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月没吭声,她还会砍丧尸呢,小笛子奶声奶气说:“小笛子,会吃!”说着还吸溜了口水,灶房飘出的味道太香啦!
汪桂枝乐得呵呵笑,扭头问唯一没开口的林勉:“小勉呢?”
林勉抿抿嘴,半晌才说:“这些我都不会,我只会写字。”语气非常的沮丧。
沈半月听得抽了抽嘴角。
汪桂枝笑道:“会写字那可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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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伙食也很不错,有萝卜炖肉、菠菜炒鸡蛋、韭菜豆腐干,还有一个早上剩的笋丝炒咸菜。
昨晚的剩菜早上已经吃完了。毕竟这年头吃席基本都光盘,灶里剩的一些,也大多分给帮忙干活的人了。
沈半月偷听到一耳朵,好像是林晓卉把老太太藏着想给他们带回城的野猪肉和自家熏的豆腐干都给烧了。
别看菜挺好,桌上吃饭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因为沈国强把大队长沈振兴、民兵队长赵勇军还有他们沈姓里头辈分最大的六叔爷给喊来一起吃饭了。
大队长和民兵队长也就罢了,六叔爷都八十多了,平常村里红白喜事都不出席了的,这时候沈国强把他喊来,目的简直显而易见。
一顿饭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话,基本都是沈振兴和赵勇军在问沈国强江城的事情,六叔爷间或跟着感叹两句当年去江城的经历。
老爷子别看年纪大,耳聪目明,瞧着就是能活到一百岁的样子。
吃完饭,收了碗筷,沈振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国强喊我们过来的意思就是想分家,昨天席上我也在,桂枝嫂子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昌哥,我看干脆也别拖着了,就今天把家分了吧。”
这话作为大队长是不好说的,但沈振兴和沈德昌是嫡亲的堂兄弟,沈德昌父母去得早,没成年时还在沈振兴家待过一阵子,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了。
沈振兴是真看不得沈德昌这么糊涂下去。
老大没了亲妈,做爹的稍微偏心点也正常,可也不能偏心成这样。寒了老二老三的心,沈德昌以后还真能指望老大这个不靠谱的养老送终?
沈德昌耷着脑袋,过了老半天才秃噜出一句:“行吧。”
胡槐花脸色一变,桌底下踹了沈国兴一脚,沈国兴扭头瞪她一眼,看向沈振兴,嘴巴张张合合,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还是胡槐花受不了,一下站了起来,说:“二叔,谁家过日子不吵闹,哪至于就分家了?”
沈振兴摆摆手:“你爹妈、两个兄弟都同意分家,少数服从多数,分不分就不用讨论了,就商量商量怎么分吧。”
胡槐花脸色阵青阵白,突然一声冷笑,说:“行,我们家是老大,爹妈跟着我们过,老二老三每月给十块养老钱。
老二常年在江城,回来的时候少,就不说了,老三眼看要成家,得有个房子安家落户,我们做哥嫂的也不能不替他考虑,村东头那两间房子给他。”
这是好处占尽还想赚个大方的名声呢!
沈国庆气得差点一蹦三尺高,怒道:“合着二哥回来时候多的话,你还想把他也赶出去呢?!这房子是二哥出钱建的,跟我没关系,跟你们也没关系!”
胡槐花立马尖着嗓子喊了起来:“什么你二哥出钱建的,你有证据吗?是爹妈出的钱,家里出的钱,就合该归我们大房!”
房子谁出钱建的,其实大家都清楚,除了沈国强,整个大队谁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知道胡槐花无赖,可大家都没想到她能无赖到这份儿上。
这是既要占着房子,又要扯着爹妈收养老钱,还要把老三赶去村东头的旧屋……这哪里是分家,这是直接把沈国强兄弟俩净身出户了。
沈振兴皱了皱眉,问题是,胡槐花要是咬死了房子是家里出钱的,这事今天还真难掰扯清楚,这么一来,分家这事一时之间也定不下来了。
他扭头看向汪桂枝,汪桂枝表情异常平静,似乎是早已预料到眼前的场景。
她甚至扯了扯唇角,没有笑意地笑了下,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红皮的、封面上印着“江城机械厂”字样的笔记本。
“从国强转正,他每回给家里的钱和票证,一笔一笔,我都记着。盖这间房的时候,他拿回来的,我用出去的,什么时间,收到多少,用出多少,用在了哪里,也都清清楚楚记着。”
汪桂枝看着胡槐花:“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
第12章
村里少有能识文断字的老太太,汪桂枝就是其中一个。
不少人猜测她原先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不过汪桂枝从不提以前的事,有人问,也是一句“逃难磕伤了脑袋都忘记了”搪塞过去,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再提了。
平常不读书也不看报,跟村里其他老太太没什么不同。
但是沈振兴接过账本翻了翻,就发现自己对这位嫂子的印象,仅停留在为人通透、做事爽利上,实在太肤浅了。
这个账本里,不仅有建房的收入支出,还有每年的大队工分、人情往来,甚至封面夹层里一张手感粗糙的纸上还记了早年家里的一些大笔收支,比如沈国兴娶媳妇儿的彩礼钱、胡槐花生老二难产的医疗费……没提这些,显然还是给老大两口子留了面子。
账目很清楚,收支往来经手了谁都注明了,就算有疑问,找相关的人一问就知道了。
汪桂枝不管其他人怎么惊讶,径自接着往下说。
“房子是老二出钱建的,当初说好了,是留给我们养老的。老大家当时说爱民、爱华眼看就要大了,得考虑以后成家立业的事情,所以当时就分户分出去了。宅基地用的是我们老两口和老三的份额。这个大队当时是有登记的。”
也就是说,这三间房,从宅基地到一砖一瓦,都和老大家没有丝毫关系。
沈国兴夫妻俩脸色难看,留下旁听的沈爱民夫妻俩脸色更难看。
尤其柳婷婷。
她长相不错,初中毕业,娘家也不是那种负担重的,给她说亲的人不少,挑来捡去选了沈爱民,还不是看中了他家这三间气派的青砖瓦房?
原本她还盘算着,沈爱民毕竟是大房长孙,不止房子,就是他二叔的工作,也是可以想一想的。
哪里想到,结婚当天家里就闹得天翻地覆,大房二房关系破裂不说,如今他们大房眼看还要被赶出去了。
就说,到底是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在家里建新房的时候分户出去?
是真以为什么都不出,就能白得三间房?
汪桂枝扫了眼老大家的几个人,继续说:“既然分家了,这三间房就得还给老二。我们的宅基地份额,老二跟我说了,用一间房抵,这间房我做主,就给老三了。”
胡槐花脱口而出:“凭什么!”
汪桂枝双眼一瞪:“凭宅基地他有份,凭这几年他上工挣的都贴补了家里,凭你们结婚生子,连儿子都已经结了婚,他还打着光棍!”
沈国兴终于吭了一声:“那总不能让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人没地方住吧?”
汪桂枝笑了出来:“怎么会没地方住?村东头那两间房,原是你亲妈在的时候起的,当然,照理沈家的东西,国强国庆也该有份,我替他们做主了,这屋子他们不和你分,都归大房。总归是亲妈住过的地方,也算是给你留个念想。”
胡槐花怒道:“那两间破屋子哪里能住人?!我们爱民才结婚第一天,你做后奶奶的,就要把他们赶去破房子,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汪桂枝一哂:“你都说了我是后奶奶了。老话说后妈打孩子早晚躲不过,何况我个后奶奶?”
沈德昌能偏着前头的孩子,她难道就不能偏着自己亲生的了?
微一停顿,汪桂枝反问:“况且你之前不还说,让老三在那两间房安家落户?怎么的,老三能在那边安家落户,你们就不行了?”
“我、我……”
胡槐花“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耍无赖她在行,讲道理她是真不行。
何况本身就没什么道理。
沈振兴开口道:“那要么房子就这么分,六叔爷、勇军你们看呢?”
六叔爷点点头:“我瞧着这么分挺妥当。”
就像汪桂枝说的,新建的几间房跟老大家没什么关系,村东头那两间老房子老二老三倒应该是有份的,如今那两间房都给了老大,老大家其实是占了便宜的。
何况,是人家新房不给你们住吗,这都住了七八年了,要不是你们自己瞎折腾,又哪来的今天分家这一说?
老人家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汪桂枝嘴上说自己是后妈,可实际上待沈国兴已经很不错了,偏生这两夫妻糊涂到一块儿去了,只顾利益,不顾情分。
赵勇军不是沈姓人,过来就是做个见证,自然更没什么意见。
房子是大头,后面就是存款、粮食、家具、锅碗瓢盆还有自留地。
汪桂枝做后妈的,自然不会把着老大家的钱,他们老两口攒的一点钱,沈爱民娶媳妇儿、沈爱华沈爱珍上学,反倒都贴补了一些,所以存款没什么好分的。有账目在,老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其他的东西,按理是该分三份的,考虑到老大家里确实人多,汪桂枝也懒得跟他们掰扯,除了各自屋里的,其余的东西都一分两半,自留地给了他们三分之二。
至于养老问题,汪桂枝不愿跟老大,老二又常年在江城,干脆就近,由老三负责。
总归村里跟着小儿子养老的也不是没有。
养老钱每户一年给十元,粮食一年给五十斤,以后老两口年纪再大点,自己挣不了工分的话,就各家适当再加点。
逐项说清后,赵勇军执笔起草了分家书,一式两份,各人签好字后,一份交给汪桂枝,一份由沈振兴交给大队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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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这么重大的事情,小孩子当然是没资格参与的,何况沈半月他们根本不是沈家人。不止没资格参与,还被赶到了院门外,让他们自己在外头玩一会儿。
同样被赶出院外的,还有未成年的沈爱华、沈爱珍和沈爱林。
也不知道是怕他们搞破坏还是偷听,也可能兼而有之。并且,有理由相信,主要的防范对象其实就俩,沈爱珍、沈爱林,其余人绝对是被他们连累的。
毕竟这俩人,一个冲动之下能泼开水,一个明显被宠坏了。
外面也没啥好玩的,沈家院子西面有一小片荒地,几个孩子一商量,决定去那儿挖蚯蚓,回头可以拿来喂鸡吃。
沈半月对这个活动丝毫不感兴趣。她哪怕在末世快饿死的时候,也没想过吃虫子,但她见过别人吃,从此对任何圆圆的、滑溜溜的、长条状的生物退避三舍。
沈爱林一听小杰他们要去挖蚯蚓,马上张开双手拦住他们,趾高气扬说:“这是我家院子外面,不许你们挖,鸡也是我家的,不许你们喂!”
沈半月拧眉看他,这小孩儿可真不讨喜啊!
小杰几个怯怯地互相看看,没敢再动。
他们知道这不是他们的家,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小竹子首先呜呜地哭了出来:“我想回家,我家有地,有鸡,还有老多竹子。”
其他几个顿时跟着红了眼圈。
眼看马上要引起连锁反应,沈半月头疼地让林勉把一脸懵懂的小笛子先牵远一点,紧接着走过去一把拎起沈爱林,跟抡锤子似的抡了半圈,往沈爱华身前一塞:“抓住他。”
沈爱华一愣,随后真的伸手抓住了沈爱林。
沈半月拍拍小杰的肩膀,催促:“去吧,挖蚯蚓,喂鸡,明天就有鸡蛋吃了。”
几个孩子嗝地一下,哭不出来了。
小竹子也泪眼朦胧地看向她,她又重复了一遍:“去,挖蚯蚓。”几个孩子互相看看,就真的往那边去了。
沈爱林挣扎着还想冲过来:“不许去,我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沈半月转身看着他,笑眯眯说:“里面在分家呢,马上就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