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 我就知道你们准是在外边逛。”
等贺景笙靠近, 周翠芳才低声说:“你快进去,你爷爷来了,你好好跟他聊聊。”
院子不大,叶初晴也听到了关键字。
不由看向两个婶子,茫然地问:“我哥的爷爷?”
三婶嘴角带了笑,点了点头,一边拉着她往屋子里走,一边说:“是啊,很气派,有司机和随行的工作人员。”
二婶则说:“虽然穿的是便装,但看得出来,他爷爷应该是个很高级别的军人,一看就是久经考验的老战士,估计肯定是爬雪山过草地那一拨的。”
叶初晴对这些不是很在意,她只是很奇怪:“可是,他们怎么找到我哥的?”
二婶说:“我们也不知道啊,现在就等他们谈完,才能解答这个疑惑。”
在三婶家里坐下,三婶拿了些瓜子糖果出来,两个婶婶七嘴八舌地谈论。
“我就说景笙父亲那边肯定不会是普通老百姓,好家伙,这一来就来个这么不普通的。”
“可是,他父亲怎么没来?来的只是他爷爷?”
“我猜肯定是爷爷想孙子了呗,又得知孙子这么出众,亲爹要是拉不下脸,爷爷先过来倒是最合适的。”
“我觉得你分析得有道理。”
“……”
两个婶婶你一言我一语,跟说相声似的,只有叶初晴坐不住,扭头去看门外。
二婶说:“小晴儿,你别担心,老人家精神状态不错,估计跟你哥亲切聊上了。”
三婶则道:“来吃个橙子吧,这橙子耐放,还挺甜的。”
诚然,叶初晴知道他们是在认亲,知道哥哥的父亲那边家境地位很牛逼,她也知道,哥哥并不在乎这些,他已经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别人左右不了他……
她只是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担忧。
两个婶婶继续在八卦,贺娜等小孩跑过来问情况,被她们嫌吵,骂走了。
二婶还兴奋地说:“你哥要是被认回去,就有人照顾了,不像现在,什么都靠自己单打独斗,将来啊,他的事业发展顺顺利利的,这终究是好事情是不。”
叶初晴知道这些大人是基于现实层面说的,她只能一声不吭。
三婶把橙子切开,递给叶初晴一瓣:“尝尝吧,对了,你哥带你去吃麦当劳了?哎那里贵不贵,家里的几个冤孽成天嚷着要去吃麦当劳,还说班里的同学都去过了。”
叶初晴道:“有点小贵。”
二婶说:“依我看别处处满足他们,现在的孩子可爱攀比了,买件衣服,买双鞋子,也要注重名牌,我们年轻那会儿有件衣服,有双解放鞋穿就不错了。”
正说着,有人走了出来,叶初晴立即起身,走向外面。
只见贺景笙扶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但精气神看起来还不错的老人出来,旁边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人陪同。
老人似乎腿脚不便,手里还拄了拐杖,边走边跟贺景笙说着什么。
二婶三婶终究是大人,比较会来事儿,装作不知情,只客气地说:“这就要走了吗?不多坐会儿。”
老人朝她们点点头,用带了点儿分不清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打扰你们了,有空再过来。”
“哪里的话……”
叶初晴跟着大家一起,把老人送出院子,走到了巷子。
贺景笙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把老人扶上了车后座,又站在门边,说了许久的话。
周翠芳跟贺子建,还有二叔三叔也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叶初晴和两个婶婶就站在通道口,没有到车子旁边去,附近熟悉的邻居好奇地看过来,有的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直到那辆车子离开,扬起一道尘,大家才一起松了一口气。
周翠芳说:“走吧,先回家。”
一大群人回到院里,全都进了那间屋子里,叶初晴有些不知所摸,只好借着去水池洗手,避开了一会儿。
贺景笙走过来,打量着她。
叶初晴尴尬地喊了一声:“哥。”
他叹了口气:“不高兴?”
叶初晴摇头:“没有。”
他站着,低头注视着她:“怕我走?”
“没有怕你走。”她甩了甩手里的水珠。
贺景笙道:“廖敏阿姨家里出了点儿事,她得找关系疏通,万般无奈之下找到了老人那儿,老人才得知我的存在。”
叶初晴望着他,安静地听着。
“我亲生父亲不方便过来,”贺景笙嘴角轻嗤,“挺讽刺的,当年实在太乱,老人也不太平,他们家里怕他出差错,强行把他送进了部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我妈的情况。等他知道她的消息,她已经结婚了。”
叶初晴呆呆地道:“这样吗?”
就这么阳差阳错地,错过了一生?
叶初晴明白,在时代的洪流中,大家都是很渺小的一粒沙,但是……
贺景笙眼眸轻垂,轻轻地呵叹:“谁知道呢,只能怪造化弄人。”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周翠芳在门口喊道:“景笙,别站在那儿,快带你妹妹进屋。”
贺景笙偏了偏头:“回屋去,听听他们聊什么。”
叶初晴跟在哥哥的身后,回到屋子里。
贺家人都在,有人抽烟,有人喝茶,有人在说:“现在完全弄清楚了景笙的身世,终归是好事,老领导的态度也很明确。景笙你生父有自己的家,你要是不想过去也没事,那就多去看望一下你爷爷。”
贺景笙语气平静:“我已经答应老人了。”
他拿叶初晴的杯子倒了杯水,递给她:“先喝水吧。”
叶初晴接过杯子,仰头喝水。
有人问:“景笙的父亲现在是在军区么?”
“老领导是这样说的,但具体是做什么的不得而知。”
“肯定不会低。”
二婶道:“子山,你不是有同学也在军区?去帮忙打听打听。”
贺子山道:“可以去问问,不过也不好说得太直白吧。”
二婶道:“你委婉一些,也不是打听什么机密,就问问他的家庭现状,比如有几个子女啥的,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知道,景笙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了解的多一些心里总有个底不是。”
贺子山点点头:“也是。”
叶初晴听着大人聊的这些,她坐在沙发床上,不好插嘴,只得安静地听着。
贺景笙打断他们的话,说道:“小鬼练了半天戏,要不我先送她回我宿舍休息,晚点我再回来。”
周翠芳说:“也好,”
这种场合,她确实有点多余,叶初晴刚放下书包,现在又背上它,跟着贺景笙往屋外走。
坐在自行车后座,叶初晴从背后看他。
他似乎咬了咬后槽牙,牵动着侧脸的肌肉也在动。叶初晴没说话,她能理解,贺景笙之所以要送她回宿舍,不是因为她犯困,而是他自己想出来透透气。
想想看,突然就有个牛逼的爷爷找上门,家里一堆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人吵得大脑跟团浆糊似的,还是出来冷静冷静比较好。
“坐稳了。”他说。
“嗯。”
自行车缓慢行驶在路上,正是春末的时节,阳光明媚,街边鲜花盛开,嫩绿的树叶无比清新。
叶初晴手勾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背上。
“困了?”他问。
叶初晴摇头:“我不困,是你说我困了。”
他笑。
叶初晴深吸一口气,问道:“哥,你高兴不?”
“高兴啊,当然高兴。”
“高兴什么?”
“有个功勋卓著的爷爷,有个权势滔天的亲爹,从此我前途无量,一马平川,能不高兴吗?”
叶初晴受不了地,哼一声,捶打了一下他的背。
“难道不是?”
叶初晴道:“那是他们的意思。”
“可也是事实。”他说,“就算我不认祖归宗,他们也不会置我不顾。”
他有时候就喜欢说违心的话,叶初晴干脆顺着他的意思问:“那你要去找你爹吗?”
贺景笙先是沉默,然后才说:“我这不是得先去找我妈么。”
“什么时候去?”
“暑假,等你过了生日后。”
叶初晴:“哦。”
他忽然发笑:“这回,不担心我丢下你不管了?”
叶初晴冷哼出声,回道:“他们一个个都那么厉害,我又抢不过他们,干脆就不要你了。”
“所以你就这么舍得,不要我了,把我丢给他们?”
“我挺舍得的。”叶初晴毫不留情。
“没良心。”
虽然听他这样说得没心没肺,但叶初晴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高兴,相反,有些黯然,也许还是为他的父母感到惋惜吧,原本他们应该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回到宿舍,叶初晴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贺景笙坐在沙发上,朝她笑了笑:“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