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都是猪。
她转身悄无声息进了厨房。
这些人贩子倒是一点不亏待自己,锅里蒸着一摞白馒头,蒸屉下头还有小半锅的五花肉炖粉条。
那边喝酒吵架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沈半月拿热水烫了碗筷,先给自己喂饱了。
末世养成的习惯,哪怕不着急,她也很快吃好了。吃完后找了个饭盒,照样拿热水烫了,盛了满满一饭盒五花肉粉条,又拿网兜兜了几个馒头,这才大包小卷地离开了厨房。
堂屋里矛盾升级,两个人贩子打起来了,另外一个在劝架。
沈半月对菜鸡互啄不感兴趣,原路返回,单手轻松上墙。
再次跨坐在窗沿上时,她想起低调符合常理的六字方针,收回想要直接往下跳的脚,用脚尖“小心翼翼”在墙上探了半天,“万分艰难”找到落脚点,下了两步后,“一脚踩空”摇晃了两下,“好不容易”再次踩实,继续“战战兢兢”往下爬,终于落地,“后怕”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堪比影后级的表演,收获若干惊呼,一枚哭哭小笛子。
“姐姐~”
小团子挂着面条泪扑进她怀里,沈半月实在没什么哄小孩的经验,干脆把装了白馒头的网兜递到她眼前。
小家伙呜呜的哭声“嗝”地卡在喉咙里,水汪汪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还抿了抿小嘴,咽了口口水。
沈半月被她馋嘴的样子逗笑了,拉着她坐到墙边,给了她一个馒头一个汤匙,再把饭盒打开放到她面前。
吸溜。
小团子极其响亮地吸了下口水,冲沈半月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姐姐,吃。”
沈半月:“姐姐吃过了,你自己吃。”
小团子于是就自己动手一口馒头一口肉地吃了起来。她使汤匙不是很熟练,当然,也可能是馋肉,汤匙根本不往粉条或白菜上兜,五花肉吃得小嘴油汪汪的。
沈半月没管她,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估算着她差不多吃饱了,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剩下的给哥哥。”
小团子摸摸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听话地抱着饭盒挪到墙角。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阖眼躺在那里。
小男孩叫林勉,这几天除了原主,只有他抢到食物会分给小笛子。不过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躺那儿没起来过。
沈半月怀疑他是被原主传染了。
要真是被原主传染的,原主发烧直接烧没了,这小孩怕是也有点危险。
小团子啪啪啪往男孩脸上拍了几个巴掌,硬生生把人拍醒了。男孩整个人恹恹的,说了声谢谢,爬起来慢吞吞吃完了一个馒头和剩下的粉条汤,又躺了回去。
从沈半月拎着东西回来,其余几个小男孩就一直在偷偷看他们,有一个咽口水的声音比小团子还响,只是都没敢吭声。
沈半月把剩下的馒头往空了的饭盒里一扔,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心说小惩大诫,先馋着吧,晚上有你们吃的。
第2章
傍晚人贩子来扔食物,依旧是黑黢黢硬邦邦的糠面馒头,等人走了以后,几个小孩没有一窝蜂冲上去抢,而是面面相觑了会儿,齐齐扭头去看沈半月。
同样是被拐来的孩子,沈半月能自己爬出去,还能从人贩子那里偷到食物,这群小屁孩现在对她都很畏惧。
沈半月闭着眼睛半天没动静,小孩们这才小心翼翼拿了馒头蹲到一旁。
他们没敢再把食物抢光,地上还剩了三块馒头。
小笛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狗狗祟祟挪过去,把三个糠面馒头都捡了回来,跟之前吃剩的白面馒头放在一起。
沈半月撩起眼皮瞥她一眼,弯了弯唇,又闭上了眼睛。
小家伙还知道未雨绸缪,有吃的都捡回来先囤着。
也不知道是发烧的原因,还是这具身体营养不良体质太差,沈半月总觉得有些困倦,心里估算着人贩子送完馒头后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现,干脆又睡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小笛子团在她身旁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小块糠面馒头。
小家伙大概是饿了,没问过她,不敢吃剩下的白面馒头,就掰了糠面馒头来吃,吃着吃着睡着了。
沈半月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之前出去时她观察了,这院子建在山里,周围林木高耸,没有别的住户,也正因此,一入夜人贩子们愈发肆无忌惮,喝酒划拳的声音响得能传出二里地去。
既然他们不怕声音传出去,同样,她也就不用怕别的声音传出去。
猎杀时刻到。
沈半月驾轻就熟爬上气窗,跨上窗沿时下意识回了下头,视线扫过一众歪七扭八的身影,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林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翘头定定看着她。
沈半月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悄无声息跳下气窗。
—
堂屋里人贩子还在喝酒。
说起自己怎么开始干这一行的,眉毛很淡面相凶狠的光头男人嗤笑了下,轻描淡写讲起自己将邻居家小儿子二十块钱卖掉的往事。
“那么点钱,三天就花没了,啧,后来才知道被中间人坑了。不过那邻居为了感谢大家帮忙找人,煨了一大锅毛芋,倒是挺好吃。”
他不但拐了人家的孩子卖掉,还吃了人家为了感谢左邻右舍帮忙而煨的毛芋,甚至为此沾沾自喜。
光头咧嘴嘿嘿一笑,又说:“这是我入行第一单,别看亏了,第二单我就跟那中间人赚回来了,还顺手把他闺女也带走了。”
敢坑他的钱,他就把对方闺女也给卖了。
光头一脸得意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啧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屋里其他两人都笑了起来。
颧骨高耸的男人抹了下嘴边的酒渍,转了话题:“要说这一行我最服的还是田婆,扮什么像什么,穿件白大褂混进医院,瞧着就是德高望重的老大夫,那些人自己就乖乖把孩子送她手上去了。”
他叹了口气:“可惜啊,这几年她不出山了。”
“骗娃娃算什么本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了她都跟见了亲娘似的才叫厉害。不像曹婶就会三板斧,装问路,给糖吃,偷孩子,特么带回来的都是些小兔崽子。”
左脸上一条三寸长刀疤的男人呸地吐了口浓痰,“妈的,咱们都多久没见过娘们儿了。”
光头瞥他一眼,又是嘿嘿两声笑,笑容油腻猥琐:“这回不有个九岁的女娃吗,花了十块钱呢,先养一阵子呗。”
刀疤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又啐了口痰:“妈的,要说没人性,老子还真比不过你。”并没有否定光头的提议。
三人又天南地北地侃了会儿,高颧骨晃晃悠悠起身出去放水。他出去后不久屋里俩人听见外头“扑通”一声,都以为是高颧骨喝多了站不稳摔的,不但没出去看,还在那儿幸灾乐祸笑了半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颧骨一直也没见回来,刀疤脸边咕哝着“不会掉茅坑里了吧”边起身出去了,然后也没再回来。
光头终于感觉不太对,他酒量不错,再说那么多“货”在手上呢,也不可能真灌得酩酊大醉。
他走到门口。
今晚有月亮,月光温柔地洒在这个山间小院里,照得院子里的杂物影影绰绰。
一阵风刮过,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倒显得周围更安静了。
光头莫名感觉后背爬上几许寒意,朝茅坑的方向喊:“老胡,老查,你们特么人呢?!”
没有人回应。
这明显不对劲。
光头其实很不想出去,但他也不可能一直在门口站着等天亮,于是从门边抓起根棍子,咬牙出了房门。
走出去不远,光头忽然看见院门边枣树下有个矮矮瘦瘦的人影。
特么喝多了眼花吧,他心想着,搓了搓脸,定睛再看,女孩头发跟狗啃似的乱糟糟的,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分明就是这批“货”里年纪最大的那个。
深夜,惨淡月光,山间小院,突兀出现的女童。
这场景哪哪都透着诡异,别看这几年到处都在破四旧,光头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小时候祖母讲的鬼故事,冤魂附身索命,恶鬼半夜掏心……
他虚张声势怒斥:“你怎么跑出来的,妈的,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话音未落,小女孩突然一蹬脚,一个起跳冲到他面前,比山核桃大不了多少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嘭地,光头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来不及反应,第二拳接踵而至,又是嘭地一声,五大三粗的男人跟个沙包似的,被揍趴在了地上。
—
几分钟后,三个人贩子整整齐齐死狗一样瘫在堂屋地上,手脚都被麻绳捆住,嘴里也都被塞了不知哪儿找来的色泽可疑的破布头。
沈半月大马金刀坐在长条凳上,稚气未脱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冷漠讥诮:“不是要揍死我吗,来揍啊!”
躺尸的三人:“……”
呜噜呜噜呜噜。
看他们的表情,应该骂得很脏,不过反正塞着破布听不清,沈半月也就算了。她从光头裤腰上扯下钥匙,拎起煤油灯去了厨房。
锅里是熟悉的五花肉炖粉条,让人欣慰的是,加了不少水嫩的白菜。
末世八年吃了不知多少压缩饼干和午餐肉罐头的沈半月表示满意。
她照例先喂饱自己,再把剩下的食物统统打包带了回去。
这回她没再爬窗,正大光明开门进屋。屋里的小屁孩都被吓醒了,一个个惊惶地看着她,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半月把两个大搪瓷缸往地上一放,说了声“吃吧”,接着将装着两个饭盒的网兜给了林勉,一转身又出去了。
小孩们一开始没敢动,看着林勉和小笛子打开饭盒吃得津津有味,才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挪过去,抓起筷子狼吞虎咽。
边吃边不时看向敞开的门口。
这些小孩被人贩子打怕了,哪怕房门大开,他们也不敢跑出去,反倒是胆战心惊的,生怕人贩子出现,又揍他们一顿。
所幸直到他们把两个搪瓷缸舔得溜光水滑,人贩子也没有出现,只有沈半月拿了药和水回来给林勉。
男孩安静看沈半月一眼,乖乖接过搪瓷杯把药吃了。
小孩长得非常漂亮,眉目精致,气质干净,关键是安静乖巧,跟其他几个熊孩子完全不一样。
沈半月见他吃完药就又安安静静窝到了一边,看样子似乎比之前稍微好一点了,也就没再管他,团着小笛子往墙角一靠就睡了过去。
没有丧尸和变异植物的世界,空气都是安宁祥和的,沈半月在这种氛围里安安心心睡了个好觉,再次睁开眼时,自觉精神抖擞,一拳头能撂倒八个丧尸。
她从人贩子的屋里找出半包桃酥,跟小屁孩儿们分着吃了当早饭,然后回到堂屋,抽掉了光头嘴里的破布。
任谁被这么捆着堵了嘴扔地上一夜,都得气疯,何况光头明显不是个好脾气的,破布一抽他马上破口大骂:“操**,快把老子放了,老子干**,***……妈的,只会偷袭的小兔崽子,有胆就给老子放了,老子揍死你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