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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院里都在讨论昨晚的春晚,说现场搬到了体育馆去录制,出了各种问题,天气又冷,演员都快冻死了,现场收音效果也差……
叶初晴不是很关注这些,不管自己是谁,她现在都是小孩,小孩的身体,小孩的记忆力、心智、思维,恢复能力也强,人中的印痕很快就消散。
过年对于小孩来说,就是尽情地吃喝玩乐,有人给红包就觉得开心。叶初晴有时候跟着周阿姨去别人家玩,大人打牌或者搓麻将,小孩就凑在一起吃东西,跳皮筋或者跳房子。
只是,连着两天,她午睡的时间趋向正常,两个小时足矣。
周翠芳很欣慰:“一天天减少,等你开学,就跟别的孩子一样了。”
正月初三,和周阿姨要好的谢阿姨过来,坐了会儿后,两个人要去打牌,叶初晴不想一个人在家,也跟着她们出了门。
之后才知,去的那户人家是除夕晚会上表演昆曲的林老师家。
林文玉一看到叶初晴,便拉着她的胳膊,前前后后端详许久,还扯着她的手指仔细瞧过,说道:“周主任,小姑娘长得真灵,跟以前我们剧团里的小花旦差不多。”
又对叶初晴说:“你唱两句歌来听听?”
叶初晴睁着明亮的眼睛:“是要表演节目吗?”
林文玉笑道:“你随便唱两句,我看看音色音准。”
周翠芳坐在一旁,解释:“小姑姑你就清唱两句平时唱的歌,林老师在子弟小学教音乐。”
叶初晴似懂非懂,唱起了:“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林文玉听罢,不住地点头:“真是个好苗子,要是被我师傅看到,她高低也要说服你去学戏。”
叶初晴愣住:“学戏?”
林文玉很快又说:“不过现在不比从前,现在的选择多了,学戏要吃很多苦的。”
有人催促:“先打牌吧。”
她们在打扑克牌时,叶初晴望着墙上林老师表演时的照片仔细观摩。回家的路上,才鼓起勇气问周翠芳:“林老师专门学过戏吗?”
“当然啦,她以前是沪市昆剧团的,唱花旦,但因为她爱人来这里了,她辞了职跟过来。”
“怪不得这么会唱戏。”
“她可是我们厂宣传队的骨干,文艺汇演她总会登台的。”
停了一会儿,叶初晴忽地看着周翠芳,语气诚恳:“阿姨,要是我想学戏,林老师收徒弟吗?”
周翠芳不免惊讶:“你想学戏?”
叶初晴点点头:“有点想。”
自从除夕那天之后,她已经连续做了两天相关的梦,梦中场景,无不是她穿上戏服唱昆曲的模样。
也许,她投胎转世没有喝光孟婆汤,才残留了这些记忆。
她真的这么认为。
现在林老师又提起学戏的事,她有点动心。
周翠芳沉思片刻:“去学戏,也不是不行,咱们院里,也有搞文艺特长的,林老师说你适合唱戏,要是你真适合,认真学了,也算有一技之长。”她说道,“我下回问问林老师,她要是愿意的话,我就交点学费,让她教你。”
“好。”叶初晴道,“谢谢阿姨。”
“嗐,你要是把谢谢挂嘴边,那我就不帮你问咯。”
叶初晴抿抿唇,最后轻点了一下脑袋。
……
晚上,京籍的职工成立了一个回京小组,第一次碰头会在贺家开。
来的人有男有女,把贺家小客厅挤得水泄不通,还有几个老烟民,门又是关上的,烟雾全都在弥漫在室内,叶初晴站在一旁,被呛得直咳。
贺景笙给大家倒茶,听见咳嗽声,打开一扇窗户通风,又把卧室门关上了。
周翠芳道:“景笙,你带小姑姑去上厕所,回来就准备睡觉了。”
“嗯,行。”贺景笙应声。
他们一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先总结了一下过来的途径:
“我当时是通过街道报名过来的。”
“我是刚毕业,被安排过来的。”
“我是从厂里分派过来的。”
贺子建道:“原来要是有单位的还好,回京的话直接跟原来的单位协商,要是对方能接收,自然就能落户。但我们还是认为,大家要团结一致,一起去找当时负责招工的分管单位,也就是当时的东城区支内小组委员会,让他们安排,要不然形成不了气候,上面也不会重视。”
有人点头:“话是不错,但是听说支内小组早已经解散了,我们能找谁?”
“小组是解散了,但东城区管委会还在,跟他们反馈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看能不能解决我们回迁的事,毕竟当时支援内地的远远不止我们这拨人,大家都要回京,他们总不能不管,兴许还能成立一个小组,专门管理回迁事宜。”
“嗯,言之有理。”有人说。
也有人好奇:“怎么厂长不带头管这事?”
“他碍于身份,不方便出面,要不然有搞分裂的嫌疑。”贺子建道,“不过有些话,也是他的意思。”
“明白。”
“……”
第7章
◎小花旦◎
在家属院里过年,实在太惬意,叶初晴玩得不亦乐乎。有天周翠芳回来,跟她说:“我问了问林老师,她说要是教你的话,她很乐意,不过你年纪小,现在适合启蒙。”
“真的吗?”叶初晴惊喜地看向周翠芳。
“那当然,她说免费给你启蒙,等下吃了饭,我再带你去她家。”
“嗯嗯。”叶初晴点头如捣蒜。
下午,叶初晴来到林老师家。林文玉让她把外套脱了,让她做了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随后不住地点头:“很不错的,肢体也柔软,不过现在大家都想回沪,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去了。”
周翠芳给叶初晴套上羽绒服:“既然她想学,那就先学着,将来也未必就从事这行,只是觉得学戏曲,能让人的气质变好。”
林文玉接话:“这话说对了,收一百个学生,未必有十个能从事相关的工作,十个里,也未必有一个能成角儿,但是体态气质这块没得挑。”
“是吧,她长这么标致,不能随便浪费了。”
两个大人都只当是培养她兴趣,只有叶初晴是真的想学戏。
今年过年晚,如今已是2月下旬,天气依旧寒冷,林文玉打算等春天到来,暖和些了,再正式教小姑娘。
叶初晴想到等开了春,自己会上学,也会学戏,便充满期待。
随着假期收尾,回沪探亲的人员回归。
晚上,有两个叔叔来到贺家。贺子建把电视机的声音拧小了些,问他们:“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一个叔叔道:“他们趁着过年,拜访了相关的领导,提起这边的诉求。领导说知道大家的难处,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具体要怎么解决,不可能一下子就决定,这么多人回沪,也要有工作岗位接收才好。所以还需要开会研究讨论。”
另一个叔叔则说:“他们回沪是早晚的问题,一旦他们都能回沪,那我们这个厂肯定无法经营下去,我听说最麻烦的其实是这个厂的去留问题。”
贺子建点头道:“毕竟这个厂子是归沪市总厂的,人员撤离,厂子要么直接不计损失地关门,要么就把整个厂转给当地政府接收,但中间会涉及很复杂的程序。”
说话间,又来了一个叔叔,贺景笙给他让座,又拿了杯子,给他倒开水。
周翠芳把电视关了,和上次一样,让贺景笙带叶初晴去上厕所,准备睡觉。
叶初晴乖乖地答应,翻出手电筒,跟着贺景笙出了门。
屋子里的人继续讨论,有人说:“那些直接关门的厂还是挺利索的,没有这么多拉扯。”
“那是因为他们制造的东西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只能淘汰了。”
“是啊,咱们厂现在生产的半导体元件虽然质量不错,但实在太贵了,竞争不过南方的合资厂,转型也不容易。”
还有人压低声音:“杨厂长在这件事上不太积极,我听说他其实是不打算回京,毕竟他还是想带着厂子转型。”
“我也琢磨是这个意思,他回京,不知道能安排去做什么,但在这里,他可是一厂之长。”
“……”
叶初晴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嗯?”
“你想不想回京?”
“我?”他不假思索,“都行,在哪都一样。”
叶初晴语气认真:“我觉得不一样,首都当然是最好的。”
他却笑:“要是在那儿没归属感,你还会觉得是最好的?”
“归属感?”
贺景笙解释:“就是回到那儿,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外地人员,就像回到了自己家,推开家门就能看到爸妈,还有你。”
听见还有自己,叶初晴高兴地咧嘴笑。
“可是,你们本来就是从首都来的啊,我听说,你们过来时,你已经有几个月大了。”
贺景笙回应:“你知道的还挺多。”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大人们聊天的时候提起的。周阿姨还说,无论无何也会在你高考前迁回去。在首都参加高考,考首都的大学。”
贺景笙道:“在这里也能考。”
“周阿姨想让你考最好的大学,在那里考会容易一些。”
贺景笙推了一下她的背:“小鬼偷听到的还挺多,赶紧上厕所去。”
“才不是偷听到的。”叶初晴借着力,跑向了女厕。
……
大人们为了生计、返城奔波,小孩们只用管学习和玩乐。
高中开学后,贺景笙和韩卫东一起,每天骑自行车去学校。一般晚上九点多才回来,第二天又很早就起床去学校,平时叶初晴基本看不到他人影,只能周六下午放假才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