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指了下蹲在水缸旁边的女人,说:“不是,是这个女人,和那个男同志。”既然这男的是准备跟后来这个女的结婚的,那前面这个和这男的就的确是搞破鞋。
矮瘦老太太手一扬,严肃道:“这位同志,你说错了,搞破鞋的可不是咱们的同志。”说着她指挥身后几个老太太:“把这个女人拉走。”
自从焦点转移,水缸边的女人就一直埋着头,仿佛周围的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这时突然听到这群小脚侦缉队的老太太要把她拉走,她浑身一颤,突然哭了起来。
“我没有搞破鞋,我没有!是这个男人强迫我,他把我拖进这个巷子,想对我……呜呜呜呜,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不认识他的,是他强迫我,幸好、幸好你们来救了我,呜呜呜呜,我好怕啊!”
众人都惊呆了。
有人想说,你被强迫的,你刚才怎么不说,可不少来得早的人一回忆,发现这女人之前就一直重复“我不是坏人”,别的什么也没说……要说吓坏了,说不出其他的话,其实也是有可能的。
本来以为是男青年脚踏两条船跟人搞破鞋,结果现在变成他强迫人家女同志,恰巧被他们救下了啊?!
不少人直觉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可又实在搞不清楚这仨究竟怎么回事。
正打架的朱俊才和胡采蝶都下意识停下了。
朱俊才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那个女人,怒吼道:“黄秀丽,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你不认识我,我能知道你叫黄秀丽,你不认识我,你能跟着我走这没人的围墙脚来?”
黄秀丽还是呜呜呜地哭:“我怎么知道,你肯定是打听过我,呜呜呜呜,我好害怕,我没有搞破鞋……”
朱俊才脸色铁青,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今天竟然会被雁啄了眼,黄秀丽怕背上搞破鞋的名头,竟然宁愿指控他□□?
大冷天的,他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可不是什么小罪名,闹不好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真是太恶毒了!
朱俊才脑子转得飞快,很快说:“我不止知道你是毛巾厂的黄秀丽,我还知道你这个临时工是你姨妈给你弄下来的,因为她跟毛巾厂一个姓付的副厂长是姘头,这可是你自己跟我说的。咱们要不是关系亲密,你能把这种事情告诉我吗?”
围观的人:“………………”
不是,这场戏是精彩,可这场戏未免也太精彩了一点吧?
这这这,这些事情是他们不花钱就能听到的?
不少人心里默默感叹,你们这些人,这关系也太乱了。
黄秀丽哭声一滞,猛地抬头看向朱俊才,这个男人太能哄人,她其实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些事情说给他听了。
一股寒意从心底里往上爬,这件事传出去,她姨妈和付厂长……完了,完了!
这一出给小脚侦缉队的几个老太太都给弄不会了。
这事儿,她们好像管不了了啊!
她们一群老太太,其实就是成天戴个红袖章显摆显摆的,顶多巡巡街,抓抓搞对象的小年轻,让他们注意言行。
原以为今天抓着两个搞破鞋的,就是她们事业的里程碑了,哪里想到,这里程碑一来就来了个大的。
别说这群老太太,就连沈半月和沈文益都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展开。
沈半月:只能说,贵圈太乱了太乱了啊!
第44章
“你俩去个茅房,现在才回来?”沈振华站在树下,怀疑地打量自家侄子,“你不会是带着小月去干什么坏事了吧?”
沈文益没来由一阵心虚,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他可没有带小月去干坏事,明明是小月带着他去干坏事了好嘛,如果烧了点杂草算坏事的话。
沈国强看着几个小孩儿灵活地从树上下来,摸摸他们的脑袋,这才看向沈文益:“去看热闹了吧,文益不是从小就爱看热闹?”沈文益小时候成天跟沈国庆一起,沈国强可没少带他们,对这个堂弟还是有些了解的。
沈文益张张嘴,没敢说实话,干脆认了:“嗐,那不是刚好碰上嘛,就好奇去看了两眼。”其实说实话,如果火不是他自己放的……他其实也会去看热闹的。
沈振华嫌弃地看他一眼,吐槽:“才看了两眼?”这么长时间,别说两眼了,两百眼都看完了。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起火了?”
他和沈国强带着仨小孩儿,自然不可能跑去看热闹,不过他们这位置看得很清楚,跑去看热闹的人很多,中间还有戴红袖章的,后面红袖章好像还带着什么人出去了。
可惜那些人出去走的是另一边,他们没看清被带走的是什么人。
当然,哪怕看清了,沈振华觉得自己肯定也不认识。
沈文益完全不知道自己亲小叔的想法,一开口就把沈振华的猜想打破了:“你们刚看见了吗,那个朱俊才朱知青,还有胡采蝶胡知青,都被革委会的人带走了!”
小脚侦缉队的老太太们处理不了这么大的“案子”,后面还是把革委会的人给找来了,朱俊才和黄秀丽是当事人,自然要被带走,胡采蝶牵涉其中,也被一起带去问话了。
沈文益没敢说火是他和沈半月放的,只说他们从茅房回来,就看见那边起火了,很多人都跑过去救火,然后有人发现朱俊才想爬墙逃跑,以为他是放火的坏人,就把他摁住了,哪想后面又发现了黄秀丽。
碍于现场还有小孩儿在,沈文益也没有说得太直接,几个真小孩儿自然是听不懂的,但是沈振华和沈国强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听说朱俊才一直撺掇着胡采蝶和黄秀丽算计沈国庆时,沈振华和沈国强脸都沉了下来。
虽说现在一切被拆穿,沈国庆也没受什么影响,但想想还真是让人一阵后怕。
这两个女同志,一个是大队知青,有不少接触沈国庆的机会,还有一个是别人曾经介绍给沈国庆的相亲对象,差点就真和沈国庆相上了。
沈振华长叹口气:“这些人狗咬狗被拆穿了也好,留在大队里总归是个隐患。”
就是他哥这个大队长应该要头疼了,大队出了这样的知青,甭管是不是他们自身人品恶劣,大队一个思想教育工作不利的责任是跑不了了。
电影已经结束了,他们这边小孩儿太多,所以也没急着走,就在树下面等着其他人先走。大概十几分钟后,赵勇军、汪桂枝他们一群人找了过来。
这时候操场上人已经没那么多了,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沈国庆和赵勇军手里都拎着长条凳,这是周瑶瑶跟她住附近的同学借的,得先去还给人家。
幸好那户人家住得不远,他们仨过去还凳子,其他人就在岔路口等着。
汪桂枝已经听说了朱俊才的事情,脸色不太好看,刚才周瑶瑶在,她忍着没说,等三人一走,马上就忍不住骂起了朱俊才这个挨千刀的:“我们家国庆跟他无冤无仇的,他怎么就这么狠毒,成天盯着国庆呢?”
何英玉和金巧荷都特别能理解汪桂枝的心情,都是当妈的,要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害自己孩子,她们肯定也恨不得拿刀宰了那狗犊子。
不过,她们也没能骂多久,沈国庆他们很快还了凳子回来了。
又走了一段路后,赵勇军一家、沈振华一家还有沈国强、汪桂枝、沈德昌带着小笛子、小石头、小杰这三个小一点的先往小墩大队方向走了,沈国庆、沈文益带着沈半月、林勉,四人一起送周瑶瑶回家。
两拨人分开后,周瑶瑶明显松了口气,自我解嘲道:“哎哟,我还有点紧张呢。”
虽说之前就认识汪桂枝他们,但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还是有点尴尬的。
不过周瑶瑶本身是个爽朗的人,说完之后她自己先笑了起来,转了话题,跟沈国庆开玩笑:“没想到你还是个香饽饽呢。”
散场时他们碰到了小墩大队跑去教室那边看热闹的婶子,那位婶子嗓门贼大,把来龙去脉跟他们说了一遍,还一直说沈国庆运气好。
沈国庆也很无语。
他还一直以为胡采蝶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呢,却原来人家就是奔着坑他来的。
沈文益肘了下沈国庆,笑道:“你可真得感谢小月他们,要不是小月他们给你牵红线,找了周护士这么个对象,你现在没准已经掉进蜘蛛精的盘丝洞里了。”
沈国庆被他说得浑身一抖,立马往自家对象身边靠了靠,嘴硬道:“我才不怕他们。”哪怕胡采蝶不是真的鬼怪,他也有“神仙”保佑,不然那天在自留地他就已经着了道儿了。
周瑶瑶的父亲是毛巾厂职工,他们一家子住的也是毛巾厂的家属院。
沈文益忍不住好奇问周瑶瑶:“你认识那个姓付的吗?”
周瑶瑶无奈叹气:“认识的,我跟他女儿还是同学来着,明明平时看着挺和蔼挺正派的。”吃瓜吃到熟人的感觉,还是很复杂的,实在是太颠覆平时的印象了。不过很多事情她也不了解,于是也没怎么多说。
几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到了毛巾厂家属区。
这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平时这个时间肯定大部分人都睡了,今晚因为电影散场,一路上倒是经常还能看见人。等他们走到毛巾厂家属区,发现这边人更多,巷子里不少人家都半开着门,探身往外看热闹。
“是革委会的人,去付家了。”有人悄声对路过的周瑶瑶说。
周瑶瑶脸色微变,冲那人点点头,才继续往前走。
沈半月拍了拍林勉的肩膀,冲他比了个手势,俩人一人一边牵住了周瑶瑶的手。
周瑶瑶一愣,随即笑道:“谢谢你们啊!”
大晚上的,他们男男女女的一起走,很容易被革委会的人找麻烦,带着小孩儿就不一样了,人家只会以为他们是一家子。也许这两个孩子没想那么多,但是周瑶瑶马上就想到了。
没走多远,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然后很快,一群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推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这人穿了条秋裤,趿着双拖鞋,上面胡乱套了件棉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仓促间被人拖出来的。
巷子里散场回来的行人看见这一幕,都纷纷避让。
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追上来,边哭边喊:“你们凭什么抓走我爸爸,凭什么?!”
她伸手去拉扯戴着红袖章的人,其中一个突然转身踹了她一脚,冷笑说:“凭什么,凭他搞破鞋!你要再胡搅蛮缠,阻挠我们揪出革命中的坏分子,我把你一起带走!”
那姑娘被他一脚踹得差点给路边的沈文益磕了一个,沈文益吓得赶忙扶住了她,姑娘站起来还想冲过去,被周瑶瑶一把抓住:“付悦!”
戴红袖章的年轻人冷冷瞪了他们一眼,趾高气昂地推着人走了。
从头到尾,“付厂长”一直低着头没吭声。
付悦泪流满面,挣扎了一下,周瑶瑶干脆两只手抱住她:“付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她压低了声音,凑到付悦耳边:“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你一个年轻姑娘,跟上去不安全。”
付悦哇地哭了出来。
一群人只能先将付悦先送回家,到了付家门口,付悦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她抓着周瑶瑶的手不肯放:“瑶瑶,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周瑶瑶迟疑了下,还是把云岭中学发生的事和她说了,想了想,又安慰她:“你爸是独身,应该稍微好一点。”
付厂长叫付明,他妻子五年前生病去世了,后面一直没续娶,家属区里不少人还说他是对妻子感情深呢,哪里想到会出这种事。
付悦呆愣愣的,张了张嘴巴,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是她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了下来,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周瑶瑶拍拍她,问:“你弟弟呢?”
付悦摇摇头,半晌才开口说:“去外婆家了,今天不在。”
也幸亏今天不在,不然那帮人凶神恶煞似的冲进来一通乱翻乱砸,弟弟在怕是更要被吓坏了。
周瑶瑶沉默下来,过了会儿,付悦终于冷静下来,抬手抹了把眼泪,说:“你们回去吧,谢谢你们。”
周瑶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拍她的肩:“需要帮忙说一声。”
告别后,付悦开门进屋,其他人转身往周瑶瑶家的方向走,没走多远,突然听见身后屋里传来一声尖叫,几个人脚步一顿,赶忙回头。
沈半月飞快跑过去,纵身一跃,游鱼般爬上了付家的墙头,紧跟在她身后的沈文益条件反射,也跟在她身后就爬上了墙,沈国庆看了眼周瑶瑶和林勉,迟疑了下,叮嘱了声“你们躲旁边去”,这才也跟着翻上了墙。
那边沈半月刚跳进院子,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屋里蹿了出来,她迟疑了两秒,那人已经一把拧开付家的门。
正好这时,沈文益也跳下了墙,沈半月双眼微微一眯,一脚踢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精准踢向那人的脚踝,同时她大喊一声:“文益哥,别让这个人跑了!”
沈文益身体快过脑子,又是条件反射就冲了过去。
那人被沈半月踢中脚踝,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脚下一软,整个人一下子摔扑在门板上,而同时,沈文益已经向他扑了过来,不等他控制住身体,一拳头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人被拳头砸得眼前发黑,一咬牙,从裤腰里拔出一把匕首,正要往沈文益身上捅,突然手腕上被什么东西打中,匕首乓啷一声掉在地上。