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挤到一旁的顾淮山不耐烦地将人扯开,吊儿郎当道:“你们有完没完。”
戴建业奚落他:“你说你有什么用,那么关键的时刻,你去姥爷家拜什么年,不然好歹也能给咱们沈同学涨涨声势不是?再不济,也能给兄弟们转述一下当时的精彩场景,结果你呢,一问三不知。”
顾淮山看向沈半月,挑挑眉,说:“我知道咱小月姐厉害就行了。”他用玩闹的语气说出小月姐这三个字,漂亮的眼睛里除了戏谑,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戴建业啧地一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不过沈半月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反倒是专心致志啃着糖葫芦的小笛子仰头说了一句:“我姐姐的外号是小月大英雄!”
顾淮山一噎:“……真的假的?”
小笛子信誓旦旦:“当然是真的!她很厉害的,干过很多很厉害的事情。”她看了眼沈半月,发现沈半月用手指冲她比了个“×”,又乖乖把话缩回去:“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们。”
沈半月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不容易换了个环境,她实在不想再背着那么个中二的外号了,年纪大了,她也是要脸的好吗?
“她骗你们的。”沈半月睁眼说瞎话。
小笛子鼓了鼓嘴巴,小委屈地看了沈半月一眼,沈半月揪揪她的小辫子,小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她已经是大孩子了,偶尔也可以让让姐姐的。
“小笛子,你干嘛叹气,这个糖葫芦不好吃吗?你要不要吃驴打滚,我给你买啊,我过年收了好多好多压岁钱。”顾衍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你看,我今天带了十块钱。”
小笛子其实过年也收了不少压岁钱,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捧场地夸了一通顾衍好有钱,把顾衍夸得眉开眼笑的。她并没有让顾衍给她买驴打滚,糖葫芦很好吃,她还没有吃完呢。
沈半月心情复杂地看了眼本该几年后在校园中唯美初遇的俩人,默默扭过头,假装这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
“那边有人照相,咱们一起拍个合照吧?”戴建业指着不远处的照相点说。
“拍拍拍,难得今天这么热闹,咱们多照几张。”何嘉阳立马附和。
也不用特别找背景,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是最好的背景,顾淮山在旁边的摊子上给两个小孩儿买了风车,俩人举着风车站在石头上,其他人就随意了。
开拍以后,几个小伙子一下子散开到了顾淮山和沈半月的两侧,将他们两人挤到了正中间。
顾淮山侧头看向沈半月,沈半月看向喊了“开始”的照相师傅,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咔擦,阳光和笑容都被定格在了照片上。
作者有话说:
以防有人着急,剧透一下林勉在路上了
我说我不是卡文,纯粹就是手速慢来不及你们信吗
现实中首都的庙会基本都恢复于80年代中期,文中稍稍将时间提前了几年
第99章
开工以后,首都机械厂迅速对大年初三的事情进行了调查,连续三天通过广播在厂里对这一事件的涉事人员,包括未能妥善处理家庭矛盾的刘大年、自称未能妥善约束家人的彭学利进行了通报批评,并扣罚三个月奖金。
蔡大妈、吴大妈还有之前在厂里传播谣言的一些人,都被妇联找上门进行了“一对一”的思想教育。原本工作清闲的妇联主任和几个小干事,顿时忙得人仰马翻。
同时,厂里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职级最高资历最深的工程师对沈半月晋升助理工程师进行了考核评定,最终考核组全票通过。事后有人打听沈半月这小姑娘究竟干了些什么,无奈考核组每个人都讳莫如深,只说沈半月虽然学历不够,但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实践能力,都已经超过助理工程师应有的水平,评定助理工程师理所应当。
这些老领导、老专家,都是筚路蓝缕的年代过来的,品性正直,最关心的就是厂子的发展,他们是绝不可能被收买的。
有了他们背书,职工们对沈半月评助理工程师这件事不再有疑问,反倒开始暗暗猜测沈半月这个小姑娘到底厉害到哪种程度?也有人暗暗庆幸,得亏洪厂长办事利索,不然这么厉害的人才差点就被首都钢铁厂抢走了!
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就这么华丽丽地被他们忽略了。
小厂子嘛,不足为惧。
然而,十几天后,“不足为惧”的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却一鸣惊人,在业内引起了小范围的“地震”。
据说,在全国,不,在京市金属冶炼行业里也排不上号的特殊金属加工厂,研制出了晶粒12-17μm、内应力消除率达到95%的合金结构钢!
华国常年向小日子、西德、苏国进口合金钢,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研发的合金钢,晶粒虽然比小日子、西德的6-12μm稍逊一筹,但是内应力消除率已经远远超过这三个国家,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
消息层层上报后,正在和小日子接洽新一年合金钢进口事宜的冶金工业部马上暂停了项目,冶金进出口总公司第一时间联系到牛志国,表示要组织专业团队来调研了解情况。
接到电话的牛志国笑呵呵道:“来吧,我们刚好向上面申请到原材料,准备动工生产第一批合金钢,欢迎来监督指导!”
之前只是少量的实验产品,接下来就要开始量产了,只要第一批量产合金钢能顺利下生产线,这个项目就算真正成功了。
从此以后,华国将告别大量进口优质合金钢的历史!
同一时间,首都钢铁厂厂长办公室。
被业内誉为改革急先锋的厂长周国丰微微蹙眉,表情严肃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吕方:“内应力消除率真的达到了95%以上,各项指标都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这个特殊金属加工厂不是在‘放卫星’、搞虚报指标那一套吧?”
周国丰在冶金工业战线上干了几十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国内冶金技术能取得跨越发展,摆脱优质金属钢材尤其是高技术合金钢、特种钢材大量依赖进口的局面。
可问题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国内冶金行业拼命追赶,与国际先进水平仍然存在一大截的差距。
首都钢铁厂在这方面亦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目前为止,连苏国的水平都还达不到,更不要说核心指标远高于苏国的小日子和西德。
现在,他们努力多年没有啃下的硬骨头,被名不见经传的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突破了?
如果是真的,周国丰自然是高兴,但他就怕又是一场闹剧。
“是真的,加工坯料我没有参与,后期优化我基本都在场,其实最佳数据晶粒达到了10μm,但是总体还是12-17μm比较多。”
吕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说出自己的看法,“主要是核心研发人员没有时间继续参与研制,不然,我个人认为总体晶粒大小极有可能压低到8μm以下。”
周国丰眼眸发光,一下站了起来,急切地问:“核心研发人员为什么会没有时间,是有其他的研发任务吗,就不能先把这个项目做好再去研发其他的?如果合金钢的指标能进一步优化,我们不但不用再花大量的外汇对外进口,反而可以向国外出口,里进外出差多少外汇他知道吗?!”
吕方无奈道:“核心研发人员是首都机械厂的一名学徒工,她今年高三最后一学期,马上要面临高考,还要参与首都机械厂的机床零件研发,确实是分身乏术。”
周国丰一脸愕然:“什么?!”
吕方对沈半月也还算熟悉,简单将这小丫头从小到大干的几件大事讲了讲,最后苦笑道:“当初她修拖拉机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在冶金和机械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只不过她当时说要研发晶粒20μm以下、内应力消除率95%以上的合金钢,我还是觉得她异想天开,没想到……”
没想到她真的成功了。
更没想到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成功了。
得知人家当初最先找的是他们厂子,周国丰也不禁喟然长叹。不过他也知道吕方当时的做法并没有错,他们厂子生产任务重,是不可能腾出车间给一个小姑娘做实验的。
但是就这么错失一个冶金方面的天才,实在让人不甘心呐!
周国丰心念电转,忽然说:“首都机械厂的机床也就那样,年年喊着要革新要突破,最后还不是在金切机床上头打转?再说,他们造机床不需要优质合金钢吗,钢材才是机械制造业的基础。我看呐,他们那个项目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暂时也没什么要紧,咱们还是要把小姑娘争取过来。”
吕方心说其实咱们冶金行业也没比人家机床行业好多少,咱们厂的合金钢晶粒尺寸可是高达50μm。
至于首都机械厂那边,吕方觉得,对方是不可能轻易把人放走的。
不过领导既然想试试,他自然不会去阻止。
—
首都机械厂子弟中学。
临近高考,高三年级的学习氛围异常紧张,每个班级的教室墙上都贴满了“决战高考,奋力拼搏”、“全力以赴,勇创佳绩”的标语,每张课桌的案头几乎都堆满了课本和学习资料。
高三二班的教室里也一样,不过倒数第二排有一张桌子比较另类,只有半张堆满了资料,另外半张上空空如也,“唰唰唰”的写字声中,这半张桌子的主人大喇喇地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
班里的同学不时好奇看向她,互相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后又继续埋头做卷子。
代替老师坐在讲台上的班长钱伟军深深看了那个位置一眼,清了清嗓子,提醒:“卷子没有做完的,放学后要继续留堂。”
正飞快做题的罗思雯笔尖稍顿,看了眼时间,用手肘碰碰沈半月:“小月,时间到了。”
沈半月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直起身体伸了个懒腰,从桌洞里掏出被她随手折起的卷子,又找出一根笔,再找出一个本子用来垫卷子,袖子一撸就开始写。
罗思雯看她一眼,总怀疑她还没有睡醒,不过看她“唰唰唰”就做了一排选择题,马上不管她了。
这速度,罗思雯觉得自己留堂沈半月都不可能留堂。
果然,下课铃声响起时,沈半月刚好写完最后一题,咔地将钢笔笔帽盖了回去。
罗思雯笔都快挥出残影了,终于跟在她后面把题做完了。
小组长李翠翠过来收卷子,罗思雯把两张卷子拿起来递给她,李翠翠忍不住翻看了一下卷子,不出所料看到两张卷子都写满了。其中一张字迹虽然有点潦草,但是看上去也不像是乱写的。
李翠翠都有点麻木了。
这位新来的同学几乎每天晚自习都是这么干的,区别只在于卷子是数理化、英语的话,她睡觉的时间会更长一点,卷子是语文尤其是政治的话,她睡觉的时间会短一点。
晚自习做的这些卷子并不是考试,不会做也可以翻书,老师收卷子只是为了确保大家都做完题,并不会批改,所以也没人知道她这“风卷残云”式的做题方法,正确率究竟有多高。
班里同学偷偷议论,说她可能是成绩比较差,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这种说法相信的人还挺多,毕竟老师也基本不怎么管她,这在同学们看来,就是老师心知肚明她的水平,已经放弃她了。
不过李翠翠却不是这么想的,她每天负责收卷子,总会趁机看一两眼新同学写的卷子,打眼一看,几乎没看到什么错题。
李翠翠觉得这个新同学可能是成绩特别好,所以才有恃无恐。
可惜根本没有人相信她的判断。
李翠翠收齐卷子交给钱伟军,悄悄说了一句:“班长你看看新同学的卷子是不是都做对了?”
钱伟军微微蹙眉,说:“我哪有这个时间管她,对不对的,明天上课老师讲题的时候就知道了。”
可老师讲题的时候就只有本人才知道做对还是做错了呀!
李翠翠覷一眼钱伟军的脸色,没敢再说什么。
她现在非常期待即将到来的模拟考,新同学到底是真金还是烂铁,到时候就能见分晓了。
沈半月和罗思雯已经背着挎包往校外走了,刚走出学校大门,后面一阵“嘀铃铃,嘀铃铃,嘀铃铃”的车铃声,非常的嚣张。沈半月无语地转身:“顾淮山你不觉得吵吗?”
顾淮山慢悠悠地踩着脚踏,自行车拐得歪七扭八的,他理直气壮说:“不吵一点你能听见?行了,赶紧上来,我带你回去。”
沈半月婉拒:“我要和思雯一起走。”
顾淮山:“让戴建业带一下罗思雯。”
一旁同样用蜗牛爬速度费力前进的戴建业立马举起一只手:“对,螺丝……啧,罗思雯,我带你回去。”
让一个社恐搭男生的自行车回家?
亏他们想得出来。
沈半月干脆停住脚步,指指顾淮山:“你下来。”
等顾淮山从自行车上下来,她过去扶住龙头,摆摆手示意顾淮山让开,说:“思雯,走,我带你。”
顾淮山:“……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