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心里已经确信了。
小笛子就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小福星!
沈半月:深藏功与名。
不管怎么说,这群孩子折腾一早上,是为了帮他凑钱,沈国庆心里其实感动得不行。钱他当然是不要的,但是这些破烂还是得拿去卖掉。
感动之余,他一冲动,就大手一挥,说:“下午我去跟大队借个牛车,拉你们去公社,咱们卖了钱,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
反正不是大集的日子,公社没那么多人,再喊上沈振华和沈文益,不愁看不住这些小屁孩儿。
一群小屁孩儿原本是请假、旷课半天,然后又“被迫”、“含泪”多延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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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任务还是很艰巨的,大大小小十多个人不说,还有五袋破烂,还有一大袋要送去收购站卖的笋干、菌菇干,都是沈国庆这两天晒的。
孩子们欢天喜地,尤其小竹子他们几个,自从来了小墩大队,还没出过村子,一路看什么都新鲜。
不止看什么都新鲜,还有一点捡破烂留下的后遗症,一路看到疑似破烂的东西,都要求停车下去捡来看看。
还别说,虽然百分之九十都是没用的真破烂,但也被他们捡到了两块烂铁和一只破鞋。
就这么的,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公社,先去收购站卖了笋干那些,然后就直奔废品站。
废品站的大爷也是头一回一次性收到这么多破铜烂铁,这些破铜烂铁有些还粘了不少泥,老大爷忍不住叨叨:“你们这不是捡的吧,这都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我这收了十几年破烂了,今天也算开了眼界了。”
称完了重量,老大爷又以粘了泥为由,减掉了一些重量,最后生铁、熟铁、铝和其他破烂分开一算,统共是三十二块六毛五分钱。
最后大家一商量,每个小孩儿分三块五毛钱,剩下一块一毛五算孩子们出资贴补的饭钱,不够的钱还有票由几个大人出。
他们出门就晚,路上又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时候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正好,也不用等,一群人赶着牛车就往国营饭店走。
从废品站往国营饭店走,会路过卫生所。
牛车经过卫生所时,几个孩子都探头探脑的,他们在这儿住过一夜,几个护士对他们挺好,免不了想看看她们在不在。
小杰眼睛最尖,指着一个方向说:“周护士和马医生!”
沈半月正抱着软乎乎的小笛子牌抱枕闭目养神,闻言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两人站在卫生所外侧的墙边。
那是卫生所和稍远一点的医生值班室之间形成的一个小夹角,要不是小杰眼尖,不仔细看一般还真发现不了那儿站了人。
不过。
沈半月眯了眯眼,怎么感觉俩人在吵架,而且小周护士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牛车明显慢了下来。
那边两人显然没发现多了“观众”,仍旧说着什么。突然,小周护士扬手甩了马医生一巴掌,马医生先是一愣,随后手臂就举了起来——
几乎同时,牛车前头有个身影蹿了出去。
第33章
沈半月微微一动,眼看沈国庆拽着马医生,轻松将人扯开,又一把将小周护士护在了身后,她又放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热闹。
沈文益嘀嘀咕咕:“那姑娘谁啊,她不会就是国庆那个相亲对象吧,长得是挺不错,不过国庆这样死乞白赖的,是不是不太好看,影响咱们小墩大队男同志的风评?”
赵学海和他年纪差了一大截,俩人倒是很有共同语言,立马附和:“就是就是,出门在外,且得顾着咱们大队老少爷们儿的脸面。”
沈振华无语:“小杰不喊这姑娘周护士吗,国庆相的姑娘不是杨柳大队会计的闺女吗?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忍不住伸手拍了赵学海一下:“你个小屁孩儿知道什么,别跟着沈文益瞎起哄。”
沈文益:“……”
年纪不大的长辈什么的,真是讨厌啊!
他换了个角度:“那这姑娘是谁?”
小杰忍不住插嘴:“不说了吗,周护士啊,她可好啦,还给我们糖吃!”
沈文益:“……”
沈振华顿时乐了:“瞧瞧,小孩儿都嫌弃你笨。”
这边叽叽咕咕的时候,那边三人不太愉快地结束了谈话,马医生脸色难看地进了卫生所,周护士则和沈国庆一起走了过来。
“这是周护士,正好遇上了,我就喊她和咱们一起去吃饭。”
沈国庆简单解释了一句,车上几人相互看看,挤了挤,给周护士让出了位置。周瑶瑶冲大家笑笑,爬上牛车,坐到了沈半月旁边。沈国庆见人安顿好了,这才同手同脚回了车头。
沈文益瞧他那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冲着沈振华挤眉弄眼的,沈振华表示没眼看,并且深深怀疑,这小子才是个打光棍儿的命。
周瑶瑶跟几个小孩儿打招呼,顺嘴问了问这阵儿大家过得怎样,小杰马上就叽叽喳喳地讲了起来,其他几个男孩儿,嗯,除了被沈文益认证为“锯嘴葫芦”的林勉,也你一嘴我一嘴地跟着补充。
别看时间不长,可以讲的事情可太多啦!
水里的鱼,山上的豺,竹林里的笋,抬回家的野猪,溪边挖到的破烂……讲不完,根本讲不完,还没讲多少呢,国营饭店就到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进门,坐在案台后面的服务员大姐立马柳眉倒竖,高声喊:“你们大人管着点小孩儿哈,这是人民群众吃饭的地方,可不是小孩子玩闹的地方,闹哄哄的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忽然看见随后进来的沈半月和小笛子,大姐脸色一下子多云转晴:“哎,是你们啊,快过来快过来!”
沈半月走过去,拿出个纸包递给大姐:“大姐,这是我们自己晒的笋干,你拿着尝尝。”
服务员大姐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这么点大的小孩儿,竟然给她送东西:“哎哟,我哪能要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吃,自己收着吃!”
沈半月笑眯眯道:“我们自己挖的笋,就费了点力气,你还给我们吃桃酥了呢。”知道今天要来国营饭店,出门前她特意收拾了一包笋干,算是上回吃的桃酥的回礼。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儿,哪能白吃人家的东西?
服务员大姐感叹道:“你这孩子。”
想了想,她还是收了那包笋干,从案台下面摸出两大把瓜子,拿碗装了,递给沈半月:“来,瓜子拿着吃。我姓厉,厉害的厉,名字叫厉雁梅,你就喊我厉大姐。以后来了公社,尽管上饭店来找我。”
这位大姐虽说服务态度一般,但性格实在爽利,沈半月还挺喜欢的,于是很爽快地接过瓜子应了:“行,谢谢厉大姐。”
“你们这还挺热闹的,这么多人,来个五花肉炖粉条吧,这个菜量大,萝卜丝炒肉丝可以来一个,肉丝不多,不过这个菜算素菜价格,不要肉票还便宜,划算……”
厉大姐很快进入角色,转而向沈国庆他们介绍今天的菜色,并推荐了几个量大划算的。
这当然是看在沈半月的面子上,不然墙上小黑板上写着菜单呢,还怕顾客自己不会看?
等到一群人坐下来,沈文益从碗里摸了几颗瓜子,边嗑瓜子,边给沈半月竖大拇指:“咱们小月大英雄就是人脉广、面子大。”
沈半月懒得理他。
周瑶瑶笑着摸了摸沈半月乱蓬蓬的脑袋,说:“那是,他们几个都可乖可招人喜欢啦。”又古灵精怪,又乖巧懂事。周瑶瑶见多了一打针就嚎得人脑门儿直抽抽的小孩儿,对这几个孩子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赵学海眼珠子一转,忽然问:“周姐姐,你有对象吗?”
周瑶瑶一愣,脸一下子就红了,不过她还是很大方地说:“还没有呢。”
赵学海嘿嘿一笑,又问:“那你要很多很多彩礼吗?”
周瑶瑶“啊”地惊讶了一声,随即摇头:“还、还行吧,我爹妈倒是没跟我商量过这事儿,不过他们都不是不讲理的人,应该不会要很多吧。”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没有扭捏,反倒是大大方方地和赵学海开玩笑:“不过姐姐可不能和你处对象哦,你太小啦!”
赵学海小手一挥:“我不处对象,我以后有钱了就买肉。小月大英雄说,我这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是帮我国庆哥问……呜呜……呜呜呜……”
沈国庆忍无可忍,终于起身捂住了赵学海的嘴巴。
他凑到熊孩子耳边,轻声威胁:“再胡说八道不许吃饭,肉一片都没有!”
好嘛,被捏住命门的赵学海自动“消音”了。
周瑶瑶看了眼沈国庆,很快转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沈国庆也看了她一眼,挠挠脑袋,慌乱地起身说:“应该差不多烧好了,我去取菜。”
结果脚在凳腿上绊了一下,差点没摔一跤,好容易站稳了,走起路来却是同手同脚的。
沈文益憋不住笑了出来,周瑶瑶脸虽然红红的,不过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坐一旁的沈半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说沈国庆同志有戏啊!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非常满足。
尤其是那一大缸子的五花肉炖粉条,价格不贵,但是分量非常足,肉片也非常多。
据沈振华的说法,平常只有大半缸子,今天是一缸子满满的,厉大姐明显是故意多给了。
告别了厉大姐,一群人又赶着牛车送周瑶瑶回卫生所,她还得回去值班。
到了卫生所门口,周瑶瑶跳下车,又冲沈半月他们招招手:“走,我那儿有奶糖,你们跟我去拿一点。我来不及啦,没时间送出来。”
沈半月估计她是白蹭了一顿饭不好意思,于是起身跳下牛车,扭头一把拎起小笛子,跟了上去。
林勉紧跟着跳下牛车,其他几个听说有奶糖,也纷纷跳了下来。
沈文益挨着沈国庆,肘了肘他:“哎,你不去啊?”
沈国庆犹豫了下,似乎想起什么,跟着也下了牛车。
马医生叫马光荣,长得高高瘦瘦,戴副眼镜,一身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乍一看还挺符合“医生”的刻板印象。不像另一个姓方的医生,成天头发乱蓬蓬的,白大褂上的扣子掉得只剩一颗。
周瑶瑶一进门,马医生就冷着脸看过来,说:“你迟到了,周护士。”
周瑶瑶脚步一顿,扫了眼空荡荡的看诊大厅,说:“哦,那你告诉张所长,扣我工资吧。”
马光荣被她一句话噎住。
张所长年纪大了,平常不怎么管事,更别说迟到个几分钟这种小事情了,他只会笑呵呵说“咱们一个小小的公社卫生所,哪儿来那么多规矩”。
周瑶瑶没再理睬他,径自进了办公室,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个铁皮盒子,盒子打开,里头除了奶糖,还有一小包油纸包着的饼干。
她拿着盒子起身,正要往外走,马光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地说:“周护士,交朋友也得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周瑶瑶脸色一寒,反问:“马医生,我跟谁交朋友和你有关系吗?再说了,什么叫看看对方是什么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光荣嗤笑了声,忽然说:“你总不会是想跟那个泥腿子处对象吧?周瑶瑶,你不会这么拎不清吧。虽说咱们是公社卫生所,可好歹也是吃国家饭的,你找个村里的社员,呵呵,那不是有病吗?你看着吧,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因为之前周瑶瑶甩了他一巴掌,马光荣其实还窝着火,加上这时候卫生所没什么病人,另一个护士在配药房,马光荣也没再藏着掖着,话说得特别的直白难听。
他年纪不小了,最近一直在相亲找对象,但是都不太如意。
卫生所就三个医生,张所长眼看要退,他是继任所长的不二人选,不说大好前途吧,至少在云岭公社这地方,也算数得上了。而且他长得也不错,唯一就是家里负担重了点,年纪大了点。
那些媒婆却像眼瞎一样,看不到他的优点,尽给他介绍一些村姑。
也是有一天某个狐朋狗友开玩笑说他们所里两个没结婚的小护士都不错,马光荣才突然脑子转过弯来。
对啊,他又不是兔子,干嘛不吃窝边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