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强两口子毕竟有工作,花钱买了粮食送回小墩大队,所以沈家其实还好。
小笛子给了谢听琴两颗糖,后来又回家偷偷拿了一小袋红薯,送去了牛棚,后面又偷偷和谢听琴来往了几次。
再后来谢听琴他们平反,因为感激这小姑娘的救命之恩,谢听琴每年还会给小笛子寄东西,等到小笛子去了京市,谢听琴也一直想法子关照她。
不过因为小笛子基本都是跟谢听琴在来往,所以原书里对吕方和聂元白着墨不多。
吕方因为是谢听琴的丈夫,出场的机会还多一点,聂元白基本就没几句话。
只知道这人后来进了什么保密单位,还挺厉害的,谢听琴给小笛子撑腰的时候,他也派自己的学生来帮忙了。
知道原书剧情的一个好处就是,结合原书的描述与情节,再对照对方现实中的行为,能很容易判断出这个人大致的品行。
至少这个聂元白应该不是什么奸险小人。
就是不知道他一个未来的科研大佬,干嘛躲在小树丛里偷听她和沈文益说话?
沈半月不知道的是,聂元白也很无奈。
他这人习惯未雨绸缪,别人被下放到牛棚,或许就安安分分成天窝在牛棚不出门了,但聂元白不是。他发现小墩大队管理比较宽松,不限制他们活动范围后,一有空就会在村子周围晃悠,了解村子地形,还会从小孩身上套套话,了解村里的一些情况。
碍于身份,他会尽量往偏僻的地方走,看见人也会尽量躲避。
大概就因为这,下放到小墩大队以来,他被迫知道了不少秘密,毕竟许多人干私密事,也喜欢往偏僻的地方走。
就说今天吧,他不但听见那两个知青商量坏主意,他竟然还听见了那个叫沈文益的小伙子和个小孩儿商量揍人……聂元白一时竟不知这两拨人谁更离谱一点。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眼前的处境,也容不得他管闲事。
只是这孩子之前帮过他们,而且他已经知道了,这几个孩子都是被拐卖解救以后养在沈家的,如果沈家出了什么事,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甚至没准会放弃养他们。
聂元白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过来给人示个警。
只不过他其实还没想好怎么给沈家人示警。
倒是先听了一耳朵的“秘辛”。
聂元白被个小孩儿清凌凌地盯着,莫名感觉有几分不自在。
这孩子的眼神实在太锐利了,一点也不像十来岁的孩子,他一个成年人,竟然有种被这孩子看透了的错觉。
聂元白坚信这是错觉,并且觉得其实在这儿碰见这孩子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他走过去,学着沈文益的样子,蹲到沈半月旁边,压着声音说:“我刚刚在那边解手,不小心听见了你们说话。”
眼神锐利是错觉,但这孩子的眼神确实告诉他,她知道他听见了。
沈半月“哦”了一声,没说信或者不信。
毕竟这个谎撒得太没技术含量了,他一个住村东头的,跑到村西头别人院子后头解手,这话别说她不是真的九岁,就算真的九岁也不能相信啊!
聂元白也不管她信不信,接着说:“我之前在知青点外头,呃,就跟刚刚一样,也是在解手,呃,不小心也听见了一些话。”
沈半月:“…………”
大叔,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是什么动物吗,到处蹿,到处解手?
说谎也别给自己抹黑啊喂!
聂元白清了清嗓子,也感觉到了一丝尴尬,不过还是继续说:“小月,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今天叔叔跟你说的话,你回头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跟你说的?”
换了别的熊孩子,聂元白还真不敢冒险相信,但是这个小丫头,机灵,善良,做事很有章法,聂元白倒是愿意相信一次……当然,他也做好了被“出卖”的准备。
沈半月眨眨眼,露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懵懂的表情,然后乖巧点头:“我不会说的。”
聂元白也点了点头,迟疑了下,才说:“知青点的胡采蝶和朱俊才你认识吗?”
沈半月暗暗挑眉,心说这位不愧是以后能成大佬的人物,这才多久啊,竟然连村里的知青都认识了。
她都还没认全!
想了想,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胡知青我认识,我们有一回上山采菌子,碰见她扭了脚,一开始说走不了路,后来很快又好了,自己走了,反正奇奇怪怪的。”
聂元白面色复杂,斟酌了下,才说:“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像是那些拐卖孩子的,就是坏人。这个胡知青和朱知青,也是不太好的人。胡知青说自己扭了脚,应该是骗你们的,就像有些坏人,会拿糖骗孩子一样,其实他们是为了达到某种不好的目的。”
他尽量用小孩儿能听懂的话解释,眼看沈半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于是继续说:“因为上回用扭脚的借口没有达到目的,所以他们想出了更坏的主意。”
沈半月张了张嘴巴,一副惊讶的样子。
聂元白继续说:“你国庆叔叔是不是每天早上会去自留地?”
沈半月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
沈国庆同志挺勤快的,尤其分家以后,自留地的活儿基本都是他在干。自留地是各家自己的地,所以一般大家会选择在早晨上工前、中午休息时或者是下午下工以后去干活。
沈国庆习惯早起,所以都是早晨去的。
想到这里,沈半月眯了眯眼,看来胡采蝶和那个什么朱俊才,已经关注沈国庆很久了,把他的习惯都摸得清清楚楚的。
聂元白又斟酌了下,才说:“胡知青和朱知青商量了,要在自留地埋伏你国庆叔,呃,揍他,然后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你回头能不能想办法提醒一下你国庆叔?你可以说自己在知青点外面草丛里解,呃,玩的时候听见的。”
沈半月:“……”
我听见了,你想教我抹黑自己。
不过。
聂元白碍于她是个小孩,话说得含糊其辞,但是沈半月又不是真的小孩,她自然是听懂了。
这两个知青准备在自留地埋伏沈国庆,揍他,不对,应该是袭击他,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唔,应该是一些能让沈国庆留下把柄不得不给他们一些好处的事情。
基于目前这个时间点,其实他们的目的也很好猜,多半是冲着工作指标来的。
沈半月垂了垂眼,再抬头时已经又是一副懵懂、惊讶又不安的表情,她似乎有点被吓到了,但是很快又镇定下来,重重地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提醒国庆叔的,这些人太坏了!”
她犹豫了下,又说:“叔叔放心,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聂元白舒了口气,笑了下,说:“叔叔相信你。”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附近没什么人,于是站了起来:“那叔叔走了。”
沈半月蹲在地上看着他,冲他露出个笑容:“叔叔,你是好人,谢谢你。”
聂元白失笑:“你也是个好孩子。”说完快步往小树丛走去,很快消失在树丛杂草间。
沈半月在原地又蹲了会儿,等站起来的时候,脚都已经麻了,她甩了甩手,慢慢悠悠地回了院子。
她一进门,汪桂枝就奇怪地问:“文益找你干嘛呢,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
沈半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去茅房了。”
说完后表情顿时僵了僵。
要不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呢,就这么一会儿,她就学会抹黑自己了。
汪桂枝笑道:“怪不得一直揉腿呢,腿都蹲麻了吧?”
沈半月:“……有一点。”
说着她舀水洗了把手,然后就进了自己睡的那屋,从“百宝袋”里找出一截几乎快握不住的铅笔头,又找出两张捡来的破纸片,分别写上一句话。
做完这些,沈半月把铅笔头放回“百宝袋”,习惯性检查了下“百宝袋”里的东西,才出了屋子。
沈国庆是快傍晚了才回来的,说是两家人在公社又做了下笔录,还和公社的人一起拍了照,反正走了一些流程,后面戴向华亲自送他们搭最后一班车走的。
他们会先在县里待一晚,明天县里直接派车送他们去江城,他们再从江城各自坐火车回家乡。
除了这些,沈国庆还带回一个消息,说那两家人临上车了才告诉他,他们留了东西在各自睡过的床底下,是给他们和孩子们的。
几个孩子进屋把两家人留的东西拖出来,满满两个大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的是糖果、饼干、麦乳精、布料什么的,另一个袋子里面是红薯干、笋干、果干、鱼干什么的。
“我说他们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回去怎么东西好像少了呢。”汪桂枝恍然道。
“可不是,早晨匆匆忙忙的,也没注意,后面我一想,他们行李是比来的时候少了。”沈国庆挠挠头,“这可怎么办?”
汪桂枝摆摆手:“不是说了给孩子们的吗,收着吧,等年前咱们再弄点东西寄过去回礼吧。”
沈国庆点头:“那行。”
他正想把东西收拾起来,谁知人还没站直,老娘突然伸手往他背上呼了一下:“你个臭小子,你可真行,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呢?”
沈国庆一脸懵:“我什么事情瞒着你了?”
汪桂枝打量他一眼,呵呵一声,反问:“进村的时候没怎么遇上人?”
沈国庆更懵了:“啊,这个点大家不都做饭吃饭呢吗,村口没人,我一路骑着车就进来,是没怎么遇上人。”
就是去大队长家还自行车的时候,大队长表情有点怪怪的,还拍着他肩膀说什么“长大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沈国庆以为他说的是工作的事,大队长之前就知道的,办手续也得经过他的手不是?
小杰悄悄从袋子里抓了把糖,跟小伙伴们一人一颗分了,才大声说:“你和周护士处对象,汪奶奶不知道!”
他叽叽喳喳地学着汪桂枝说话:“臭小子,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靠谱,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说呢,就他那傻乎乎的样儿,不找我商量商量,也不怕回头把媳妇儿给作没了。臭小子,老娘生他还不如生块叉烧,这一个个娃娃都知道了,我这个亲妈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臭小子,可真会给我找事,这可真是打我个措手不及,也不知道是年前结婚还是年后结婚,别说钱了,我这攒票都来不及。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哟!”
连珠炮似的,一点不带喘的,非常有说相声的天赋。
沈国庆:“……”
汪桂枝:“……”
一时间,母子俩竟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汪桂枝轻轻拍了小杰一下:“哎哟,你这娃儿!”把她背后叨叨的话都给学出来了。
这么一闹,汪桂枝倒是不好再对儿子兴师问罪了,干脆一拍裤腿,起身说:“得了得了,赶紧收拾收拾去挑水,我这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还没做饭呢。”
脚步略显匆忙地进了灶房。
沈国庆挠挠头,拿了扁担和水桶,出门去挑水。
沈半月看看天色,回头跟林勉说:“我出去一下,你看着点小笛子。”说完跟着也出了门。
太阳已经下山,天边连晚霞都只剩个尾巴了,天色正处于将黑未黑的暧昧阶段,光线有一些,却又有些模糊。
沈半月绕到院子后面,走了之前聂元白走的那条小路,飞快往村东头跑。
没多久,她就跑到了沈家老宅的院子外面,观察了下周围地形,她轻轻一跃,蹿上了院墙外面的樟树。
沈国兴家里也还在做饭,胡槐花在灶房里骂骂咧咧。
一会儿骂沈国兴没用,两个兄弟都当了工人,就他个泥腿子,一辈子埋在小墩大队这片烂泥里,一会儿又骂老天爷没眼,沈国庆那种大傻子,凭什么过上好日子,还谈上个当护士的对象,一会儿又骂这家里一个个的,都只知道吃,不知道搭把手干活,一会儿指名道姓骂沈爱珍是懒货,一会儿阴阳怪气内涵柳婷婷,反正就没一个让她能顺心的。
没多久,沈爱珍阴沉着一张脸从灶房走了出来。
沈半月瞅准机会,把裹着纸条的石子精准地扔到了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