭,哭得叶初晴也慌了神。
翌日一大早,妈妈和继父还是没回来,她只好去派出所报警,很快,得知了噩耗,这对为了赚钱,疲于奔命的夫妇,昨晚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夫妻俩双双殒命。
她去医院太平间认领时,受到刺激,晕倒过去,继而昏迷不醒。
在一天一夜的昏睡中,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她不应出现在这里的,她本是几十年后风华正茂的女大学生,也叫叶初晴,也许是和小姑娘同名,才穿进了这个世界。或许这是一本年代文里,可是她根本不看年代文,更不知道这本文讲一个什么故事。
小弟弟的大伯过来帮忙料理后事,带着他们回到了村里。
那段时间她一直过得很恍惚,自己原本的记忆,还有穿过来后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时常感觉头疼欲裂。
众人不解,只以为她是悲伤过度。
洪素兰见她可怜,加之近年来在县城做生意能赚到一些钱,便带着她去了县城,送她在附近的初中读书。
这三年间,她的外公外婆,因为伤心加上年事已高,先后离开了人世,小弟弟由大伯抚养,而她,成了孤儿。
缓下来后,她曾尝试着写信给贺景笙,可是每次提起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好搁置不提。
而现在,他就站在距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跟他的老师聊着近况。
抬眸看去,年轻的男人脊背挺直,墨色头发剪得清爽,领子与头发之间,是一截白净的脖颈。
在那位老师注意到她时,叶初晴终于停下脚步,望向这个叫贺景笙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甫一开口,声音却带了怯意:“哥——”
站直的人后背一僵,肩膀微动,侧转过半个身子看过来。
对上他深邃温和的眼眸,叶初晴怔然不已。
他拥有一张精心雕刻的脸,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和自己记忆里的帅气模样相比,已然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锐气,多了一丝轻熟优雅,更显清俊迷人。
贺景笙亦在细细地打量她,仿佛要把她的每根头发丝儿都瞧清楚。
三年多不见,小姑娘摇身一变,长成了一位美丽少女。
原本圆润的脸颊少了许多婴儿肥,五官整体更精致,下颌更明朗,只是,皮肤仍然细如白瓷,还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灵动。
……
忽然想到一些事,叶初晴垂了垂眸。
是了,只要一想到他是小说世界里的人物,便觉得极不真实,甚至有些割裂感……她总觉得,贺景笙是书中重要角色,他这种长相配置,或许还是男主角,他一定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与故事线……
贺景笙看着她,却将唇线抿得极紧,好想摸摸她的脑袋,抱抱这个可怜的小鬼,但只能克制着。
他一直担心经历了亲人的骤然离世,她孤苦伶仃的,一定过得很艰难,也许已经磨去了当初丰沛的纯净灵气。
现在看来,并没有。
“你知道我来了?”贺景笙一开口,嗓音略带沙哑。
叶初晴再次抬起眸,望着他,很平静地点了点头,礼貌又生疏:“室友跟我说的。”
身后的老师清咳一声:“景笙,你认识她?”
贺景笙这才想起高老师,回头说道:“她从前寄养在我家里,算是我妹妹,我这次回林县,主要就是想找她。”
高老师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哎她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连我带高三班,也知道她。”
叶初晴愣了一下,看着这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师:“老师,您知道我?”
“那当然啦,去年元旦晚会上,你是不是表演过昆曲?”
叶初晴点了点头:“是表演过。”
“可惜我这下里巴人,没听懂阳春白雪的戏曲,但我对你的印象很深。还经常听见教你的老师夸你学习成绩好,才艺也了得。”
贺景笙欣慰地问叶初晴:“你现在还有学戏?”
“嗯。”叶初晴回应,“学校的舞蹈老师以前也是学戏曲的,我跟着她学习过。”
她的文化成绩很优异,老师并没有打算让她走艺术生的道路,但是叶初晴主动表示不想荒废了自己的基本功,于是老师指导过她,还帮助她在元旦晚会上登台亮相。
那天,她一身闺门旦的装扮,水钻头饰闪闪发亮,一登台便惊艳了全校师生。
高老师有眼力见,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兄妹俩慢慢聊。”
“好的,高老师再见,有空再拜访您。”
叶初晴也跟着说了声:“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