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诗诗过来,问她考得怎么样。
叶初晴说还行。
陈诗诗又问:“你填报哪所大学?”
叶初晴:“京大。”
陈诗诗奇怪了:“你不是学戏的吗?不考戏曲学院或者戏剧学院?”
叶初晴摇头:“京大也有昆曲艺术专业,不过不招艺考生,我的情况有点儿特殊,剧院今年有跟京大合作,分数达标的话,我会以委培生的名义就读。”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
叶初晴感觉陈诗诗的目光向来凌厉,看过来的时候,就像要把她看透。因此尽管聊了一会儿,有所熟悉了,她也仍然还是认为这个女孩不好惹,应该要远离。
她刚想进屋,陈诗诗说:“在院子里待着挺无聊,我们要不去逛会儿胡同吧,溜达一圈回来正好开饭。”
叶初晴正欲拒绝,陈诗诗拉上了姑姑的女儿珠珠,说道:“走吧走吧,我们三个女孩儿一起去。”
珠珠高兴地说:“好啊好啊,看看这里有什么新变化。”
叶初晴不好推辞,但她还是朝里面说了一声:“哥,我们去胡同里走走,马上回来。”
贺景笙闻言,起身走了过来:“还去逛什么?都要吃饭了。”
“厨房说还要半小时呢,我们女孩儿去逛逛怎么了。”陈诗诗说罢,催着叶初晴和珠珠,“走吧走吧,大人聊大人的,我们逛我们的。”
贺景笙只好看着叶初晴,嘱咐:“注意安全,别走远了。”
陈诗诗毫不客气地开口:“你还怕我把她们卖了不成。”
说罢一把拽着叶初晴离开。
出了院子,陈诗诗便嘀咕:“多大了,他怎么还把你当小孩一样看待。”
叶初晴没回应,珠珠则是第一次见贺景笙,疑惑地问:“诗诗姐,听我妈妈说,哥哥是小舅舅的第一个孩子?”
陈诗诗拉长声音:“嗯啊……我们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尤其是我妈,都气得哭了,还跟我爸吵架。”
叶初晴:“……”
“不过,爷爷和大伯他们要认他回来,我妈也没办法。”
珠珠哦了一声,继续好奇:“那他之前被弃养了,就是初晴姐的爸妈抚养他长大的?”
“我其实也是领养的。”叶初晴一直在听她们聊,终于接话。
珠珠:“啊?”
叶初晴解释一通后,珠珠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看起来和你更亲近。”
陈诗诗翻了个白眼:“何止亲近,你不知道,他有段时间在打听有没有昆剧院的熟人,我估计,就是在帮她争取机会。”
叶初晴看向她:“什么?什么机会?”
陈诗诗见她表情,冷嗤了一声:“不是你说的么,你是委培生,这么看来,一定就是他找人帮忙的呗。”
“才不是。”叶初晴一口否认,“这跟我哥并没有关系。今年会有京大的委培生,完全是剧院为了自身发展,进行改革的结果。名额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一共有三个,且京大的门槛高,所有委培生的分数必须达到一本线才会录取,没有那个实力,京大也不认账。”
“剧院里的情况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叶初晴最不喜欢跟人争论,她从来不知,自己的嘴皮子也有这么利索的一天,看着讶然的陈诗诗,她不想再讲下去,“说了你也不明白。”
陈诗诗皱了眉:“我只是猜测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许是说得太急太快,叶初晴涨红了脸:“总之不是你猜测的那样,你别瞎猜。”
陈诗诗:“就算我猜错了,你能做委培生不是我哥的功劳,但他确实打听过有没有剧院的熟人,出发点还不是为了你吗?我也不算说错了吧。”
珠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赶紧打圆场:“要不,我们回家吃饭吧。”
三个人气氛尴尬地往回走,进了院子,贺景笙瞧着她:“你脸怎么这么红?晒的?还是不舒服?”
说罢,手再次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有不舒服?”叶初晴往后退了退,望着他,抿了抿嘴唇说,“我去洗把脸就好。”
她在院里的水龙头下掬起水洗脸,再用手擦干水珠,贺景笙越瞧越觉得不对劲儿,说道:“赶紧进屋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休息,早上就不对劲了。”
爷爷听罢,问道:“小晴怎么了,没事吧?”
“爷爷我没事。”叶初晴笑了笑。
贺景笙解释:“早上带她去公司玩,她犯低血糖了。”
姑姑立即接话:“诶呦低血糖可得注意,一不留神晕倒的情况都有。”
一旁的陈诗诗嗤道:“那也太弱了。”
姑姑认真地说:“诗诗你别不信,女孩很容易低血糖的。”
她们本来就闹了不快,陈诗诗懒得再说,可是吃饭时,看着贺景笙对叶初晴殷勤地照顾,夹菜舀汤不说,鱼刺挑了,姜丝、蒜片也挑了,陈诗诗又实在忍不住:“哥,你也太细心了吧,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贺景笙掀眼扫过去:“打小就这么养过来的,你还挺有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
叶初晴:“……”
一顿饭吃得她五味杂陈。
好在吃完饭,贺景笙就带着她走了。坐在车里,他完全没有提刚才的事,平稳开车,叶初晴却在回想方才陈诗诗的话。
她说的没错,贺景笙当时确实是想帮她解决学戏和考大学的事……只是问题提前解决了。
他当时是向陈家人打听有没有相关人脉吧,要不然陈诗诗怎么会知道。
叶初晴看了眼开车的人,又想着陈诗诗揶揄她是三岁小孩,他回怼的话……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从小就把她养得很好。
就算中间失联几年,她经历了一些糟糕的事,成了孤儿,他也重新地、好好地把她养了一遍。
贺景笙回看过来,轻笑:“快到了。”
叶初晴呆呆地点点头。
等车停稳,贺景笙看了眼副驾,人已经歪了过去。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再打开副驾的门,轻轻摇了摇她:“睡着了?”
叶初晴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他。
“头晕吗?”他又问。
叶初晴摇头,困顿眼睛却仿佛又要闭上。
他帮他松开了安全带:“我抱你上去?”
叶初晴感觉大脑仿佛已经过载了,无力再思考,手搭在他肩膀。
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让她双腿挂在他腰上,一手搂着她的背:“抱紧了。”
一手护着她的头顶,小心翼翼把人抱出了车子。
缓过神,贺景笙已经爬到了二楼,叶初晴沉默低头看他,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贺景笙抬头回看,眉眼里藏不住的温柔,唇角扬起一丝笑:“还晕吗?”
叶初晴敛眸,手圈着他的脖颈,脸再次搁在他肩膀:“哥,我头不晕。”
“但是有点困。”
躲了他很多次,这次终于乖了。男人心下一沉,喉结不由自主轻滚,他抱紧了这个一如既往轻盈柔软,像没有长骨头的人,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那就在哥的肩膀上好好睡一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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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向她认错◎
软软乎乎的身子, 又热烘烘的,像抱着一只猫咪。
叶初晴乖乖地趴在他肩膀上,没了声音, 只有温热均匀的呼吸扑在他颈侧。
贺景笙忽地想起好多年前在家属俱乐部打桌球,京沪两帮的人在吵架,而她在椅子上睡得安然。抱她回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手死死圈住他脖子,脸靠在他肩膀, 还迷迷糊糊说着:“我好困。”
他好像也说过今天类似的话:“困就在哥哥的肩膀上睡会儿吧,马上就抱你回家。”
这半年,两个人其实一直在闹别扭,不是他疏远,就是她疏远。这一刻,记忆回到了从前。
贺景笙一步一步上楼, 一点一点地回想这半年的事。
确定了一点, 她应该还是更喜欢或者更习惯地把他当哥哥, 哪怕越一点点线, 也是哥哥的身份占据主导。一旦他不以哥哥的身份主动地前进一步,她就会后退好几步,最后干脆缩进了壳里。
是他太操之过急么?
好像是。
隔着六岁的年龄差,他生理上比她成熟了整整六年。也许是单身太久, 有时候一出手还没轻没重,把她吓到了, 他却毫无察觉。
贺景笙抱着她, 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开门进屋, 他靠着门沉思许久。
随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再把脸也搁在了她的肩膀处,互相支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究竟睡没睡着,但他的声音低沉又认真:
“小鬼,是哥哥不好。”
“以后,不那样对你了,行不?”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哥哥不再瞒着你做决定,有事一定先问过你。”
只是,户口是没法再换回去了。
公司的大客户,说来说去,还是更看重他的身份,而不是他的能力。
很可笑,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倒也没有什么想不开,在体制单位熬了两年,他对当下的环境有更清楚的认知,他也需要钱,他想给小鬼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