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西德给予了更多价格上的优惠,或者是苏国那头愚蠢的巨熊,终于实现了技术上的突破?快,去调查一下。”小日子这边的相关人员紧急启动调查程序,但是他们的主要调查方向是竞争对手西德和苏国,因为他们并不认为华国能这么快突破技术封锁,实现自主研发。
且不说进出口总公司与小日子一方的博弈。
沈半月这边也已经收到批量下线合金钢通过检测的消息,不过这在她看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高兴当然高兴,但是并没有加工厂和调研组的人那么兴奋,因为对她来说,解决合金钢问题,只是研发机床主轴的第一步,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走。
所幸毛工、尤工已经到首都了,有了他们的加入,整个项目的进度也就能更快推进了。
“沈半月!”
顾淮山踩着脚踏追上来,看了眼旁边的林勉,酸道:“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真是!现在放学都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沈半月无语:“你说的什么跟什么啊,不是你自己最近一直躲着我们吗?”
顾淮山一噎,林沁雅那件事,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责任,最近确实一直躲着,不好意思往沈半月面前凑。尤其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以后,他更是沮丧了好几天。
他成绩不算差,但也不算太好,跟甩第三名几十分的沈半月简直有着天堑般的距离,这让他很迷茫。
昨天半夜加班好几天的父亲悄悄跑到他屋里,跟他谈了一个多钟头,最后扔给他五个字:知耻而后勇。
今早起来顾淮山又满血复活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和沈半月在成绩上的差距,其实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
“我这不是成绩太差,不好意思往你面前凑吗?不过我后来想了想,你成绩这么好,我更该往你身边凑才是,你教教我呗小月姐?”
顾淮山笑看着沈半月,不过没等沈半月开口,旁边林勉忽然自行车龙头一拐,往他这边靠了靠,说:“我教你。”
顾淮山:“……”
沈半月笑道:“对,让林勉教你吧,最近我们班主任正让他整理学习笔记教一教班里同学呢,多你一个也不多。”
罗思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同情地看着顾淮山,小声说:“林勉同学整理的笔记确实很有用。”
如果说林勉的学习经验分享能打三十分的话——不能再多了,没给他零分已经是看在小月的面子上了——那么他整理的学习笔记,就能打两百三十分,比任何学习资料都清晰明了。
跟在后头的戴建业、何嘉阳也不看自己兄弟热闹了,立马凑上来:“什么笔记,带我们一个呗。”
他们几个学习成绩也就普普通通,属于努力点或许能考上大学,一不小心可能就要落榜的那种。不过水平在那里,要说努力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努力。但是现在身边多了两个“顶尖高手”,跟着学两招,没准就能考上个不错的大学呢?
几个损友一下子就把顾淮山挤开了,冲着林勉兄弟长兄弟短的地喊了起来。
顾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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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半月和林勉平时除了复习功课,偶尔也会抽时间参与项目组的讨论,以便掌握项目进度。由于已经有了符合标准的合金钢,机床主轴已经进入试制阶段,只是成品并不理想,材料虽然没有问题,但是加工设备无法达到需要的加工精度。
这天讨论会后沈半月就被毛工、尤工拽着去一楼的实验车间看设备。
“那几台磨床、车床比咱们原先在江城时用的要先进多了,可惜还是达不到我们想要的加工精度,你上回提出手工校准磨床精度的思路,我们计算了一下,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实践上,我和尤工都试过了,不行,这活儿还得你来。”
毛工拽着沈半月的手,自嘲道,“我可是抛家舍业地跑来首都的,不把机床研究出来,我感觉都对不起我自己,妹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
过了一个鸡飞狗跳的年,最终她那个纺织厂综合科副科长的丈夫也没舍得扔下自己的事业,毛工一咬牙就提了离婚。她和丈夫就生了一个儿子,他们家自然不会让她带走宝贝孙子,所以毛工最后是孑然一身来的首都。
被兄弟狠狠刮了一层皮的尤工也叹了一口气,说:“可不是,咱们是背水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万老头儿翻个白眼,开启嘲讽模式:“你俩的背水一战,就是指望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那可真是够出息的。”
毛工:“……”
尤工:“……”
万工什么都好,唯一就是这张嘴太毒,有时候都让人替他担心,口渴了舔嘴巴会不会把他自己给毒死。
沈半月笑眯眯道:“放心放心,咱们肯定会成功的,你们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林勉呀,我对咱们勉哥可是很有信心的。”孩子大了,心就野了。这小孩儿小时候喊她小月姐喊得多爽快,现在大了,居然不肯喊她姐了。不过沈半月也不在意就是了,反倒是经常故意叫他勉哥逗他。
林勉默默看她一眼,不说话。
其他人顿时被林勉这副无语的样子给逗笑了。
毛工笑道:“哎哟,小月你可别欺负咱们小勉了,小心你奶奶回头跟你急。”
林勉回来以后,沈半月已经跟他们所有人都叨叨了一遍,她和小笛子已经在奶奶那里失宠了的事情,导致林勉明明瞧着挺酷挺冷一青年,几位工程师却对他一点生不起隔阂感。
奶奶的心头肉什么的,一听就还是小孩子嘛。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着,刚走到车间门口,恰好碰见关鑫民那一组的两个工程师从里面出来,这两人看见他们表情微微一僵,随后若无其事打了个招呼,就快步走了。
眼看那两人上了楼,何辛皱起眉头:“我跟老周登记过,这周都要用的。”
一楼这个实验车间,算是三个项目组共用的。不过整个项目进展缓慢,需要使用设备的时间不多,基本上需要用到就跟管理员打声招呼登记一下就行了,其他组看到就会自觉避开这段时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上其他组在明知他们登记了使用还跑来车间的情况。
万老头儿皱皱眉:“先不管这个,咱们抓紧时间看设备。”
目前国内普遍使用的,是沪市机床厂于1958年试制成功的M1432系列磨床,这款设备在当时来讲,是华国从仿制进入自主设计的重要标志,但是随着机械工业的发展,这款“超期服役”的磨床也暴露出轴承磨损快、故障率较高等问题,当然,最关键的问题是主轴回转精度不高,无法适应高精度加工的需要。
沈半月和林勉一起讨论了很久,商量出手工校准磨床精度的应急方案,理论上是可行的,只不过这对操作者的眼力、手法要求非常高,毛工和尤工尝试以后都表示无法做到。
实际上这确实是普通人很难做到的。
只有像沈半月这样的异能者,凭借敏锐的感知和超凡的身体控制能力,才能实现手工校准磨床主轴瓦间隙,控制砂轮平衡误差在最小值,再通过调整砂轮的安装角度,抵消磨床自身跳动误差,使磨床主轴径向跳动稳定在0.002mm内,从而突破设备的先天精度局限。
从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复杂、足以写上好几万字论文的操作,但其实沈半月只用了半小时就搞定了。
甚至她校准完之后,还从挎包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我这几天空闲的时候随便写的,试试摒弃固定的磨削参数,根据主轴加工阶段、材料硬度,实时调整砂轮转速、进给量与磨削深度……”
万老头儿接过去看了一眼,随后递给毛工,冲沈半月质疑道:“你现在还有空闲的时候?”
沈半月摊摊手:“比如背政治题背得头昏脑胀的时候。”
就需要想点别的来换换脑子。
其他几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万老头儿开始赶人:“行了,你俩赶紧背书去吧,剩下的我们来研究。”
沈半月和林勉对视一眼,打个招呼准备走人。不过她视线扫过地面,忽然微微一凝,弯腰蹲了下去。林勉看她一眼,从挎包里取出个矮胖的手电筒,照向她看着的地方。
“你俩干嘛呢?”万老头儿走过来。
沈半月指指地面:“这个地方,好像被人擦拭过。”
万老头儿的视力其实并不足以看清地面那丝浅淡的纹路,不过他相信沈半月,这小丫头眼神好得快赶上孙悟空了,他想了想,说:“会不会管理员来打扫过?”
沈半月摇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过一眼门口贴着的打扫记录,这个车间使用频率不高,一周才打扫一次,显然这两天还不到打扫的时候。”
她摸着下巴沉思:“这个地方,原先应该是掉了一些金属碎屑。”
“咱们的合金钢是你直接从加工厂拿过来的,并没有通过厂里,优质合金钢研发成功的事情目前估计还是保密的。”万老头儿一想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好奇咱们的研究进度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万老头儿也是最近才知道,关鑫民那一组的人原先的研究项目就是高精度角接触球轴承。结果被他们这帮人先研究出来了,对方只能放弃了这个研究了几年的项目。也难怪,每次碰见他们组的人,总是一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样子。
结合之前碰到那两人,这事儿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每次结束做好扫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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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沈半月和林勉去项目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后面两次模拟考,一次沈半月险胜,一次两人奇迹打平,综合来看,高考的时候到底谁会更胜一筹,还很难说。
高三年级的气氛日益紧张,为了节约时间,大部分人都开始不再回家吃午饭和晚饭,平时没人吃的食堂开始人满为患。
沈半月和林勉也开始加入吃食堂的队伍,不过汪桂枝和沈德昌每天中午总会一路拎着饭盒给他们送加餐的点心,鸡汤、鸭汤、甲鱼汤……纯看老两口当天能买到什么原材料。
五月下旬开始,学校将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延迟到了十点,高三生人人早出晚归,一个个被几乎无穷无尽的试题、资料折磨得脸色发青、双目呆滞。
这天夜里,晚自习结束后沈半月和林勉被同学拉着又问了半小时的问题,等他们出校门的时候,外面已经空空荡荡、安安静静了。
罗思雯胆子小,缩在沈半月身后小声说:“路上都没人了,有点吓人。”
沈半月偏头看她一眼,笑道:“别怕,咱们有勉哥呢。”
林勉扭头幽幽看着她。
沈半月借着路灯光打量他一眼,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难怪老两口成天到处踅摸肉呢,铁定是发现自己没把孩子养胖,反倒还养瘦了。
林勉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说:“没有吧。”脚下不由蹬快了几步。
这几年城市里治安都不怎么样,哪怕是首都,也到处都是游游荡荡的小混混,小混混们闲着没事,就喜欢砸路灯,他们回家这段路的路灯就隔三差五“阵亡”。
林勉有些走神,几脚就蹬进了乌漆麻黑的巷子,等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肩膀上已经重重的挨了一下。
他整个人往前一冲,从自行车上摔落下来的同时,喊了一声:“小月姐,小心!”
这时候躲在黑暗中的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了,他躲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武器,随后听见铁棍击打地面的“当啷”声,听风辩位,踹了对方一脚,同时飞快往后退,可四面八方的攻击也已经到了,他边躲边退,腿上、背上却难免还是着了几下。
遮蔽月亮的乌云终于散开,他看见一个人举起雪亮的刀向他砍过来,他一个跃起将那人踢翻在地,却已经躲不开身后的攻击,膝盖一弯,摔跪在了地上。
“打他,你们问过我了吗?”
沈半月骑着车冲过来,半路跳下车,直接手一甩,将自行车当做武器甩向了靠近林勉的几个人。
那几人动作一滞,后面就再没有动手的机会了,沈半月挟着怒气,将人一个接一个地打趴了,几乎眨眼的工夫,那些人就跟摆出来晾晒的咸鱼似的,被整整齐齐地“晾”在了地上。
这时候到路口喊人的罗思雯也带着人过来了,都是附近的居民,有的衣服只套了半只袖子,有的一脚鞋子一脚拖鞋,有的拿拖把,有的拿鞋拔子,一个个气势汹汹的:“哪里,哪里有坏人打学生?”谁家都有孩子,孩子上学已经够辛苦了,居然还有人趁着孩子上晚自习蹲守打人,这也太过分了!
结果,手电筒光一照,地上整整齐齐躺了一地。
“……”
沈半月正检查林勉的伤,一抬头看到那么多人,马上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声音都是哽咽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们,麻烦你们帮忙报一下警,还有喊一下救护车,我弟弟为了保护我,奋起反抗,被他们打伤了……”
那些人一听,有两个赶忙就跑出去打电话了,其他人拿着手电筒照来照去,一会儿冲着地上唉唉叫唤的行凶者“啧啧啧”,一会儿又冲着靠在沈半月身上的林勉“啧啧啧”,最后总结:“小伙子,你厉害的哟!”一个人打倒了七个呢!
林勉:“……”
某些人每次揍完人,除非有目击者,不然就会把锅甩给他,从小这样,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样。
“你没受伤吧?”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沈半月一把摁住了:“我没事,别乱动,去医院检查了才能动。”
林勉心头一松,又靠了回去。
只是,淡淡的血腥味中,他嗅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和家里香皂的气味是一样的,只是那味道却比香皂的气味更好闻。
黑暗中,没有人看到青年的耳根迅速窜起了一抹嫣红。
这边离厂办医院和街道派出所都很近,厂办医院开了辆小卡车过来,简易担架一抬就把林勉抬上了车斗,沈半月跟着上了车,把罗思雯和两辆自行车都托付给了派出所的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瞪着地上排成一排的“犯罪分子”,不禁感到深深的疑惑:“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厉害了?”
被公安视线扫到的罗思雯手都差点摇成了螺旋桨:“没有的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